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這一切,吳戒並不知道。他拒絕葉師的理由很簡單,他想試試廣益師的辦法到底行不行。而且,內心深處,隱約地,他始終對葉師懷著一絲畏懼感。要知他身上的毒,就是葉師下的。難保這枚丹藥不是什麽怪東西。
不過,要是真的不能築基成功,吳戒不介意將它吞下。他一定要築成靈種,將這條孤獨的荊棘之路走下去。
這是他唯一的生存之路。
回去之後,吳戒又聽到了一個絕頂壞消息。
獨孤雷的雷靈根,已順利進入激活階段,所差的隻是時間而已。而丁青慧的光靈根,也處於五行齊聚的前夕。至於龍胤,他的修行進度並不怎麽為外人所知,因為大鷲長老一收他為徒之後,就讓他閉關修煉,再也不出來見人了。但聽說大鷲長老把這麽多年的積藏全都用在了他身上。要知大鷲長老可是二代首席弟子,又是這麽多年來終南派除了掌門之下第一人,手中靈丹妙藥無窮,龍胤的進度,很可能在他們之上。
而自己呢?雖然經脈通了一小截,但僅僅隻是一小截而已。而且,他是修行資質極差的三靈根,有三條經脈要通,需要花的時間本就應該比別人多三倍。他如何能跟他們比?
吳戒搖搖頭,不敢再想下去了。他來到自己門前,剛要推門進去,手卻凝在了門板上。
他現在傷的很重,他很疲憊,他很需要睡眠。
但是,他面前橫著三座山,是那麽高,高得他仰望都看不到。
輸給這樣的人,沒什麽好難過的。他們的靈根那麽好,任何人輸給他們都理所當然。
……但是,他不想輸。
他想贏。
他的靈根很差,他沒有家世沒有背景沒有靈丹妙藥沒有上天眷寵,但是他想贏。
他不想讓別人瞧不起。
他不想因為資質不如別人就一定要輸給別人。
哪怕隻有一次,哪怕拚上他的性命。
吳戒咬牙,縮回手,轉身向試煉洞窟走去。
他毫不猶豫地踏足進去。
整整五天,他隻出來做了三件事:吃飯,上茅房,找葉師要解藥。其他的時間,他全都呆在試煉洞窟裡面。每當堅持不下去時,他就會吃一顆回春丹。他不眠不休,沒日沒夜地吸納著洞裡的靈氣,衝擊著經脈。
他真的成功了。
五天,他把水、木、土三靈根所需要的經脈,全都通了。每個靈根都有兩條經脈,足太陽膀胱經為壬水,足少陰腎經為癸水。二水相合,就是水靈根之經脈。足少陽膽經為甲木,足厥陰肝經為乙木,二木相合,就是木靈根之經脈。足陽明胃經為戊土,足太陰脾經為己土,二土相合,就是土靈根之經脈。所謂的通經脈,就是把兩條靈根屬性相同的經脈,全都打通,在體內貫為一體。壬水、癸水皆通之後,靈氣從壬水進癸水出,或從癸水進壬水出,就都是一樣的了,沒有進出的分別。亦因此,吸收靈氣才會通暢。壬水癸水貫通之後,吳戒終於看到了自己的水靈根。那是在壬水癸水兩條經脈的交匯點上,蟄伏著的一條似龍非龍的突起。靈氣從經脈中進入身體之後,有極小的一部分會被它吸收,於是它就會慢慢亮起來。這跟張少思教他的煉製靈石的過程類似,吳戒也明白了,所謂的激活靈根,就是吸納天地靈氣,將靈根灌滿。
當他水木土三行經脈全都貫通之後,他很想繼續修煉下去。他此時已基本上適應了試煉洞窟中靈氣幻境的轉換,再也不會吸錯靈氣,從而導致經脈紊亂的情況。甚至,他還能在這些嚴酷的幻境中小憩一會,恢復一下元氣。他知道,這是因為隨著他的經脈打通,修行上去了的原因。他很想繼續修煉下去,但是他沒有辦法,因為他上次撿到的那瓶回春丹,已經吃完了。
他想出去看看,天上會不會再掉餡餅下來。
但是,讓他懊惱的是,他站在洞口等了很久,天上什麽都沒有掉下來。吳戒失望地歎了口氣,他先下山找葉師要來了解藥,然後回房間將陣法開啟,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覺。他實在太需要休息了。
睡意朦朧中,突然,一陣砰砰聲將他吵醒。雖然他的房子被陣法防護住了,但這個人敲的太大聲了,仍然把他驚醒了。吳戒看了看時辰,見自己已睡了兩個多時辰,不由得有些懊惱。這太浪費時間了!他要趕緊修行!修行!
床頭擺著一盆水,也不知是多久前打的了。吳戒匆忙洗了把臉,把門開了。張少思笑著說:“好久不見,你去哪兒啦?”
吳戒沒跟他說實話,含糊答應了。張少思:“你的靈石煉的怎樣了?”
吳戒把靈石拿出來。這倒是在試煉洞窟修行的又一大收獲,試煉洞窟中的靈氣極為濃厚,吳戒吸收散掉的靈氣也就濃厚的多。而且他不眠不休,修行的時間比起其他人來多多了。所以雖然隻有五天時間,但他已經把這塊靈石灌滿了。靈石中閃著溫軟的光,用手握住都能透出來,青翠欲滴,帶著一層朦朧的水汽。
張少思大訝:“你竟然真煉成了一塊?真是太厲害了。不過,我可是比你更厲害的!”
他從懷裡,竟然掏出了七八塊靈石!這些靈石的品質雖然比吳戒的那塊差了些,光芒沒那麽強也沒那麽透,但勝在數量眾多,而且每塊都灌滿了靈氣,更讓吳戒吃驚的是,竟然有水靈石土靈石木靈石火靈石金靈石什麽種類都有!而張少思是金火水三靈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煉製土靈石木靈石的。吳戒心念一動,後怕說:“這是不是偷來的?你做賊啦?”
張少思著惱地打了他一拳,說:“你想太多了!我這幾天在研究陣法,見到有個陣叫吸靈陣,能從天地中吸取靈氣,我就想,既然吸靈陣能吸收靈氣,那能不能把吸來的靈氣灌到靈石裡呢?我鼓搗來鼓搗去,還真讓我成功了。我在房間裡設了一個小型吸靈陣,把靈石放進去,你還真別說,就不到十天的功夫,居然真有八塊靈石煉製成功了!”
他滿臉興奮地說著,指手畫腳。吳戒:“這還真是個好方法!你真聰明。”
張少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就是瞎折騰。你也知道,我沒事就喜歡胡思亂想,我爹給我起這個名字,就是叫我少想點的……”
他猛然想起一事,說:“我來找你是有事的,光顧閑聊差點忘了!今天是靈寶鎮上的集市日,你要不要去逛逛?”
吳戒搖搖頭:“我不去,我還有事。”
雖然沒有回春丹了,但他還是想去試煉洞窟再試試。能多修行一刻鍾也好啊。
張少思:“你不去,怎麽把靈石花出去?”
吳戒大訝:“靈石還能在集市上花出去?”
張少思:“普通的集市,當然是花不出去的。但在集市之外,卻有個修行者們的集市,那就能花出去了。每七天開一次,好多修行者都會參加,賣點自己不需要的,買點自己需要的。這是個大開眼界兼且說不定會有奇跡發生的時刻,你不去,可是虧了。”
吳戒聽聞,倒是起了興趣。他也實在太累了,順便休息一下也好,就跟著張少思向山下走去。終南派本對弟子管的很嚴厲,但今天卻是例外,好多弟子都三五成群地下山趕集去了。
靈寶鎮的集市是在鎮東,再往東不遠,有個山谷,行人少去,這裡才是修行者的集市。吳戒跟張少思到時,集市已經開了一段時間了,擺了好多攤位。跟世俗界的集市不同,這些攤位的老板沒有一個吆喝的,多數都在身前鋪一張布,把要賣的東西鋪在上面,而自己則坐在後面讀書,或者長時間默然不語,等著識貨的來交換。張少思進入集市後,就先拉著吳戒到了集市盡頭的一個稍大的鋪子前面。他把靈石全取出來,說:“幫我們鑒定一下。”
這裡跟那些地攤不同,有個極大的櫃台,顯得華麗之極。有個中年人手戴翠玉扳指,臉上帶著不耐煩的表情把張少思的靈石全取過來,略略看了一眼,說:“都是合氣下品靈石。”
說著,拿起一個章,在每塊靈石上都蓋了個“合下”字樣。張少思倒也沒什麽意見,又都將靈石收回了。吳戒也把自己的那塊靈石取出來,送給中年人,中年人看了一眼,眉頭挑了挑,說:“這塊靈石中的靈氣倒是質量很高,可惜靈石的質地不怎滴,影響到了品質,勉強可以算是合氣中品吧。”說著,也印上了一個章,交給吳戒。吳戒倒是沒什麽概念,張少思卻上下打量著他,詫異地問:“你為什麽能煉製中品級的靈石?這可是進入合氣期後才有可能的。難道……”
他興奮地拉著吳戒:“你已經築基成功,進入合氣期啦?”
吳戒白了他一眼:“你想太多啦!如果真那樣,我肯定先找到獨孤雷,胖揍他一頓!這是僥幸而已。”
吳戒當然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他在試煉洞窟煉製的這枚靈石,洞窟裡靈氣極為濃厚,吸收起來相對不那麽費勁,煉製出來的靈石當然品級高了。這其實不是他的功勞,是他選對了修煉地點。
張少思羨慕地說:“一塊中品靈石,可是趕的上十塊下品靈石呢!我這一堆都沒有你這一塊值錢。”
吳戒:“可是你能量產啊。這豈是我能比得上的?”
張少思又重新得意起來:“那是當然的!我來集市,就是想買些布陣的材料回去,把吸靈陣布的再大些,多放點靈石進去,十天就能產一批的話,我就成為大富翁了!”
他眼睛裡都充滿了小星星,顯然,覺得做一個修真界的大富翁也不錯。
兩人在攤位裡隨意地逛著,突然,只見前面一個攤位前圍著很多人,兩人情知有稀罕事可看,就趕緊擠了過去。
只見擺攤的人是個中年大漢,長的很壯,渾身都是肌肉,連腦門上都是。他面前的攤布上隻擺著幾粒黑黝黝的蓮子狀東西。圍觀的人卻嘖嘖稱奇,紛紛圍觀。
大漢冷冷開口:“霹靂玄珠,每一粒賣一一塊合氣上品靈石。”
“霹靂玄珠!”
“果然是此物!”
“此物號稱是合氣期最強的暗器,只需少量靈氣就能激發,威力卻極其大,威力足以開山裂石。賣一塊上品靈石真不算貴。”
“不算貴?上品靈石隻有合氣後期才能煉製,這霹靂玄珠雖然厲害,但對合氣後期的修士用處卻極為有限,還不算貴?”
“你說的也是,這價格確實有點雞肋了。”
眾人圍著,亂紛紛地說著,但一直沒人出手。
張少思也是滿臉羨慕地盯著霹靂玄珠看,喃喃說:“要是我有此物在手,獨孤雷哪還敢欺負我?誰欺負我我就給他一粒!不炸的他滿臉開花不算完。但是,一顆上品靈石啊!那可足足值一百顆下品靈石!我什麽時候才能攢夠?”
他搖頭歎息,臉上表情也是忽苦忽樂,變化多端。
吳戒:“別瞎想啦!還是趕緊找點我們能買的起的來看。”
他拉著張少思,向其他攤位逛去。攤位上好東西太多了,但兩人都囊中羞澀,看的上買不起,倍感痛苦啊。
正走之間,張少思突然看中了一把銀光閃閃的飛劍,挪不動腳步了。吳戒當然也很羨慕飛劍,哪個學修仙之人不想有一把飛劍,在天上飛來飛去的呢?但一看那把劍的標價,吳戒就死了心。那把劍,整整要五十顆下品靈石!
把吳戒和張少思身上所有的靈石都湊在一起,都不夠啊。吳戒知道以自己現在的身家,是不可能得到這些東西的,他雖然滿心羨慕,卻仍有理性走開。但張少思卻趴在那把劍上挪不開步了。
“飛劍啊……”
他滿臉癡呆地笑著,就差沒流下哈喇子了。顯然欲望已經把理性燒盡了。
吳戒搖搖頭,決定自己先去逛逛。他溜溜達達的,看到了不少寶物,偶爾也遇到幾個終南派的同門,但是出於某種心理,吳戒都避開了。尤其是當他看到獨孤雷帶著一幫子人也來逛時。逛完這個市場之後,吳戒重新找到了以前的感覺:他仍舊是個窮人啊!
以前他要攢五十多天的銀子,才能找夭紅報一次仇,現在,恐怕他也要攢五十多天的靈石,才能在集市上買一件東西。
窮啊!
難怪張少思那麽想做個修真界的富翁,有靈石好辦事啊!
正當吳戒以為自己要空手而歸時,他眼前突然一亮!
回春丹!
一個攤位上,赫然擺著一瓶回春丹!吳戒對這種丹藥實在太熟悉也太想得到了,他鼻子一聞就能分辨出來!他情不自禁地湊過去,一把將裝回春丹的瓶子抓了過來。
“怎麽賣?”
擺攤的是個有著忽閃忽閃大眼睛的圓臉的小姑娘。她看了吳戒一眼,就把吳戒急迫的神態看在眼裡。她不緊不慢地說:“這位師兄,你準備拿什麽來交換呢?”
吳戒:“我……我隻有這個。”
他伸手,將那塊中品靈石拿了出來。小姑娘眼前突然一亮,顯然沒想到吳戒竟然能拿出合氣中品級的靈石來。她上下打量了吳戒一眼,問:“這是你自己煉的?”
吳戒點點頭。
小姑娘:“真瞧不出來,你竟然是真人不露相。也罷,一枚中品靈石,我換你五顆回春丹。”
五顆?
吳戒有點失望。但五顆也比沒有好,吳戒點點頭,將靈石交給小姑娘,從她手中接過回春丹。小姑娘:“師兄還有什麽要買的?我這裡還有很多好東西,就算沒有,我也可以給師兄找來。”
她說的自信滿滿的,倒是讓吳戒多看了一眼。只見小姑娘眼中靈氣盎然,顯然修為也挺高的,說不定已經築基成功,有了靈種了呢。這不禁讓吳戒有些慚愧,小姑娘肯定見自己能煉製中品靈石,以為自己是合氣期高手,但自己隻不過借了試煉洞窟的光而已,自身修為低的可憐。
小姑娘:“沒有靈石沒關系,我也可以以物易物。”
吳戒突然想到了什麽,從懷中掏出獨孤雷用來毒他的七步毒蛇涎,交給小姑娘:“你看我這瓶可以換些什麽?”
小姑娘接過來,打開瓶子聞了一下,花容一驚:“好劇烈的毒!”
她沉吟了一下:“師兄想換什麽?”
吳戒:“我還想要回春丹。”
小姑娘:“此物對我還有些用處,那麽,我就再換給師兄五顆回春丹好了。”
這次吳戒倒是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這瓶毒藥竟如此值錢。他很想換了仙丹,但想了想,拒絕了小姑娘。這瓶毒藥,他總有一天要還給獨孤雷。
小姑娘也沒堅持:“師兄以後再煉成靈石,還是請先照顧我的生意。”吳戒點點頭,辭別了小姑娘,轉頭去尋張少思時,卻怎麽都尋不到。他微感奇怪,但也沒想,轉身往終南山走去。
他已經得到回春丹了,就絕不願意浪費時間。他要馬上回試煉洞窟進行修煉!
在回去的路上,吳戒突然聽到道旁的草叢中有人在呻吟, 聲音還有些熟悉。他循聲走過去一看,卻見張少思躺在地上,神智有些昏迷。他吃了一驚,急忙將張少思扶了起來,掬了些山泉水給他澆在頭上。張少思悠悠醒轉,卻突然慘叫一聲:“我的劍!”
“我的劍!”
他叫的極其淒厲。
吳戒:“你把那把劍買下來了?”
張少思點點頭。
吳戒:“你哪來那麽多靈石?”
張少思:“我……我借的。”
吳戒:“找誰借的?”
張少思:“獨孤雷……”
吳戒心一緊:“你怎麽能找他借?”
張少思:“可是,隻有他有那麽多靈石,我又很想要那把劍……”
吳戒:“劍呢?”
張少思:“我正捧著劍走到這裡,頭上就挨了一悶棍,昏倒了。醒來劍就沒了!”
他又開始慘叫起來。
“我的劍!我的劍!”
吳戒歎了口氣。他又深刻地認識到,修真界跟世俗界其實是一回事,財不露白的道理,在哪裡都是對的。
顯然,張少思買到劍之後,只顧著高興,沒有藏起來,給別人看到,起了歹心。
看來,他總結出的三原則就算在修真界裡也要貫徹。第一原則就是,一定要低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