白天，胡來領著十幾個兄弟在車站候車室裡裡外外乞討，晚上便領著兄弟們到地下室去住。

　　地下室旅店便宜，一個屋子包租一年才四百塊錢。胡來和兩個磕頭兄弟商量著租了兩個房間，讓房東在屋裡搭上長鋪，把十幾個兄弟都弄到這裡來了。深夜回來，十幾個小夥伴熱熱鬧鬧，真正是同命相依。

　　經過幾天時間，胡來和十幾個夥伴都熟悉了，這才知道這些夥伴都有著不幸的遭遇。

　　他們多數都是來自外地的農村和偏僻的小城，隻有極少數是本地農村的。

　　他們有的因為父母雙亡，無人關照，便坐上火車四處流浪;有的是父母離異，被單方或雙方遺棄;有的因先天患有疾病，生下後便被父母拋棄;有的則是被人抱養後又被拋棄……

　　牛大頭是因為生下來腦袋就比正常孩子的腦袋大，爹媽認為是個畸形，便把他扔到了廁所裡。後來一個撿破爛的老人把他抱回家，在他七歲時老人死了，牛大頭便跟著幾個比他大一點的孩子坐上火車，流浪到了江城。

　　說起悲慘的往事，牛大頭說:“聽從廁所把我撿回去的老人說，我的家肯定就在廁所附近，因為撿到我時，裹著我的被子裡面的奶瓶還是熱的。”

　　牛大頭跟胡來說起這些時，躺在地上哀哀地哭了起來。

　　胡來哭著安慰牛大頭說:“等我們長大了有了錢，我幫你回家找爹娘。”

　　肖不點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人，也不知道自己本來叫什麽名字，只知道從聽得懂話的時候，人們就管他叫“小不點”。

　　肖不點是在離江城市兩千裡外的一個城市的福利院長大的，他聽福利院的老師說，他被人送到福利院時出生不到一個星期，一個年輕的女人把他放到福利院門口，然後在遠處觀望。等福利院的人把孩子抱進屋後，站在遠處的年輕女人才哭著離開了。

　　長到6歲時，肖不點跟福利院的老師問起自己的身世，老師說，是你媽媽把你送到福利院的，她在包裹你的被子裡留下了一張紙條，說自己家在農村，進城務工沒有結婚，被人強暴，雖然生下這個孩子，可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因為生活艱難，無法養活，隻好把孩子拋棄，孩子要是長大，請原諒媽媽。

　　肖不點私自離開福利院時曾經問老師他媽媽是什麽地方人，老師說信中寫的北方松江省羅江縣。

　　肖不點想媽媽心切，後來就從福利院開了小差，坐上火車想到羅江縣去找媽媽。可年幼的孩子不知道羅江縣在哪裡，他隨便上了一列火車，火車開到江城就不再往前走了，他便在這裡尋找起媽媽來。

　　這一年，肖不點七歲，為了找媽媽，他不斷地在候車室跟來來往往的人打聽媽媽的下落，人家問:“你媽媽叫什麽名字，住在哪?”肖不點一概不知，他隻能說出羅江縣。有明白的人就告訴他，羅江縣在北方，江城市在南方，你這個是真正的南轅北轍，坐錯方向了。

　　從這以後，肖不點才知道羅江縣在北方，有一次，肖不點在候車室遇到一個正好是羅江縣的旅客，他跟對方打聽媽媽的下落。聽了這個孩子的訴說，這個旅客流淚了，說:“孩子，你連你媽媽啥名字都不知道，怎麽找啊?可憐的孩子，你怎麽還想著你那沒良心的媽媽呢?”

　　白天，

在人流如水的江城火車站，這些乞討的孩子們誕著臉皮，渾身散發著濃厚的痞子習氣。可是，一到靜下來的晚上，他們各自想著心事，他們最想的人就是媽媽，有時，一個孩子在夢中哭喊著媽媽，醒來時，一屋子的孩子都哭著找媽媽。　　日子就這麽過著，孩子們也就這麽長著，不管有沒有人關愛著他們，歲月依然把他們推著向前跑。

　　有一天早晨，肖不點突然起不來床了，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著。

　　胡來上前摸了摸他的腦袋，燙手得很。“是感冒吧?”胡來從兜裡掏出錢，讓牛大頭到藥店買了一盒感冒藥。吃了藥，肖不點感覺好一點了，便搖晃著身子跟胡來他們來到火車站。

　　到了吃中午飯的時候，胡來清點人數，不見了肖不點。

　　胡來急了，領著十幾個小夥伴到處找，最後在廁所邊的垃圾箱後面找到肖不點，他嘴裡不停地呻吟著。

　　胡來把他弄到候車室的椅子上，問他怎了。肖不點捂著肚子說裡面疼得心慌。

　　胡來和小夥伴們把他背回到地下室，肖不點的肚子更疼了，疼得他在地上直打滾，呼天業亍

　　胡來說:“肖不點的肚子裡有問題，得到醫院看看，不能總在地下室挺著，要出人命的。”

　　到了附近的醫院，醫生診斷:肖不點得的是急性闌尾炎， 需要立即做手術，否則有生命危險。

　　胡來焦急地問:“醫生，那你趕緊給他做啊！”

　　醫生看著幾個乞丐，皺眉道:“你們付得起錢嗎?”

　　“多少錢?”

　　“一千五百元。”

　　十幾個小夥伴把藏著掖著的錢都拿了出來，湊在一起還不到手術費的一半。

　　牛大頭哭了，雙膝一軟，就跪在那個醫生的面前，求他開恩，看能不能減免點手術費。

　　醫生陰著臉，搖搖頭:“這是國家規定的，我也沒法，沒錢就拉走，不要耽誤我做事。”

　　看著醫生那無情的話語，胡來雙眼都要噴火了，換作別的場合，他就一耳光打了過去，可現在是有求人家，隻好忍了又忍，他一把拉起牛大頭，罵道:“草包，活人還能讓尿憋死?走，我們賣血去！”

　　醫生又搖搖頭:“沒用的，我們醫院是不會接受小孩子血漿的，更何況是你們這種小孩子！”

　　牛大頭一聽，又放聲大哭起來:“老三啊，你怎麽這樣命苦啊！老天真的是不肯給我們一條活路了嗎?”

　　“起來，活得象個人樣。”胡來一把把他提了起來，安排兩個兄弟守著肖不點，把六百塊錢塞到醫生的手中:“你趕緊給我兄弟輸點液，在我們回來之前，如果我兄弟不行了，信不信我們晚上丟石頭砸你家玻璃，拉屎在你家門口?”

　　醫生一怔，胡來已經領個幾個小兄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