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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區,B區的交界帶。
斷裂的天軌如俯首之黑龍落入大地,街道上一片狼藉,到處是戰火破壞的痕跡。已經看不到任何市民了,活著的遠遠逃離這片化為地獄的地域,死了的永遠被埋在廢墟和硝煙之下。
曾幾何時見過這樣的風景。
曾幾何時想方設法去拯救。
閉上的眼睛複又睜開,已然走過破碎的長街。
遠處,高大的黑色身影趔趄著走向自己,令他的面部表情微微一變。
這不可能。黛絲露家族的軍隊僅憑那些限有火力是贏不了的,除非有援軍……蝕月城堡那邊的亂戰結束了麽……那邊可是有傑克家族全部的兵力在牽製……前者撤退了麽。
一連串思考在片秒間分析完畢,他迎住傑羅德?魯賓,卻見後者渾身鮮血淋漓,黑色外甲如同刮魚的鱗片般凌亂,心中更疑,正要開口,卻瞥見一邊的十字岔口,一名勢單影孤的士兵端著狙擊槍瞄準這邊,當即一手扶著魯賓,另手隔空一彈,就見火光一閃,那兵慘叫著摔在地上。
另一邊街道上傳來隆隆聲響,扭頭的功夫,一輛坦克便調整好了炮口重彈打來——他看也不看,僅僅隨手一揮,那炮彈就凌空爆炸了,紛飛的火焰化作群鳥,反衝向坦克,將之吞沒。
這些殘兵不可能傷到傑羅德,更不可能傷到如此之重。
視線於空曠的街道上來回掃視,確定沒有其他風險後,雷克斯收回目光。
——就在這時渾身一震。
▌共感。
他意識到了答案,於是輕輕將魯賓安置在牆下:“你先挺一下,傑羅德。”
“不用管我。”魯賓咬牙道,即便如此,鮮血還是染紅了牙齒。
這種程度的傷勢……居然將B+防禦等級的傑羅德殺成這副德行……實在不像是她能夠做到的。
※已經,變了麽。就像那時的她一樣。
雷克斯站起身,向長街盡頭走去。在那個地方,一大片樓宇塌陷的廢墟,既而看到一雙黑色長靴踏在鋼筋混凝土上,長發飄舞於戰爭遺存的漫天火星之中,一雙舐了血的眼睛凝視著自己。
不變的外表,截然的威壓。
——
沒有任何開場白。壓低身子,迎戰。
略略攝於少女的殺氣,和上一次略帶試探的意味不同,雷克斯全神貫注地記錄著少女的每一個動作。……畢竟眼前的敵人早已不是當初的手下敗將,而是完全不同的陌生存在了。
只見少女抬起雙臂,隨著高度增加,光芒一點點從她的指尖迸發而出,繼而包裹整條胳膊——只是眨眼的一瞬間——她攻了過來。
瞳孔條件反射地張大,雷克斯飛快向後一閃,接連三個空翻後落地,卻見少女的光刃重重劈在自己適才所站之處,地面上頓時出現了像是霸王龍咬痕的傷口。
Countdown(倒計時)模式開啟的破壞力加成麽。
思忖間少女已然躍入半空,五指張開——第二擊?參照第一擊的速度自己依然有余力躲過,只要趁那個空隙反擊……
左拳冒出火焰,他屏息靜待,然而臉上緊接著浮現出錯愕的神情——少女並沒有落下來,
嘴角微微上翹—— 光柱如地刺般從腳下噴湧而出,好在他反應快,急忙跳入空中——迎面吹來一股烈風,少女的第二道斬擊已經揮向他的面孔——
“嘖!”
無從借力,雷克斯凌空一個翻轉,臉上還是掛了一道口子,然而他並不慌張,手掌一翻,火焰咆哮著增幅,化作如雨的花瓣擁向少女,被無情地一刀斬碎——他趁機落地向一邊的樓宇跑去。
眼角余光見少女緊跟而來,當即深吸口氣,一腳踩中垂直的玻璃牆,飛簷走壁而上,分秒間已離地十余公尺高,而聽身後的腳步——距離竟然沒有拉開,他回頭看去,猛然對上赤色的瞳孔——少女竟然在一瞬間追上了他。
……這家夥的速度級別已經達到A+了吧。
他回身就是一擊火拳,見少女飛快跳開,於是順勢打在牆壁上,頓時大面積的玻璃石塊向下淌落,眼見就要將少女砸下去,後者卻倏然消失於視野之中。
雷克斯定睛看去,卻是她依樣葫蘆打碎了玻璃逃到建築裡躲避了,還沒來得及做什麽,頭頂上方炸起狂噪,抬頭望去又是一陣窒息——整座大樓竟然像是被割斷了頭,半截樓層衝著他所在的方向狠狠砸了下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並且是變本加厲的墜物攻擊!
已經無法選擇了。
必須以全力迎擊,否則戰敗的絕對是自己。
雙手對準正上方,凝聚大氣中的熱量,漸漸的火焰在空氣中形成逐步縮小的環形,環心的位置鎖定了落下的巨大建築殘骸。
——爆炸的威力來自於衝擊波。
響度足以令人耳鳴,一時間似乎天地間所有的聲響都消失了。雙手中央的墜物被炸得粉碎淋漓,化作流行火雨散開了——在那團燃燒的火焰中央一個金色的影子飛快穿刺下來。
方才這一擊已經將附近環境中的熱量用盡了,他眼看少女急衝而下,急忙勉強去操控身邊落下的星點火球,然而少女纖細的身體旋轉起來,手上的雙刃如同風扇般轉起來,將靠近自己的火焰切割成粉,眼見她就要以這種攻擊姿態將自己絞殺,雷克斯突然豎起冷眉,扒住大樓的鋼架停止下落,不僅如此——他雙足一蹬竟然向天空中的少女攻了過去。
時間仿佛降低了流速,只見金色的鋒銳向著雷克斯的頭顱削去,卻似乎撞上了大氣中看不見的堅硬鎧甲,這一刻就像是卡住葉片的風扇,同時一股冰冷的寒意撲鼻而來——她劈碎了冰甲,可他究竟為什麽會使——
眼中流露出一絲疑問,下方的雷克斯似乎看出了少女的遲疑,手掌飛快探出,穿過破碎的冰塊一下子捏住了她的胸襟,不等少女掙扎將她整個人扔進了大樓。少女“劈裡啪啦”地撞碎無數辦公桌和擋板,好容易停下來,雷克斯卻不等她起身,這是個好機會……務必要把握住……
▌Countdown-activated/倒計時開啟
雙眼突然被染上了同少女一樣的紅色,他又開始收集熱量——如果剛才的距離不夠,這回就從更遠的地方獲得所需——
腦海中仿佛有千萬人在嘶吼,在爭吵,在哀怨……殺吧,※殺吧,※殺盡一切……
眼前的畫面似乎驟然改變了,他站在萬人的教堂廣場,頭頂是金碧輝煌的不滅燈座,在千級台階之上,披著紅衣的聖女微微抬首,柔順的金發下是朱砂色的瞳仁……
緊接著世界被一刀劈出黑色的裂縫,他從那裂縫中看到少女已經站了起來,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怒氣,似乎隨時都會衝過來,於是將那裂縫扯開,同時使勁全身的力量壓縮胸前的火環——
呯!
半截大樓被炸開,少女被狂怒如龍的烈焰輕易吞沒。威力巨大到連雷克斯自己都被灼熱的氣浪噴飛出去,他連調整平衡的力氣都沒了,就這樣任由氣流吹出去,從數百米高空僵直跌落,重重摔在破損的街道上。
唔。
知覺漸漸恢復,他瞥見空氣中飛揚的細小雪塵。倒懸的視線向遠方看去,摩天樓宇被轟得七零八落,已經看不出原貌了。
唔……
頭又疼起來。就像石頭砸入水面泛起層出不窮的漣漪,漸漸的,他聽到四周傳來人們高聲的呐喊,其間夾雜著聖者的禱告,禮典的奏樂……
莎依(Sozzi)……
仰起頭望著緩緩從台階上方走下的金發少女,迎上那雙永不褪色的眼眸,伸出手去……
一瞬間白衣染作緋紅,他卻隻抓到虛無的、冰冷的、從五指間無聲淌過的空氣。繼而他看到遠處燃燒著的大樓殘骸裡緩緩走出一人。隨著波瀾不驚的腳步,漸漸冷卻的戰意重新被加熱。
將方圓一萬米之內的熱量全部用盡,都沒能解決掉你麽。
所謂Ruiner,即擁有大范圍殺傷能力之Cyan,而將大范圍能量濃縮至一點所形成的威力能夠輕易擊穿Aero+。
即便是這樣,少女都沒有被擊倒。
雷克斯緩緩站起,在這個過程中逐漸找回身體上的知覺。他看到少女架起了手臂,一束灼亮從掌心前端噴了出來——不等做出任何回應,那道光已劃過數十公尺的距離瞬間擊穿肩膀。
嘖!
察覺到痛感的刹那光線已從體內抽出,身體被朝前一引,緊跟著遠程的第二擊就到了。他急忙召出冰甲——光線觸碰到剔透的棱鏡立即折射開去。
少女見不奏效,足尖輕輕一點,右臂強光乍起。再度以白刃戰的方式向雷克斯殺來。
空有速度的對戰,也許雙方能混打個百十回合,然而在兩邊均具有A級別速度的同時具有A級別的殺傷力呢?
戰鬥不會長久。換句話說,勝負隨時會在“下一時刻”判定。
而他已決心要在這個“下一時刻”將對決劃上句號。
冷流灌上手臂,凍傷了筋肉,凝固了血管,令知覺再度麻木,然而他筆直看向前方,左腳向後狠狠一踏,煙塵中竟然直接將柏油路拖出一道深痕。
少女化作金色的羽箭,在被兩邊因之前雷克斯爆破導致不斷墜物的建築夾著的破碎長街上奔馳,很快她就殺到了敵人面前,光刃無情地揮出——
他卻不閃不避,直視少女的雙瞳,仿佛在審視她的決心。
嗞嗞嗞!!呲呲呲呲呲呲——
光刃劃破裹身的冰甲,同一時刻,雷克斯灌滿寒氣的手貼上了少女的頸骨。
一切在瞬息間結束。
血光慢了半拍噴灑出來,他筆直地向後倒去,摔在地上不動了。
少女緩衝了一段距離之後才停下來,半跪在地,咳嗽著,吐出凍結成塊的血液……撫摸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脖子,心有余悸地回頭,男子卻只是躺在那裡,似乎已經爬不起來了。
鬼門關走了一遭,令殺氣銳減,少女收回目光,耳聽千米外坦克履帶碾壓路面的噪音,於是起身離開。
墨色的天空染作深紅。意識逐漸模糊,世界隨之沉沒……
不,屬於他的世界早已沉睡在記憶的海底,然而這個世界最終會變成什麽樣呢。
除卻疑問,男子抱有更加未知的情感,就這樣筆直地望著天空,直到墜下的鋼筋混凝土塊逐漸佔據了整個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