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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FECTION》六.四 無間
  “奸細?”我回頭望了望還在沉睡的人們,“誰?”

  “我不知道,我是在車上收到弗拉少爺的訊息才得知的。那個人是傑克家族派來的臥底,偽裝能力很強。”閩殘低聲道。

  “你懷疑誰?”我盯著他。

  “我不清楚,不過非要說的話,我認為是鍾庸。”他沉思了一下,“我和蕭塵在西塔上呆了很多年了,這小子卻是一個月前才晉升為精英的,要說的話他比較可疑。”

  一個月前?那是明蘭戰爭即將打響的前奏時段。

  “這件事你和別人說了嗎?”我問道。

  閩殘搖搖頭:“這種事還是少說為妙,很容易造成隊內疑神疑鬼的氣氛不是嗎?”

  “沒錯,如果真有奸細,被他看到我們在這裡交談也是會提防的,先回去吧。”我說著慢慢走下樓梯,“你認為他的動機是什麽,閩殘?”

  “傑克家族肯定已經得知我們會趁火打劫潛入蝕月城堡,他們安排臥底的目的大概是要借留守城堡的Cyan之手殺掉我們。”

  “既然如此夏燕更有可能是奸細不是嗎?咱們這邊還沒人出事,而桃麗那邊卻已經死了那麽多人,說不定就是奸細搞的鬼。”

  “不,弗拉少爺說得很清楚,‘奸細在第五隊’。換句話說就是指我們四人中的一個,隊長,你也不例外。”閩殘這話說得寒氣森森,令人背脊發涼。我卻沒再看他,徑直走回休憩的場所,躺在桃麗身邊閉上眼睛。

  然而得知了這種內幕根本睡不著,一味翻來覆去的,又過了一會兒蕭塵打起呼嚕,我暗叫倒霉,正想坐起身,卻突然被一隻手按住了。抬眼一看鍾庸正提著把匕首低頭看著我。

  這家夥真是——

  疲倦頓時一掃而光,我正要反擒他,卻見鍾庸匕首一揚,隨即插回腰間,低聲對我道:“老大,跟我來一趟。”

  不好在這裡下手嗎?他的手勁撤去,我於是皺眉起身跟上他。這家夥隻拿了一把短刀跑路,除非之前過分倚賴重兵是裝模作樣的,不然他絕沒可能一對一乾掉我,這麽想著我也就沒驚擾其他人,以免節外生枝。

  只見鍾庸瘦柴似的身軀向著長階的反方向一路走進邊門,拐入一道裡廊之後停下。我早已提防在心,只等這家夥表現出哪怕是一點殺氣就掏槍秒了他,然而鍾庸卻慢騰騰扭過來,賊賊地望了一眼寂靜的大廳,然後籲了一口氣。

  “喂,你到底要怎樣?”我見他這個樣子,語氣中不禁加了一分輕蔑。

  “老大,有人要害你。”鍾庸輕聲道。

  我一怔,心說怎麽又來了,便道:“你是說有奸細?”

  “不不,不一定是奸細,只是要害你而已。”鍾庸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正廳,看樣子根本沒有防備我,這家夥真的是奸細嗎?

  “你是指誰?”

  “還能是誰,剛才在大廳上我不是往那隻人偶嘴裡扔了手雷嗎?那是蕭塵讓我乾的。”鍾庸說道,“那家夥一定知道這樣做可能產生的後果,因為老大你當時離人偶很近,所以——”

  “得了得了,說來說去那手雷不還是你自己扔的嗎?”我打斷他。

  鍾庸歎了口氣。“蕭塵那家夥一直盯著你呢老大,

我在一邊看得真切,你別看我愛叨叨,其實我扯皮的時候也在觀察,你知道一個人說話的時候其他人的注意力就會分散——那家夥一直盯著呢,我絕對沒有騙你。”  我盯著那方框眼鏡後的高度近視眼,點點頭:“行了我會防范的,還有別的事嗎?”

  見鍾庸搖搖頭,我的目光突然被他肩膀後的長廊吸引——在那裡,潔白的裙紗飄過眼前,小女孩沿著長廊盡頭的花牆靜靜地走。

  ——白芷!

  身體的反應快於思考,我一下子衝出去,鍾庸呆了一下也跟上來。我們倆一路狂奔到長廊盡頭,跑上台階,剛轉過拐角就看到女孩站在一處窗前,月關照耀在她栗色的長發上——

  突然覺得似乎在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看到過這樣的景象。

  那並不是說我們曾經相識,只是單方面的,我似乎在哪裡見過這個小女孩。這或許就是在明蘭初遇之時我沒有拒絕她的請求而參與到羅傑的街頭表演中去的原因吧。

  然而這種感覺只是一閃而過,卻見小女孩掀起裙角行了個禮,使她看上去越發像一位公主——

  等等。想起來了。

  當初在西方國度Vanilla執行暗殺佞臣的任務,那時曾經見到過君王女兒的肖像,那可是在大街小巷上到處掛著的名人畫……

  ……也就是說,白芷生前真的是……

  “大哥哥是來救我的麽?”白芷笑盈盈道。

  “白、白芷?”我望著她天真無邪的笑容,一時間真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就是Cyan?這裡的世界就是這小孩建造的?”鍾庸明顯不信,嘴裡嘟囔著大步朝白芷走去,“喂,就是你把我們害得這麽狼狽?人小鬼大啊,我說這可——”

  地面突然一斜。我急忙向旁邊的牆壁扒去卻抓了個空,身子頓時向前撲去。白芷就像是人間蒸發了,我的眼前只有已經前撲在地向低處滑落的鍾庸。

  糟糕,不會又是開啟地心之旅的滑滑梯吧。我暗暗揪心,下滑速度卻不減反增,耳邊是鍾庸殺豬般的嘶吼,緊接著他撞上一道門——居然直接把門撞裂了,我們頓時落了下去,一齊掉在松軟的沙發上。

  余光剛剛瞄見這是一間臥室,眼前突然一道槍火,緊接著我旁邊鍾庸的身體就繃直了,整個人慢動作向後仰倒,臉上還帶著驚訝和不可思議。他就這樣從沙發背上栽了過去,再也不動了。

  我急忙翻身躲到沙發後面,微微調整視角,看到一個身著軍服、肌肉虯結的成年男子站在床前,而白芷正被捆著雙手委屈地坐在床墊上。男子的槍口正對著這邊的方向,很明顯鍾庸就是被他開槍射殺的。我看到一道傷疤從那人的下巴一直咧到耳邊,心中一凜,已經知道這是誰了。

  萊姆佩吉?傑克(Rampage?Jack),傑克家族的臨時繼承人,老布雷克的長子。

  這家夥是怎麽深入城堡的?傑克家族的主力部隊在西邊和羅傑、伯頓相持,然後他一個人跑進來了?思忖的功夫,背靠著的沙發又是一通震動,萊姆佩吉連開了三槍,才用粗啞的聲音道:“誰在那裡?”

  我心道你要直接把人崩死了是要屍體回答你麽,轉頭看邊上死去的鍾庸,心下歉意,這家夥既然被萊姆射殺。就說明他不是傑克家族的臥底——那麽臥底仍然在大廳裡?

  糟了,桃麗——

  萊姆佩吉根本不打算給我留擔憂他人的空閑,我聽到彈夾更換的聲音——機不可失——直起身來就是一槍,被他手心一翻,僅僅打在槍把上,槍支脫手——他動作好快,不等那把槍落地就從腰間掏出另一把槍對準了我,我也依樣葫蘆回手格擋,子彈撞上槍膛也脫飛了出去。

  “受死吧!”萊姆佩吉大吼一聲,舉槍再打,我隻得再度蹲下身子,伸手在地上亂抓,好容易抓到鍾庸遺留的刀子,待他腳步逼近,一個翻身起來的同時揮出匕首,萊姆佩吉躲閃不及臉上被劃了一道,我趁他扭頭的功夫躍過沙發一腳點中他的手腕將槍踢飛。後者順勢抓住我的腳將我扔了出去,撞在旁邊的沙發上一起翻倒。

  我還沒爬起來萊姆佩吉就大步踏過來,一拳砸向我,我雙腳向後發力,身子在地上滾了半圈之後站起,見他來勢洶洶,當即一腳踏在身後的牆上,身體借力升至空中,緊接著一個回旋踢正中那家夥的臉頰,把他踢得歪了一下,我立即逼上去遞出一拳,被他格擋下來,反手要擒拿我手腕,我向後一縮,他當即跟進過來當胸一腳,被我矮下身子躲過,隨即踢他下盤將他掃倒在地。不等他爬起我已經騎到他身上對著他的臉上又是一拳。

  “喝呀呀呀呀呀呀呀!!”突然如同暴怒的雄獅般吼了起來,他一巴掌將我掀飛出去,不等我站起,竟然抓起身邊的玻璃茶幾朝我扔過來——這尼瑪真的是人的力氣?我隻得抱住腦袋,卻還是被砸了個正著,玻璃劈裡啪啦地在身上碎裂,一股溫熱的液體從額頭流了出來。

  萊姆佩吉“呸”出一口血:“你小子很有一手嘛。”隨即走到一旁撿起槍來。我咳嗽著,背脊很疼,一時半會兒似乎緩不過來,令站立成了難以企及的事。

  眼見黑漆漆的槍口揚了起來,我只能喘氣等待,等待死亡亦或是——

  奇跡。

  一側的房門(不是之前我和鍾庸掉出來的那扇門,我們的那扇門竟然在天花板上)突然敞開,只見蕭塵提著機關槍衝進來,對著萊姆佩吉就是一梭子彈,將他瞬間打翻在地。

  我正發呆,卻見蕭塵快步進來,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鍾庸,目光轉向我的方向,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一直未擱下的槍口慢慢轉過來。我心道這家夥怎麽回事,麻痹的到底是哪條道兒上的啊。

  “Q對你簡直恨之入骨,藍雨。”蕭塵慢慢走近,點上一隻雪茄道,“所以他把我這個副隊長調到你下面,就是為了找機會離間你和大小姐的關系,當然最好是能直接乾掉你。”

  “什麽?”我有點眩暈,心說節外居然還能這樣生枝,“Q那個家夥?”

  “啊啊,你如果不出現的話,大小姐的心上人就是Q了,我作為他最得力的下屬必定也能夠飛黃騰達——這些都被你耽擱了,畜生。”蕭塵說著就拿煙頭來燒我的臉,我揮出左拳被他一腳踩在地上,手心被玻璃渣扎透,我不由得喊出聲來,他卻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腳下加力碾了碾。

  “不過你也只是稍稍耽擱了一下我的光明前程,你沒辦法繼續阻止我們了,小鬼。說實話吧,作為我們這些已經為家族出生入死這麽多年的精英來說,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種吃軟飯爬上金字塔頂端的窩囊廢,你聽到了嗎?”蕭塵根本不理會我的呻吟,叼著煙又狠狠吸了一口,“也甭跟你廢話了,反正也不會見面了,我現在就給你個痛快。”

  當啷。

  身後金屬落地的聲響,蕭塵下意識地回頭,卻見一把短刀插在木地板上,他不由一怔,緊接著一個黑影從歪倒的沙發後跳了出來,一下子蹦到他身前將另一柄短刀插入他的心臟。

  “怎、怎麽……”蕭塵瞪圓了雙眼,望著面前冷漠的白面男子——閩殘嘴角帶著一絲冷笑,抽出短刀,於是蕭塵摔落在血泊裡。

  “殘、殘弟你……”

  “我對這個稱呼可是忍了很久了,塵哥。”閩殘冷冷道,走到萊姆佩吉身邊將他扶了起來,“沒事吧,萊姆?”

  “咳咳,該死的畜生,差點把防彈衣打透。”萊姆佩吉嘶啞道,走過來將奄奄一息的蕭塵踢到一邊,同閩殘來到我的面前,繼而舉槍瞄準我。

  “真是夠亂的啊今天晚上,你說呢藍雨?幸好我的幫手到了。這家夥很優秀,幾年前就打入黛絲露家族內部,為我們搜刮了很多情報,包括C計劃計劃。”他淡淡道,“好了好了,我也沒什麽可跟你說的,既然你已經加入黛絲露——你還有遺言嗎?”

  盯著萊姆佩吉的槍口升到太陽穴的高度,我緩緩道:“你,參與過十年前的戰役吧?”

  萊姆佩吉揚起眉頭,表情變了一下。

  “你們,一把火燒光了沉默莊園是吧?”

  盡管聲音很平靜,身體卻微微顫抖,我抬起眼睛直視萊姆佩吉那早已被沙場渾濁的雙眼。他張了張嘴巴,似乎有幾秒鍾想要說什麽,卻搖了搖頭,臉色陰沉下來。

  “這就是遺言?”他凶狠地說。

  “不,這是疑問。”我仍然瞪著那雙如狼似虎的眼睛。

  “萊姆,不用理他。”閩殘在旁道。萊姆佩吉深吸了一口氣,食指壓下扳機。

  “很遺憾藍雨,我沒有義務回答你。再者你已經做出了選擇,即便知道這些也——”

  槍響。我還沒來得及察覺究竟是身體的哪個部位中彈,就看到閩殘瞪著雙眼向地面栽落,萊姆佩吉飛快轉頭,只見桃麗舉著A6容顏冰冷地望著自己,急忙大罵著一個翻滾躲到沙發背後。

  桃麗槍口不垂,快步移到我身邊來攙起我。倒地的閩殘瞪著眼睛向上張望,臉部肌肉僵硬地扭曲起來。

  “你?我明明——”

  “你殺掉的不是我。”桃麗冷冷道。

  聽到這句話閩殘的雙目頓時瞪圓了,嘴角浮現出一絲輕蔑。“啊哈哈,果然呐,這就是黛絲露家族的本性,在你們那狂妄自大的嘴臉面前根本容不得任何失去價值的部下,對吧?”

  “沒錯,所以你已經沒用了。”用同樣輕蔑的聲音,桃麗對準閩殘的頭部補了一槍。

  “你這混蛋!”萊姆佩吉染血的身軀突然從沙發後冒了出來,桃麗立即開槍,那邊卻一把舉起沙發擋住子彈,之後將沙發投擲過來。

  桃麗拉住我向一邊跳開,趁這個空當傑克家族的暫定繼承人已經踉踉蹌蹌跑出了屋子。 她當即要追,卻不想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我們雙雙回頭,看到坐在床上的小女孩突然站了起來,身上的束縛不知何時已經脫落了。一雙幽綠的瞳孔盯住了我們,嘴角帶著捉摸不透的孩子氣笑容。

  我還沒說什麽,桃麗已經把槍對準了白芷。

  “你就是白芷嗎,差點都把正事忘了。不過也沒辦法,傑克家族的人實在是太礙眼了。”桃麗輕聲道,槍口校正到小女孩心臟的位置。

  “喂,桃麗,把槍放下。”我想都沒想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幹什麽藍雨,放開我。”

  “你才是在幹什麽,那只是個孩子啊。”我不但沒有松手,反而加大力度將她的手腕別開。桃麗柳眉倒豎,一副嗔怒的樣子——她發怒的時候總是這種表情,從十幾年前就沒有變過。

  “孩子?你被洗腦了嗎,她是Cyan!——放開我!”

  “總之你不能開槍——聽我說——不能——”手掌受了傷根本沒法用力,桃麗發力我根本無法阻止,慢慢的準星回復原位——白芷心臟的位置——隨即槍口一跳。

  不!!

  我心頭亦是一震,手指絕望地松開了,卻見小女孩如同失了支架的洋娃娃向後栽倒下去,在她倒下的瞬間整個床也陷了下去——就像有人把浴缸裡的塞子拔掉,整塊地面驟然坍縮,桃麗站立不穩頓時跌倒,我去拉她的時候自己也摔倒了,兩人一起掉入原本是床所在位置的黑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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