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我沒聽錯吧。這個單乾到底的家夥居然會想要和別人聯手?
“你是吃錯藥了吧,風離?”我冷笑道,“說到底,是什麽風把你吹來的,嗯?”
“你很礙眼啊,人類。”風離這才把目光轉向我,似乎在看一隻蟲子。
“你離開A區,是被打跑的吧,玫瑰組的傑作?”我推測到,見風離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扭曲了一些,心說估計八九不離十了,“我這兩天看過新聞,深紅教堂夜間受到不法分子破壞,大概那裡就是你們的戰場遺跡咯?所以才想到拉攏別人,可你不覺得已經遲了嗎?”
“遲?”風離眯起眼睛,轉向憶芯,“我和你,我們兩人的能力合在一起是天衣無縫的,這樣就不用怕那個女的了。”
那個女的?
第一時間我就想到了愛麗絲,她有這麽恐怖,連風離都懼怕三分麽。
目前只知道愛麗絲的能力是冰,其他一概不知。莫非她的實力在雷克斯之上?可是iTime的數據顯示非常平庸啊,除了Naturer獨有A+等級的ORG.以外……不,等等。
莫非愛麗絲作為病毒母體,擁有隱藏的附加特權?雖然有些扯淡,卻也並非沒可能。
在我思忖的片刻,頭頂上方的照明燈顫抖起來,迅速將我拉回到當前的生死關頭。啊啊,根本就沒有考慮其他事情的時間啊。現在首要的事情,是怎樣對付眼前這個到了夜晚就基本處於不敗之地的惡魔。
風離堵在倉庫門口,他所引導的黑暗,不斷從天花板上蠶食著唯一的照明燈。而我們站在對角線的位置,與敵人大概有十幾米的距離。
這個時候跑過去,最初的幾秒鍾應該能夠保證人身安全,畢竟經過燈光正下方的時候,黑暗應該不能近身,可是風離一直站在門口的話,我們就只能在這個封閉空間裡坐以待斃了。
必須把他從那裡架開嗎?腦海中一道電光石火,我緊緊攥住了憶芯的胳膊。
風離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米黃色的蛇瞳再度眯起:“不殺了你,就沒有進展吧。”
“你倒是試試看啊——接招!”
突然扔出手中的BOLT,玻璃球體飛旋著落到風離腳下,隨即噴出大量水霧。
“唔,又是這玩意兒。”風離憎惡地向旁邊讓開,我趁機拉住憶芯朝門口衝去。風離一揮手臂,地上的陰影化作鐮刀向我們斬來,最終卻都停在半空——我們正穿過燈光正下方最明亮的安全區域——緊接著,跑入門口的白霧之中——
瞬間,麻木和困頓刺激著神經。腿腳慢慢軟了下來。
直接針對於神經的攻擊令人類難以招架。但畢竟之前是用衝刺的速度,即便如今大幅減緩了雙腳來回的頻率也沒有停止前進的步伐,再加上憶芯並不會受到這種程度的影響——由於她的OA本身就已經被抑製了,是以對她來說BOLT產生的霧氣和普通霧氣並沒有區別。
被憶芯拽出白霧,身體慢慢找回了知覺。越過走廊的護欄,一直跑到莊園的草坪上,衝出去一段距離之後,腦後突然傳來“哢嚓嚓嚓”的噪聲,回過頭去只見牆壁被鋒銳的黑暗硬生生撕裂開。風離從霧氣鞭長莫及的走廊盡頭緩緩走出。
“你們無路可逃。
”不帶絲毫感情的述說著事實。 的確。離開了光源,現在我們兩個正處於草坪的陰影之內,基本上相當於進入了風離的口袋。而他此刻絞殺我們的難度,也已經逼近真正意義上的探囊取物了。
盡管對實力上的差距心知肚明,我依然抬起手中的B1,槍口對準遠處的銀發少年。在他身後,黑暗如泥沼般湧出牆上的破洞,又化作無數隻蠢蠢欲動的爪子,仿佛隨時都會朝我撲過來,將五髒六腑挖個乾淨。
唔。喉嚨因為緊張而“咕咚”一聲,就算如此,就算這樣的關頭,我仍然將憶芯嚴嚴實實地擋在自己身後。
80米……60米……50米……不斷縮小著彼此間的距離,就像是為了故意折磨獵物的意識,風離的步伐不緊不慢。
不過,向死神禱告的時間,終歸是結束了吧?
突然開槍。強化型Purification衝向風離,在半路上卻被草地上撲起的泥沼吞了下去。不僅如此,那片泥沼慢慢抬升,逐漸使地面傾瀉。
正直深夜。大地籠罩在黑暗之中。
我們周遭的一切,都在風離的掌控范圍內。——這是一場看似毫無勝算可言的戰鬥。
然而,即便如此!
我也依舊不會放棄,那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求生的欲望使鬥志熊熊燃燒,洞察力和意識也恢復了往日的水準。我想這是由於自己終於能夠面對風離時,腦海中想到的不是逃跑,而是拚個你死我活的緣故。一邊從頭腦中抽取風離的資料,一邊避開橫空而過的黑色尺刃,向敵人衝了過去。
▌風離能夠利用精神力控制黑暗,但這並不代表他能夠完全掌控黑暗。事實上以風離為圓心半徑29m以內是他能夠自由操縱黑暗、將黑暗物質化並任意改變其形態、被G.S.C.L稱為“60m-deadline(死亡線)”的范圍。
在這個區域以外,黑暗具象化的威力逐步減弱,這也是為什麽我們腳下雖然是大片黑暗,卻沒有化作泥沼的原因。
不過反過來說,雖然遠離風離能夠降低死亡的倒計時,卻無法停止它。所以哪怕靠近風離是觸動逆鱗、加快生命凋亡的行為,我也必須拚上一切,去賭一賭那幾乎不存在的勝率。
跑入死亡線,地面明顯粘稠起來,從耳邊飛過的尺刃不但變向更加自如,流速也有了明顯提升——之前飛在空中的那些就像是失去了推進力的導彈,而現在我需要面對的這些,卻具有剛剛打出炮膛般的速度,自然不可能輕易避過——
滋啦。距離風離還有二十米。腳下的泥沼突然升出地刺,刺穿了褲管,將小腿扎出血來。動作停滯的瞬間,迎面而來的黑色刀鋒向著喉管割下去。嘖!怎麽可能讓你如願!我抽出綁在腿上的匕首,揮開那黑色的線,隨即又快刀斬亂麻,將纏繞在腿上的暗之荊棘扯開,再度朝風離殺了過去。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風離叉腰而立,一臉不屑的表情。在他的周圍,黑暗如狂卷的海浪,只等主人一聲令下就撲上來將我撕個粉碎。畢竟之前也曾交手過兩次,我知道這家夥並不擅長近身作戰,在他猶豫的這個空當,已經促成了我的最好機會!
嗖嗖嗖嗖。地面突然伸出黑色的爪子,向著衝刺的我飛速襲來。而我憑借直覺不斷揮出匕首,擊開那些煩人的障礙,雖然並沒有完全擋下,有些爪子依舊刺入軀體——只要步伐仍然在前行著就好,只要能夠更加靠近那家夥一些就好——
腳步狠狠踩入泥土,終於踏進十米之內——B1能夠發揮全效的射程——抬起被黑爪拉扯的槍口,對準風離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Purification貫著槍口吐出的火光飛向目標,就在風離身前一尺的位置被四周的黑色潮浪硬生生接納了,只聽“嘭”的巨響,那團黑暗瞬間被打散,又迅速回攏——如水流般漸漸閉合敞開的缺口——
趕在完全閉合之前,使盡全身力氣擲出決定成敗的BOLT。
那是之前設定好的模式:瞬間引爆、最小范圍、最快速率釋放虛空界域——和之前為了抵抗G.S.C.L追擊,亦或是阻絕風離而使用的理念完全不同——那時候是為了達到干擾的目的,無論引爆時間還是范圍數值都很高,H。A。也采取了慢慢抽出的方式,總的來說就是爭取時間,增加持續性——現在,卻是另一種極端。
一擊致命的單體進攻極限,作為人類對抗Cyan的,最後的殺手鐧。
藍光一閃, 白霧瞬間籠罩了風離。
“嗚!”
只見風離痛苦地向後趔趄了一步,隨後彎倒在地。與此同時,四周的黑暗大面積衰退,化作黑色的雨點向下灑落。我深吸一口氣便拔足向風離衝了過去。
“呃呀呀呀——”
必須在這個真空期,在風離OA被限制的時刻,在H。A。內將他乾掉!
白霧包裹住了風離,也僅僅如此,是以我靠近過去完全不會受到影響——霧氣濃度基本上已經像是固體粉塵的等級了,相信風離此刻連最起碼的還手都做不到。
——
直到揮出匕首的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地上的人突然竄起來,一手捏住我的手腕,一手捏住我的前襟,將我輕而易舉地丟了出去。不等我站起,就感覺手上的槍被扯走了,匕首也滑落出去,緊接著身體再度被拎起,又狠狠地摔到地上,既而三度被拎起……
太糟糕了,之前一味地逼近風離形成了既定思路。作戰成功的刹那頭腦一熱,明明已經進入了B1的最佳射程,明明只要開槍就可以咬住勝利的果實……
如今,卻在毫厘之間,被一個小小的失誤逆轉了結局。
我顯然高估了BOLT的威力,或者說,低估了風離的實力……這樣的家夥,只要還有生命反映,作為人類就絕對不能接近的事實,又一次被無情地驗證了。
其代價,就是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