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左手邊的天空上是一個巨大的摩天輪,上面的座艙破爛不堪,仿佛隨時都會脫落。一座鐵鏽斑駁的旋轉木馬廳在我們右手方向。此外還有其他提供娛樂餐飲的設施,比如鬼屋(好像這環境還不夠鬼似的),比如雲霄飛車,比如馬戲團和糕點屋,只可惜幾乎所有設施都已經失去了原始功能,只剩下一堆沒用的空殼。
“這裡明明是城市,怎麽會變成遊樂園?”蕭塵叼著雪茄喃喃道。
▌白芷,你怎麽在這裡?……我來取景。……取景?
“這是代碼為Sub.10,名作白芷的Cyan的能力。”桃麗回身道,“那個小女孩的實力大概是所有Cyan裡最令人難以捉摸的了。當初愛麗絲一直在C區搜尋她的下落,無論出於什麽意圖,都說明她是我們必須重視的敵人,小心提防為好。”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高處的摩天輪又道:“之前偵察隊也調出一部分兵力嘗試過進攻,但是結果很淒慘。畢竟伯頓能夠封住槍械,而溫德爾擁有直接破壞性的范圍殺傷能力,再加上這裡已經成為他們的領地……總之我們需要足夠的耐心和韌勁才能成功抵達蝕月城堡。
“好了,現在我們分開行動,根據近期情報,傑克家族正在集中火力進攻城堡的西部地段,伯頓和溫德爾正在那邊抵禦,也就是說現在城堡裡只有白芷獨自留守。兵力太多會引起注意,所以現在正是我們這些精英一展身手的時候。路線已經傳送至你們各自的iTime,Team-One跟我走,Team-Five聽從藍雨指——藍雨,你發什麽癔症呢?”
腦門上被來了個爆栗,我回過神。
“啊?……呃,沒錯。”
“什麽沒錯?”桃麗揚起拳頭在我的胸口上錘了兩拳,卻見四周的精英們都在笑,“不準笑,你們跟我走——藍雨,我們在城堡會合。”
我點點頭。Team-One順著旋轉木馬旁邊的小徑離去。
“真對不起老大,硬生生把你們小夫妻拆開了。”鍾庸吐吐舌頭道。
“你怎麽不提前說,”蕭塵重新掛好子彈夾,一副精神百倍的樣子,“你是怕大小姐把你的胸腔都挖出來吧,哈哈。”
鍾庸下意識地摸摸胸口,似乎還真有些擔心。閩殘則不理他,徑直走到我面前。
“咱們也行動吧隊長。”
“嗯,走。”我伸手朝摩天輪的方向一指。
行進了大約十分鍾,摩天輪終於稍稍靠近了些。四周的霧氣也更加濃烈,空氣中仿佛湧動著熱流(盡管一點溫暖都感受不到),不斷扭曲視線。
“報告隊長,我好像……走不動了。”走在隊尾的鍾庸突然道。
“沒搞錯吧,這才走了十分鍾而已,你真的是精英?”蕭塵笑道。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喂等等我啊——喂!停下你們幾個,我好像出了點狀況。”鍾庸道。我們回過頭,見他停在原地,兩隻竹竿腿不停地抖動。
“你這是在跳篩糠舞呢?”閩殘沒好氣道。
“該死的,我是不能動了好嗎,好像有什麽東西抓住了我的腳……”
“可能是你背的東西太多了,體重過大,這裡的土質撐不住。”蕭塵托著下巴沉思道,
鍾庸不禁罵起來:“你有空在那裡裝逼,不如趕緊過來拉我一把。” 我們漸漸靠近過去,我突然伸手止住閩殘和蕭塵,既而從腰間掏出A6來。鍾庸睜開眼睛,顫聲道:“喂喂喂,老大你要幹什麽啊?”
“看來藍雨是覺得你剛才調侃他和大小姐,所以決定把你就地正法了。”蕭塵思忖道。
“你特麽別說得這麽正經啊!我會當真的啊!”鍾庸看看蕭塵,又看看我,“喂老大,我剛才只是隨口說說——”
“抬腳。”我道。鍾庸一怔:“抬不起來啊,好像被什麽東西咬住了。”
“抬腳,我開槍了。”我再次說。A6上膛。鍾庸臉色煞白,緊咬牙關使出吃奶的勁將左腳一提,緊接著從地上松軟的泥土中飛起一個黑影——我立即開槍,一下子將那東西打散在地。
“這、這是什麽?”蕭塵急忙走近,卻聽地底傳來一陣低低的嗡鳴,隨即鍾庸的右腳附近又彈出一個黑影,飛快撲向他的臉。鍾庸怪叫起來,卻聽“哢嚓”一聲,閩殘手中的雙刀已然收勢——黑色骷髏頓時被劈作四半。
“這些是什麽玩意兒啊?”鍾庸大叫道,“莫非此地風水不好招了怪了?”
“你別瞎叫喚,”閩殘站直身子道,“小心一會兒引來其他——”還沒說完只見遠近地表的泥土紛紛破殼,緊接著一個個黑色骷髏從土裡爬出來,那些家夥一看就不是人類,因為無論是頭骨還是身骨邊沿都異常尖銳。
※虛構亡靈。
蕭塵看著周圍,一句“f*”還沒出口,鍾庸就已經扯開嗓子吼起來,同時手中掂著的重炮就開火了,一下子將附近兩排的骷髏都轟飛出去。
一波炮聲還未停熄,骷髏大軍就都殺了過來。閩殘舞動雙刀,如黑色之遊龍殺入敵群,三下五除二便解決了十幾個骨頭架子。蕭塵端著機關槍不斷變換掃射方向。而我站在他身邊將他大面積掃射漏下的雜魚點射乾淨。
“媽媽的這不行啊老大,不帶減少的啊你瞧。”僵持了五分鍾,地上已經積了數不清的黑色骨骸,像是吃剩的蝦蟹、殘枝枯杈或者其他什麽糟糕的東西。
這不奇怪,本來就是虛構的事物,或許數量上根本就沒有限制吧。
“我看還是趁早撤退,這個地方貌似有點怪。”閩殘道,“就像開閘的水龍頭,這些家夥能夠源源不斷地從地裡淌出來,再打下去我們只會被榨乾。”
說罷他看著我,我點點頭,正想指揮撤離,視線卻突然一斜,再看身邊鍾離和蕭塵已經摔倒在地,閩殘將雙刀架在地上勉強支撐住身體,然而這是無濟於事的,地面繼續塌陷,將我們幾個一同打入地底隧道。
身體持續向下滑落,沒有可以扒住的東西,這樣持續了大約一分鍾才終於停下來。背部由於長時間與地面的摩擦而隱隱作痛。黑月果然不是一般材質,我摸了摸後背,竟然完好無損——當然這只是指衣服,就和你把一塊貼了屏保的手機摔到地上,屏保沒事可屏碎了是一個道理。
眼前一片漆黑,能聽到身邊蕭塵“嗯唔”了一聲,隨即是更遠處一點的閩殘說道:“喂,都沒事吧?”
“沒事個屁,老子褲襠都快裂了。”鍾庸似乎在我前面,這家夥因為背的東西重慣性也大,所以滑的比較遠。
“待會兒再扯皮,都先把燈打開。”我說著當先旋開iTime,瑩藍的燈光頓時照亮了洞頂石窟,一群吸血蝙蝠悄然飛過。眨眼間四盞照明齊刷刷開啟,頓時將整個地底照亮。
眼前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隧道,而身後是我們剛剛溜下來的滑坡,由於坡度很陡,想要原路返回有點不太現實,再加上我也不想看見春風吹又生的骷髏大軍了,前進看來是唯一選擇。
“我從來沒聽說過明蘭地下有條這麽NB的下水道。”鍾庸左看看右看看,然而四周只是些沾滿苔蘚的石壁塊壘,他看了一會兒就感到索然無味,“這估計已經快到地心了吧?”
“遠著呢。”蕭塵接口道,“根據之前的坡度,再加上我們滑行的速度和時間,我們距離地面不會超過4km,別說地心連地幔都夠不著一根毛,而地球的半徑大約是6370km……”
“行了行了說點正經的吧,塵哥。”閩殘打斷他,“我看這條隧道可能也是提前設計好的,地面不會無故下陷,這一定是敵人有意將我們引到此地。我覺得還是原路返回比較——”
“原路返回?你走一個看看。剛才你沒聽蕭塵說了是4km嗎,這還是垂直距離,再加上重力影響你相當於在登山知道嗎?“鍾庸當即反駁道。
閩殘白了他一眼,不再說話。其他兩人則向我看來,似乎是在等待我的最終決策。
“原路返回目前來看是不可能的了,再說剛才的一毛不拔軍就能折騰死我們,根本沒必要多此一舉設置這個陷阱,所以我認為應該前進,哪怕前方是龍潭鬼府也得闖一闖。”
聽了我的話閩殘歎了口氣,似乎有點不滿,卻也什麽都沒說,收好雙刀當先走入隧道深處。
“不好意思啊老大,這家夥以前是二隊的,你知道的,弗拉少爺麾下都是些奇葩——當然這話你可別跟少爺說,不然我鐵掛。”鍾庸拍拍我的肩膀跟了上去。
“塵哥,你在隊尾,注意點背後。”我轉頭對蕭塵道。
繼續前進。走了一段時間,大概十幾分鍾左右,身邊的景物一直沒有變化,令我漸漸產生了“這條通道其實是沒有盡頭”的憂慮。其他三人肯定也有相同的顧慮,但是我沒開口他們就什麽都不說。又走了五分鍾,鍾庸突然道了句“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我們停住腳步凝神靜聽,的確有動靜,就像是隔層紙“噶拉噶啦”劃動土塊的聲音,令人相當不舒服。借助iTime四處照射,然而除了嶙峋的石塊什麽都找不到。
“莫非走的時間太長出現幻聽了?”蕭塵道。
“四個人同時出現幻聽的幾率有多大?”閩殘搖搖頭,“我覺得不能再走下去了,我們沒有帶食物,只有幾瓶飲用水,再走下去就回不去了,另外還要考慮爬出地面需要的時間。”
“你怎麽還想著回頭呐,早就晚了好不好。”鍾庸沒好氣地接過話頭。
“的確,回頭是不現實的。”我道,“已經走了這麽久了,說不定前方就是出口。”
“萬一不是呢?”閩殘揚起眉毛問道,語氣已經開始不友好了,“萬一這條隧道就是沒有出口的,我們豈不是要被你害死了?”
“你說什麽呢殘弟,”蕭塵當即製止他,“藍雨可是隊長,再說大小姐有言在先,他讓我們前進,就是硬著頭皮也得上,絕對不能後退。”
“不愧是前第四隊的副席啊塵哥,紀律最為嚴明的隊伍出來的人就是不一樣呐。 ”鍾庸調侃道,“這種‘君叫臣死臣不得不得死’的觀念,也只有Q會對下屬灌輸吧?”
“都給我打住。”我突然道。這種直接命令似乎是不能違抗的,三個人立即住了嘴。我沒再理他們,心說桃麗你就不能挑幾個性格好點的家夥給我嗎,如果有個女的在這裡說不定氣氛會好一點——話說回來,難道桃麗對我不放心所以安排給我的下手都是男的?
我自顧自往前走,身後先是一片寂靜,而後逐漸響起腳步,這幾個貌不合神亦離的家夥還是跟上來了。我暗暗歎了口氣,其實這時我自己心裡也沒底,再走下去估計我會是第一個崩潰的。
這就是領頭的痛苦,即便心裡糾結也不能表現出來,不然團隊一下子就要崩盤。
祈禱上帝是沒有用的,在這個不見天光的地方上帝看不到我們的困境。又十分鍾,尷尬和絕望的氣氛越來越濃厚,逐漸壓得人轉不過氣來,直到終於——或許是有人向冥王Hades祈禱了吧——我竟然看到了通道盡頭。
整個隊伍頓時有了生氣,步伐也加快了。來到盡頭處,只見擋住去路的是一塊巨大的畫框。
畫框呈現老黃色,上面爬滿了裂紋,看來年代已經十分久遠了——久遠到令人懷疑那個時候究竟能不能製造出這麽大玩意兒的年代。框內的畫更加令人懷疑,甚至毛骨悚然。
在我們面前站立著一隻巨大的、毛絨絨的玩具熊。或許是光線的原因,本應卡哇伊的熊臉顯得異常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