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時,帶上X系列全部存貨,獨自來A區水紋廣場。
留下上述信息,奧古斯丁掛掉了電話。
電子屏消失在空氣中,我轉頭看向其他兩人。一時間大家都沒說話。
“坎瑟他……他怎麽會被抓到?他那麽謹慎小心的人……”好半天飛麒才開口。
“敵人對我們的構成相當了解。”我緩緩道,“並且,從今天上午有人跟蹤你的情形來看,海洋組已經向我們下手了。坎瑟一定是在A區收集情報的時候被盯上了。有奧古斯丁在,Cyan的能力使用不出,被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我們要按照他們說的做嗎?你一個人去赴約……他們的用意是什麽?”
“自然是要抓我了。X系列武器只是個幌子。之後,他們大概會拿我們兩人進一步要挾你們。他們最忌憚的是憶芯,畢竟身為Naturer,以深海魚處心積慮的性格,應該不會貿然從正面抗衡。當然他也做了萬全的準備,情形一旦不對,那些地痞流氓就成了擋箭牌。”
“那我們要怎麽——你會去赴約嗎?”
“當然,不然坎瑟就危險了。”我低聲說著,再度旋開iTime,瀏覽了一下最近收獲的關於海洋組的情報資料,然後走上樓去,將槍盒內的武器重新配備好。
午餐吃的極其簡單。誰都沒有胃口,草草了事。
會面的時間是晚上9點。在那之前,需要做一些部署。
既然已經和深海魚的勢力杠上了,我們就不能不擴充自己。僅僅依靠現有的三個人,我實在是看不出任何勝算。所以,這時候就需要一點外交精神了。
“之前在金泉街碰到過克魯爾?傑克,他提出了想要聯手的願望。現在是非常時期,我覺得有必要回復他的請求了。”我說著將上次與克魯爾會面時自動記錄的通訊方式打開,輸入留言:
▌我願意合作。現在需要些人手,你能否幫忙?
“傑克家族……可是,他們不是你的弑族仇人嗎?”飛麒隔著茶幾問我。
“你怎麽知道的?”
“作為房東,我認為有必要弄清房客的底細啊。別岔開話題,快回答我。”
“沒什麽好解釋的,戰爭中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盟友。我的家族之所以滅亡,是因為在三大家族對弈的過程中走錯了路,被歷史淘汰出局了,僅此而已。”我淡淡道。
“還真是冷血啊。然而話是這麽說,可你難道一點都不記恨傑克家族嗎?一點也不想報仇?”
我沉默了一會兒。
“……當然不可能完全釋然。不過我很清楚,家族之仇是上一輩的恩怨。老布雷德已經死了,他的三個兒女並沒有直接責任,尤其是克魯爾,在Loki的畢業禮時那家夥曾經和我出生入死……總之,我覺得可以相信他。至少目前為止,他還沒有與我們針鋒相對的立場。”
“沒有嗎,傑克家族不也是G.S.C.L的受雇方之一嗎?他們的目標是Cyan啊!”
“放心好了,克魯爾有更側重的目的。”
話音剛落,我就收到了克魯爾的訊息回執:
▌沒問題,可是首先我得見你一面,
確認是你本人發出的信息。地點是…… “是時候行動了,你們兩個呆在家裡。”我背起槍盒,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
“我跟你一起去。”憶芯跟隨我走到門廳。
“你的任務是好好休息。”
“我已經沒事了!”
“休息。”我斬釘截鐵道,見憶芯眼睛望向別處,看起來有些不高興,於是伸出手在她頭上拍了拍。憶芯想要抓住我的手,我卻已經收了回來。
“那個,我也不用去嗎?”飛麒也走了過來。
“啊,你還是呆在家裡比較好。保持iTime開啟狀態,因為我隨時可能與你聯絡。”我換上鞋,頭也不回道。
“好吧,那你小心。”
“嗯,先走了。”
離開別墅,走出莊園之時,迎面是一陣有如刀割的烈風。
仿佛宣戰的號角,仿佛暴風雨前壓抑的咆哮。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今夜,將會格外漫長。
從巴士站下來,已經過了2點。
B4區看起來完全沒有受到鄰區重大事故的影響,依舊人來人往。這大概就是城市與鄉野的區別所在吧,人與人保持著切離的狀態。
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城市太大了,一個個市區成為如同孤島般的存在,而由此對心靈產生的負作用,是交通設施和通訊技術再方便也無法改變的結果。
我走上約定地點的天橋,來到橋中央就看到虎背熊腰的男子扒著橋欄——克魯爾已經等在那裡了,他那輛大紅色SUV就停在橋下面,完全無視交通規章。
走到近旁,見他叼著雪茄,眼睛惡狠狠盯著街道盡頭。
“凶誰呢?”背靠在橋欄上,我望著和他完全相反的方向,“算了你也不用解釋,畢竟生來就這麽一張臉。”
“我們設在B2區的基地被幾個猢猻佔領了,想想就他媽憋氣。”
我“哦”了一聲。這就是克魯爾的優點,沒有謊言與做作,永遠都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很符合傑克家族鐵血戰士般直來直去的風格。
“你這麽說我完全聽不懂啊,你們老窩是花果山?”
克魯爾沒有理會,過了半晌才道:“為首的那個家夥叫做羅傑?溫德爾。”
心中一動。
“他們用個胖子聲東擊西,將傑克家族的主力全都調動到了B3區,結果他自己跑去B2區了。倒霉事還他媽不止如此,沒想到接下來我的B3區也中招了。因為一直忙著協助萊姆,根本沒想到這邊又被人鑽了空子。”克魯爾狠狠地罵著。
“很好,聽起來咱們是志同道合的。襲擊金泉街的幕後黑手是深海魚,而我今晚要對付的Cyan正是他的手下,你幫我相當於我幫你,感激我吧。”
“少給我灌迷魂湯。”克魯爾將煙頭朝橋下一丟,“要多少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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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區,夜。
街道上充滿了溫馨寧靜的氣息。柏油路旁是大塊的白色石磚。隔幾步路便出現一家閃動著清亮燈光的小店。
我咬著熱狗,撥通了家裡的座機,想了想又迅速掛掉了。
8點50分。提上槍盒,向水紋廣場走去。
經過一排白色的西洋建築,廣場出現在視野裡。金色的燈光從薄薄的水層下倒映出來,使四周的一切熠熠生輝。
廣場上鮮有行人。
我徑直走到中央地帶,在那裡,一個穿得流裡流氣的殺馬特注意到我,陰森森地靠過來。
“你是藍雨?”
點點頭。
他緊鎖眉關,看了我一會兒,才轉過身去:“跟上我。”
“目的地是?”“貝比酒吧。”果然,我暗道。
我們踏著淺淺水流走出廣場,慢慢踱入一條狹窄的小街。在那裡等待著的幾個混混模樣的青年頓時圍了上來。哦哦哦,這就要開始了?還真是性急啊這幫熊孩子。
我靜靜站在原地,等待他們走近,隨即——
一拳擊出,直直打中最近一人的門面,緊跟著一腳遞出將他踹出去。走在我前面帶路的那人剛剛回過頭來,就被我甩起槍盒砸翻。
剩余四人紛紛怒吼著朝我衝過來。
最前面的光頭男飛起一腳,我一個急轉身,捏住他的腳踝向後一拉,把他直接拽到地上,隨即衝著他的門面狠狠一拳。旁邊的小個兔唇男一拳打來,被我用胳膊架開,跟出一拳重擊他的胸口,接著膝蓋頂上他的腹部,把他撞的彎下腰去,隨即一記升龍拳將他捶翻在地。
刀疤男和墨鏡男同時衝來,我深吸一口氣,一個凌空回旋踢同時踢中兩人的門面,墨鏡男的鏡子直接碎了,臉上頓時被玻璃扎出血,用手捂著翻滾在地。刀疤男爬了起來,拳頭揮起來虎虎生風,我向後躲避,身上還是挨了幾下,於是就地一個打滾拉開距離。
他見我要逃,立馬衝了過來,我翻起小半個身子,就地一個橫掃踢,將他掀在地上,緊接著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對著臉上狠狠來了幾拳,刀疤男怒吼著掙脫開去,隨即揮出全部力道的一拳,可惜出拳軌跡太明顯被我輕易晃過,順勢抓住他的手臂,自己一個背轉身,將他的胳膊狠狠一扭,他頓時痛得大叫起來,被我一肘擊在後腦杓上倒地不起。
結束掉這些嘍囉,我重新背好槍盒,朝大街方向打了個響指。牆角出現傑克家族的傭兵,我點了幾名人選,叫他們換上混混們的衣服,然後跟在我周圍繼續前進。
貝比酒吧招牌上的霓虹燈在夜晚閃爍著誘惑的火種。
我們相繼走進吧內,原以為夜晚的酒吧會處於瘋癲作樂的狀態,沒想到一片死寂。相比之下,反而是外面小巷裡還有點熱鬧的氣息。
吧台上空蕩蕩的。地板上到處是乾涸的血跡,人的毛發,以及破碎的玻璃渣。
是將這裡強行佔領了嗎,奧古斯丁這老家夥。
說曹操曹操到。燕尾服出現在昏暗的燈光下,蒼老的面容淡漠地迎上我的視線。
“約好的條件帶來了?”
我揚了揚手中的槍盒:“交給你之前,讓我先見見坎瑟。”
“請便。”奧古斯丁向吧台後面一揮手。我心道連驗貨的意思都沒有,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酒吧內眾流氓的視線裡打開裡包間的門,只見屋內一片狼藉。坎瑟鼻青臉腫地縮在角落裡,身上被五花大綁。桌椅酒具的殘骸散在周圍。
我急忙跑上前想要解開他身上的束縛。他微微抬起眼來,被抹布封住的嘴巴突然“嗚嗚”起來,其實不用他提醒,我已經從地上逐漸靠近的人影意識到是什麽情況了。
迅速調整槍盒位置,恰好抵消了背襲的鋼管。我連頭也不回,向後就是一腳,正踹中敵人的小腹,那家夥乾咳一聲歪倒在地。
這時包間外已經槍響一片。偽裝成混混的傑克家族的殺手們已經動手了。
趁著沒人進來搗亂的功夫,我抽出掛在右腿上的匕首割開正經先生身上的麻繩。他立馬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深海魚在波瀾館……他、他要……務必阻止……”
“我知道了,交給我就行了。”我扶住坎瑟,然後打開iTime的通訊錄,“喂,克魯爾嗎——聽著,B4區波瀾館,深海魚在波瀾館!帶上你們的人前往,我馬上就到!”
剛掛了通話,又一個聯系人窗口亮了起來,是從山頂小居打來的座機。
“藍雨,到底什麽情況啊,為什麽沒有一直沒有來電?”飛麒在電話另一端喊道。
“還好,憶芯在嗎?”
“你離開之後她就跟出去了,現在沒有跟你一起嗎?”
“沒有啊,你怎麽不阻止她?”我腦袋一嗡,這丫頭太胡來了,“聽好了飛麒,你今晚不要出來,一定要留在家裡,聽到了嗎——留在家裡。”
※入夜,百鬼狂舞。
在這個注定不平靜的夜晚,沒有任何去處能夠保證絕對安全,所以以防萬一還是有人看家比較好,以免發生類似於傑克家族的悲劇,被敵人分散注意力之後自己的老巢遭到劫掠。
攙扶著坎瑟好容易奔出亂戰的酒吧。我將坎瑟交付給傑克家族的手下,孤身向奧古斯丁逃竄的方向追去,心道這次不會再讓你逃脫了。
加速衝刺。
奧古斯丁的移動能力為D,我沒有理由被他甩丟。然而,因為速度上相差不大,我連掏槍的功夫也沒有,因為氣息一松,相持距離瞬間就會被拉開。
視野一寬,不知不覺間跑回到大道上。
只見奧古斯丁跳上街旁一輛老爺車裡,我跟隨其後,躍入一輛敞篷車,打開iTime開啟黑客模式,強行解鎖內置電子碼,發動引擎沿老爺車奔走的路途直追過去。
Need-For-Speed!視線化作流線,兩輛汽車在A區展開飆車大戰,無論是歷史悠久的碎石子街,還是現代氣息的柏油大道,筆直或是曲折,光明或是陰暗,只要是奧古斯丁所到之處,分秒後我便殺到。
很快這家夥就通過後視鏡察覺到這樣是甩不掉我的,於是一頭扎進路邊的小巷。我跟隨其後,卻見前方的車輛在拐過一個直角之後迅速刹車,我因為是追逐,車速還要快於他的車輛,無傷過彎已是極限,根本躲不開他橫在小巷內的車屁股——
呯!
兩輛車撞在一起。我沒系安全帶,幾乎整個身子都壓在方向盤上了,胸口被頂得簡直要吐血。恍惚間,我看到老者瘦長的身影出現在頭頂……手中攥著一枚手雷……
臥槽……你為何這麽屌……
強忍疼痛,我慢慢坐直身子,卻見奧古斯丁打開敞篷車前蓋將手雷丟了進去,隨即轉身跑開。
糟了……努力留住若即若離的感知,打開車門整個人跌落出去——
轟隆!
火舌一瞬間吐上雲霄。我被巨大的氣浪掀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幾滾,終於支撐起身子,一摸額角已然滿是鮮血。
可惡……
我費勁地撐起上身,背靠牆壁,遠處濃煙之中,毫發無傷的老者緩緩走出。
喘息著。盡管意識是清醒的,身體卻跟不上節奏,仍然處於撞擊之後的遲鈍狀態。
在微微潮濕的地面上,之前滾落在地的匕首被奧古斯丁撿了起來。這個畫面似乎刺激了我的神經,或許是人求生的本能,我伸手向身邊抓了抓,指尖傳來散了架的槍盒內金屬槍管特有的冰冷觸感。
抓起B1,對準靠近的奧古斯丁扣動扳機。這個距離,以他的速度是躲不開的!
然而,沒有子彈打出。又出現了和昨晚相同的情況,武器失靈了。
“怎、怎麽……”
“上次交手之後你還沒有弄明白嗎,老朽的能力。”奧古斯丁握著匕首,離我只有幾米之遙,“那就讓老朽告訴你吧,【OA:戒律】——我可以制定一條具有范圍影響力的規則,在一定的范圍內這條規則即是真理,沒有人能夠違抗。所以,我是限界者。”
[iTime-Data]
[Augustin?Borton]-Age:55,Height:175cm-/奧古斯丁?伯頓/年齡:55歲,身高:175cm
-Sub.5-[Bounder]-/五號實驗體/定位:限界者
▌OFF.D
▌DEF.[A-]
▌MOV.D
▌AWN.C+
▌ORG.[B+]
限界者,奧古斯丁?伯頓。
——如同法律似的存在,絕對的權威。
也就是說,老者既能夠定下“在這片領土上,Cyan無法發揮病毒能力”的規則,也可以定下“槍械不能使用“的規則。當然會存在局限性,也就是說,這兩個規則無法疊加。
匕首在火光之中映出粼粼白光,隨即被老者高高揚起。我看到那蒼老的嘴角向上倔強地咧著。
“你……究竟,為什麽要幫助深海魚?”
是被我突然的問題疑惑了嗎?奧古斯丁皺了皺灰白眉毛。
“為什麽呢,呃哈哈……問的好,的確,我為什麽要幫助那個喪心病狂的家夥,是吧?”
原來這家夥不是老年癡呆了才去助紂為虐的嗎?背部緊貼住冰涼的牆壁,望著憔悴的老人。
“怎麽說呢,老朽曾經是個學究,辛辛苦苦一輩子下來,什麽都沒有得到……這個社會有問題,老朽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和地位,盡管一直勤勤懇懇地工作,一直覺得,再過一些時日就會有人站出來認可自己的付出……結果到最後才發現,打從一開始就沒人注意過自己,打從一開始就沒人關心過自己是否會成功,哈哈哈……虧老朽還那麽害怕辜負了他人的期待……”
老者絮絮叨叨起來,眼神越來越瘋狂,在火光中形成的剪影更加猙獰起來。
“老朽受夠了這種平庸,老朽要向世人證明老朽擁有更大的價值……人都是自私的,深海魚這樣告訴老朽,他向老朽保證,只要協助他打下明蘭這片天地,就會讓老朽當市長……沒錯,老朽要親手將權力握在手心,老朽要追求自己一直都不曾覬覦過的東西。
“想想看吧,老朽真是太傻了,竟然一直都沒能察覺到決定尊嚴和地位的究竟是什麽……權力、財富、人脈,馬上這些都要到手了,嘿嘿嘿嘿……好了,我也沒什麽可說的了,因為你根本不需要知道這些——現在藍雨閣下,請你安心去死吧!”
刀尖垂下。
——在那之前,巷道的深處,席卷烈焰的手臂平行於地面,一個人影極速衝來。
連轉過身的空隙都沒有,長發如飄飛的黑緞,瑩藍的眼眸中流過一絲光,轉瞬間奧古斯丁已被火焰之刃腰斬,瞪大一雙渾濁的瞳孔向地面摔落。
“不,不行,老朽還沒有得到……老朽想要的……”
吐出最後一絲氣息,老者乾枯的五指渙散開來,匕首“當啷”落地。
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柔軟的身子就扎進懷裡,長發掃在臉上癢癢的。又似乎過了很長時間,我才遲鈍地意識到,靠在自己胸前輕輕啜泣的人到底是誰。
死裡逃生。從長發間隙遙望遠處跳動的灼熱焰火,我張開雙臂。
之前還在為她的不聽話而生氣,此時此刻那種感情卻早已跑到九霄雲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