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戒嘴角還殘留著一縷鮮血,他緩步向一塵走去。一塵眼睛微微眯起來,只看了一眼,發現吳戒根本沒進入合氣期,他放松下來。吳戒向他伸出手:“把玉牌給我。”
一塵桀桀怪笑:“你最好不要騙道爺,否則道爺一根手指就能殺死你!”
吳戒:“我怎麽敢?”
一塵料想他也不敢,就將玉牌遞給他。吳戒打了個法決,玉牌上那輪圓月突然一亮,弼月洞石門也轟隆轟隆一陣巨響,一直巋然不動的石門,竟然有緩緩打開之勢!
一塵眼睛一亮,緊緊盯著石門,不由得握緊了拂塵。但石門卻猛然晃了晃,重歸寂靜。一塵大急,急忙轉頭往吳戒看去,只見吳戒已住了法訣,亦看著他。
一塵:“你為什麽停止?”
吳戒指著丁青慧:“先把她放了。”
丁青慧還被那道雷索鎖著,不能動彈。一塵聞言臉上獰色一閃:“你敢跟我談條件?”
吳戒:“沒什麽不敢的。你可以殺了我,但法訣只有我知道,你殺了我就永遠都進不了弼月洞,洞裡的寶貝也跟你無緣。”
一塵:“就算不殺你,難道我就沒有辦法找出法訣嗎?”他的聲音中充滿了冷肅之意。吳戒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一塵一愕:“你笑什麽?”
吳戒:“我若是貪生怕死之人,何必自行現身出來?你若是敢對我下手,我立即就自殺!道爺,不如這樣好了,你有沒有什麽毒藥,拿來我吃一丸。沒有你的解藥,我也必死無疑。這樣你就不用怕我耍什麽花樣了。只要你放了她,我立即打開石門。”
一塵想了想,覺得吳戒說的有理。想到弼月洞中的寶貝,他心頭火熱,果然從懷中拿出一粒黑色的藥丸來。吳戒看也不看就丟到嘴裡吞下。見他吃了毒藥,一塵的臉色稍霽,轉臉卻對獨孤雷凶惡地喊道:“還不快將她解開?”
獨孤雷哪敢違抗?急忙打了個法訣,丁青慧身上纏繞的雷索散開消失不見。丁青慧從地上爬起來,揉著肩膀站到吳戒身邊。同樣是面對妖人,獨孤雷卑鄙無恥地投降,甚至將她獻出求生;而吳戒則不卑不亢決不屈服,人品高下立判。她對獨孤雷多鄙夷,就對吳戒多了多少好感。
但她接著想到以一塵道人如此高的修為,他們哪裡逃的了?不禁憂心萬分。突然想到一計,低聲對吳戒說:“我的光靈氣可釋放出強光,讓他們暫時目盲,趁著機會你趕緊逃。”
吳戒眼睛一亮,也低聲說:“那你一會等我將山門打開,說‘放’時,便施展道術放出強光。”
丁青慧點點頭。將弼月洞打開,一塵道人肯定急著進洞找寶貝,他們逃掉的可能性就更大了。於是不再說話,暗中聚集光靈氣。
吳戒跟她走到石門之前,將玉牌貼到石門上。吳戒念動法訣。這次他再未停頓,一口氣念完法訣。只聽轟隆轟隆一陣響,石門緩緩打了開。一塵大喜,正要跨步上前,突然,就聽吳戒一聲大喊:“放!”
丁青慧雙手一舉,全身靈氣全都聚集在額頭,一道強烈之極的白光從她的額頭迸發,一塵跟獨孤雷就覺眼睛一痛,被這道強光幾乎灼瞎。他們本能地伸手掩眼,顧不得再進洞或者追趕吳戒。
吳戒心中突然閃過一陣惡念,揚手就是兩粒霹靂玄珠,一顆奔一塵道人,一顆奔獨孤雷。兩人還陷入盲目的慌亂中,霹靂玄珠剛發出之時又是無聲無息的,他們哪裡躲閃得開?轟隆爆響中,兩團雷爆騰起,將兩人卷在其中。
吳戒也不管兩人死活,拉著丁青慧鑽進了山洞中。法訣再度念動,石門緩緩關上了。
石門外的雷爆炸成一片,激烈的雷電像是沸騰一般,此起彼伏,良久方才漸漸止息。獨孤雷奄奄一息的,只剩下了一口氣,全身都被炸成了黑灰。他手中捏著那隻避雷神針,卻因為根本來不及施展,霹靂玄珠的大半部分威力全都炸在他身上。他又憤怒又不甘。明明他有對付霹靂玄珠的利器,卻依舊被吳戒炸了個半死!
一塵道人比他好一些,但也好的有限,一隻左臂齊腕炸掉,鮮血濺了一身。他身上的道袍也碎了,道冠也歪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而他那隻雪玉蜘蛛也受到了波及,兩隻前爪被炸得齊根斷掉,嘶嘶怪叫不絕。一塵道人暴跳如雷,待看清楚吳戒跟丁青慧逃進了弼月洞中,更是氣得幾乎昏倒。
“小奴才!小畜生!竟然如此惡毒地對你家道爺!今日不將你抓住挫骨揚灰,難消我心頭之恨!”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那隻玉瓶竟然是血紅色的,裡面裝滿了極為濃稠的液體,似乎是某種鮮血。那隻蜘蛛見到這個玉瓶,立即變得暴躁起來。一塵將玉瓶打開,衝著蜘蛛一揮。玉瓶中的液體立即傾灑而出,化成一道血流。蜘蛛歡嘯一聲,猛然躍起,張口將血流全都吞進腹中,然後,它就像是突然受了重擊般,拳手都縮了起來,劇烈地顫抖著。隨著顫抖,它的身體竟然越來越大,足足括了一倍有余。它的身體也變成了血紅色,尤其兩隻眼睛,血紅血紅的,分外可怖。
獨孤雷震驚地發現,蜘蛛的氣息,竟然從合氣前期,躥升到了合氣中期!一塵尖聲道:“雪兒,你吞吃了毒蚺血,還不出力!將整個弼月洞給我罩起來!”
蜘蛛發出一聲轟隆的嘯聲,猛然一張口,一條血色的蛛絲,噴了出來。蛛絲像是無窮無盡一般,盤旋纏繞著,直至將整個洞口都罩起來,嚴絲合縫。這些蛛絲比一開始的鋼絲可粗多了,罩的又密,弼月洞頓時變成一輪血月,坐落在彎月型的湖中間。一塵還不罷休,一拍腰間,一道烏黑的劍光飛起,在洞口上方盤旋著。他禹步做法,口中念念有詞,劍光猛然往下一指。湖水竟然像是被煮開了一般,咕嘟咕嘟地冒出熱泡。隨著他做法越急,湖水竟然從湖中湧起,變成一團團黑霧,滾滾將整個弼月洞籠罩了起來。一塵道人這才恨恨地住手,指揮著那口黑色劍光,覷定洞口。只要石門一開,他就會立即發動妖法飛劍,將吳戒斬成碎片。
以他合氣中期的修為,又加上是全力施展,法寶盡出,他不相信吳戒還有生機!
獨孤雷也不相信。所以雖然他身上很痛,但眼睛仍然很亮,滿懷希冀地等著吳戒出來被殺。
石門一關上,丁青慧大吃一驚:“你……你怎會進洞?這樣我們不是逃不了了?”
吳戒笑笑,沒有回答。他沒有解釋,自己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逃。他身上中了葉師的毒,除了葉師的解藥別無他法。要是拿不回弼月洞的遺物,葉師不給解藥,他就必死無疑。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想要進洞。現身獻出法訣,也不過是進洞的手法之一。不過丁青慧這小妮子恐怕又誤會自己是為了救她的了。
誤會就誤會吧,吳戒並不在意這些細節。
丁青慧關心地問:“你……你吃了一塵的毒藥,沒事吧?”
當然沒事了。吳戒聽葉師說過,葉師給他吃的是妖毒,這種毒極為霸道,不但任何解藥都沒用,而且任何別的毒再入體,都會被它吞噬。就因為如此,他才用自願中毒來取信於一塵。開玩笑,要不是如此,他肯冒生命危險嗎?不過吳戒當然不會跟丁青慧說實話,反而,他故意凝重地說:“那毒藥劇毒無比,豈能沒事?不過……唉,算了。”
他語氣故意放的沉重些,是想看看能不能從丁青慧這裡榨取點好處。終南山上每個人的出身都比他好,隨便刮出點什麽都會讓他受益無窮。
果然,丁青慧聽了,貝齒輕咬著朱唇,沉默了許久,突然說:“我聽說,光靈根若是修煉到一定程度時,可修補一切傷患。你等我三年,我把你的靈根修複好。”
她沒有說,光靈根的確可以修複吳戒受損的靈根,但也不是沒有代價的。代價就是她會失去全部修為,若要再修煉,就需重新築基。
吳戒怔了怔,想不到竟然刮出這麽個大寶貝。他能聽出丁青慧話中的誠意,這個承諾,可不是隨便說說的。他不由得也嚴肅起來:“謝謝。我會等你的,你讓我等多久都可以。”
吳戒的感謝發自內心,因而自己沒有意識到這話有些曖昧。丁青慧卻意識到了。看著吳戒真誠明亮的眼睛,她突然有些害羞,不敢看他。於是偏轉目光,岔開話題:“這裡……這裡好大啊。”
聽她這麽一說,吳戒這才注意到,弼月洞裡的空間竟然大的出奇。從外面看只有一個小小的山門,但進入之後,是一個長長的通道,前頭可以看到一座座房子,通道蜿蜒著,竟似沒有盡頭一般。吳戒想到此乃結丹期長老的修煉居所,其中肯定有很多寶貝,一下子興奮起來,急忙帶著丁青慧向裡尋找。第一間房屋上面寫著兩個字:丹室。吳戒想不到蕭天先祖竟會煉丹,心想他的丹室中應該留著很多仙丹吧,至不濟,也應該留下幾張丹方。但令他大失所望的是,丹室中竟然空空的,什麽都沒有。倒是有一隻丹爐,卻早就廢棄很久了,裡面積著半爐香灰。丁青慧也很失望。進入結丹期的洞府,她自然也想尋著些好東西。至少該長長見識才是。
他們又轉到另一個房間,乃是劍室。但更讓吳戒失望。劍室內只有兩件鏽跡斑斑的長劍,一看就是凡物,沒有他所想象的精光閃閃的飛劍。兩人一個房間一個房間找過去,卻是什麽都沒有找到。終於,在最後一個房間裡,他們有了些小小的收獲。
那是個修煉室。也幾乎沒有任何留下的東西,只在中間的蒲團上,擺著兩個類似鐲子的東西。
“儲物鐲!”
丁青慧一見它們,就眼睛一亮,叫了起來。
吳戒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問:“儲物鐲是什麽?”
丁青慧:“別看它們這麽小,其實裡面的空間很大,可以放很多東西,又可隨身攜帶,是很難得的寶貝。一般只有結丹期的修士才有能力擁有這樣的寶貝,我們能得到它,也算是不錯的收獲了。”
吳戒卻想到了另一個可能:這個洞府這麽空,難道寶貝全都藏在儲物鐲裡面了?他急不可待地衝上去,問:“怎麽打開?”
丁青慧:“結丹期修士都可使用神念,儲物鐲一般是用神念封鎖著。若是有神念封鎖,則除非破除其神念,是無法打開的。若是沒有神念封鎖,倒是簡單。”
她拿起其中一隻,試了試,說:“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吳戒:“當然是好消息!”
丁青慧:“好消息是,兩隻儲物鐲都沒有神念封鎖。”
吳戒:“壞消息呢?”
丁青慧:“壞消息是它們裡面什麽都沒有。”
吳戒大失所望。丁青慧卻像是看到什麽不解的,臉上露出了困惑之色。
“這隻儲物鐲有古怪,按說裡面的空間不該這麽小,但我用靈氣搜索,卻什麽都搜不到。應該是蕭天先祖在裡面設置了禁製,封鎖著什麽東西。不過我的修為太低,查探不出來。日後你若是能修到結丹期,或許能夠破除其禁製。”
說著,將兩隻儲物鐲都送到吳戒手中。吳戒拿起空的那隻,遞給丁青慧:“我們一起發現的,當然是一人一半。”
丁青慧:“這是你們先祖的遺物,我豈能受?”
吳戒心說這是誰的先祖還不一定呢,我這叫慷他人之慨。
“拿著吧。誰說我先祖的遺物,你就不能受?”
丁青慧聽了,臉又是微微一紅,不再推辭,將儲物鐲帶在手腕上。美人皓腕,再佩戴著發出瑩瑩靈光的玉鐲,著實好看。丁青慧得到了儲物鐲這樣稀罕的寶物,也很高興。但吳戒卻搖了搖頭:“拿下來。”
丁青慧:“為什麽?”
吳戒:“你說儲物鐲只有結丹期的修士才配擁有,那麽必定很多人都眼紅。而我們小小合氣期,你說能保得住嗎?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讓他們知道我們有這東西。”
丁青慧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將鐲子除下來,放到懷裡。吳戒將鐲子貼肉放著。他裡面穿著葉師送的那件隱靈衝,一旦激發,一切靈氣波動都被遮蔽住,用來藏這鐲子再好不過了。
兩人出了房間,面前現出一大片藥圃來。顯然洞府封閉的時間太久,這片藥圃長久沒人打理,裡面種的藥草已全部枯死了。但左邊的一大片,卻是小灌木叢似的藥草,雖然也都枯死了,但灌木上卻長著無數鮮紅的果實,就跟紅珊瑚一般,在山洞的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吳戒跟丁青慧都不知道它是什麽名字,但趴在吳戒懷裡的小堅,突然有些蠢蠢欲動起來。這吃貨還是知道好歹的,吳戒立即明白過來,這些紅果灌木,是好東西!他對丁青慧說:“反正放在這裡也是荒著的,不如我們收了起來?儲物鐲空著也是空著,用來存放它們正算是開個利市。”
丁青慧笑著點頭:“正有此意。”
吳戒走上前去,準備砍灌木。丁青慧搖搖頭:“哪用這麽費勁?”
她纖手一伸,一道柔和的靈氣飄出,卷著整株灌木,從灌木下的泥土滲了進去。那株灌木緩緩從地面上升起,卻連一粒泥土都不帶,根系完整之極地被拔了出來。吳戒看的翹舌不下,丁青慧說:“這只不過是小法術而已。”
但吳戒卻知道這不僅僅是小法術。這說明丁青慧對靈氣的控制,實已達到了精致入微的程度。有很多修為更在她之上的,都不一定能做到這一程度。不出片刻,丁青慧將灌木全都拔出來了,數一數,正好五百棵。
吳戒:“老規矩,平分?”
於是兩人就各二百五。
將這些紅果灌木都收進儲物鐲之後,吳戒的心情好些了。剩下的就是要趕緊找到蕭天先祖的骨殖,去向葉師交差。此時他才驀然想到,一塵跟獨孤雷還守在門口。吳戒可沒奢望這兩粒霹靂能將他們全都炸死。尤其是一塵,已是合氣中期的修為,根本不是霹靂玄珠能炸死的。他們若是不死,必定恨透了他,他出去的時候勢必會遭致他們的雷霆襲擊。
吳戒本來存了萬一的希望,在洞中能夠找到些寶貝,說不定能對付得了一塵。但現在出了儲物鐲紅果灌木一無所獲,他出去就是必死的局面,這可怎麽好?
他呆呆地想著,不由得愁上心頭。這時,他們走到了最後一間房屋之前。這間房屋比之前的都要大,看著就有些奇異。吳戒不由得又生起希冀之心。也許,他會在這間房子裡有奇遇呢?
他推開房門,卻不由一怔。
他看到一張巨大之極的人面。
房中亦是空空的,對面是一面白牆。那張人面,就懸在白牆之前,卻沒跟牆壁有半點接觸,亦沒跟地面有半點接觸,虛空懸立著。它是一張俊美的少年之面,纖細精致,有著說不出的美麗。只是特別巨大,竟比吳戒還要高。它只有一張臉,眼睛緊緊閉著,沒有半點生息,顯得特別詭異。
一個人全身黑衣,躺在人面下面,生息皆無,似是早就死去了。
而在人面的背後,牆邊上,跌坐著一具骷髏,手中捧著一隻匣子。一見到那具骷髏,吳戒就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那就是蕭天!
但那張人面幾乎將牆壁完全遮住,想要達到骷髏之處,就必須要經過它。
人面寂靜,美麗而幽邃,卻又帶著種死亡的氣息,讓吳戒不敢上前。他有種感覺,這個人面危險之極,只要沾上它,他們今天很可能無法再走出這個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