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廣平安排了一下剩下的工作,特別安置吳鴨嘴,讓他注意準備乾糧和一些秋冬衣物。他準備幫助陳元禮救出妻子之後,就想辦法離開鄴都,免得夜長夢多。
此時的劉廣平,經過校場的比試之後,已經確立了權威,吳鴨嘴無不言聽計從。
石通本來還想爭奪一下部隊的控制權,但眼見他擺布得井井有條,部隊戰鬥力也遠超他的預期,說不定真能掀起不小的風波,倒也並不干涉劉廣平。雖然他最近也派人去柳府探查過幾次,但柳府不是尋常人家,柳琪又是深居簡出,竟一點消息也無,他也乾脆放棄了這種努力,與其追究其虛無縹緲的生世來歷,能盡快舉事,引起燕國南下覆滅石趙才是正經。
卻說柳府之中,柳琚父子也在為準備入宮為皇后慶賀生辰之事忙得不亦樂乎。
柳琪倒是相對清閑,這近一個月來,整日與柳忠在藏書閣中讀書。
這幾日與他幾番深談,才知道這柳忠果然見識不凡,幾十年浸淫故紙堆,舉凡當世儒學玄學,頗有涉獵,令柳琪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一日柳琪又談起入籍士族之事,不由得歎道:“哎,目前我只是柳氏遠宗,不知何時才能躋身士族?”
“你今年歲齒幾何?”柳忠與他相處下來,見他勤學知禮,風致雍容,對他很是欣賞,也頗願助他一臂之力。
“我今年二十有六。”柳琪想想現在還寄人籬下,就覺得有些悲哀。
“那可是真有些大了。”魏晉名士多是士族出身,少年成名者比比皆是,更有甚者,三五歲的童言稚語,都作為天資聰穎的象征,在名士圈內廣為流傳,柳琪二十六才第一次赴徐府之會,雖得了一個當世衛階的名頭,卻也無濟於事。“時不我待呀,當日我也未嘗沒有出頭的機會,只是年齒虛長,又覺得身在賤籍,心灰意懶,轉眼之間,竟已白頭,你可要以我為戒呀。”
這一下說的柳琪背上冷汗直流,越說越驚。“請先生務必教我。”
“你我一見如故,我自然全力為你謀劃,只是你要想想,今日柳家當務之急是何事?為柳家立下一兩件大功,方能成事。”柳忠也有些為他著急,用指頭敲著桌幾提醒道。
“柳家所急之事?”柳琪陷入沉思,“柳家所急之事,目前來看只是此次入宮賀壽。。。。。”他對柳家了解太淺,只能憑他有限的信息揣度。
柳忠卻搖搖頭。“賀壽只是表象,據我看,柳家最急之事,乃是柳琚?”
“柳琚?”柳琪不解。
“對,便是柳琚,柳耆年事漸高,柳恭必須保住柳家的根基---河東,柳家亟需在中央有一個人,然而柳琚空有一副好皮囊,不堪大任。前番徐府赴宴,此番入宮,柳耆也是想讓他一鳴驚人,博得大名,好為他鋪好登天之階。”柳忠這才揭曉謎底。
“如此說來,此次賀壽所獻與皇后之物,實在是事關重大。”柳琪頓時興奮起來,回憶著過去攻略客戶的場景,他就怕無路可走,只有有人指出明路,就能想辦法。
“賀禮雖是獻於皇后,然其意實在天王,只有令天王動心,方能成事。”柳忠點出問題關鍵所在。
柳琪點點頭。“卻是如此,然而天王富有四海,尋常之物怎能動心,這禮物卻也不好送?”
“是呀,難就難在此處。主人為官多年都尚在躊躇,可見此事難辦。”
柳忠也無計可施。
“如此說來,天王所好者何物?”
“無非是寶貨美女,我雖在書閣,卻亦有耳聞。”
柳琪搖搖頭。“這些卻不足以令天王動心。”他翻著書簡,卻看到了《漢書地理志》,心中豁然開朗忽然眼前一亮,“有了!”
“何物?你快說。”
“天下。”柳琪把書簡重重放在柳忠手裡。
“天下?”柳忠攤開書簡,掃了幾眼,不解地問。
“對,便是天下,天王雖貴為天子,然心中所念,確實一統天下,所以勞民傷財,所作所為,都為此事,所以必須在此做文章。”柳琪胸有成竹。
“這天下如何能送給天王?”柳忠還是不解。
“只要弄些讖緯之物,就說預示天王不日能掃平天下。只要在皇后誕辰獻上,天王龍心大悅,此事便有眉目了。”
“妙啊,妙啊,事不宜遲,你快去將此事稟報主人,此事若成,你入籍之事,也不在話下。”柳忠也為他高興,急忙催促他。
柳耆父子正在堂屋為此事發愁,柳琪趕緊將此計獻上,當然他不會去點破柳家為柳琚謀官之事。
柳耆聽完柳琪所言,喜出望外,撫須讚道:“琪兒妙思,此計甚好,我這就著人準備。”
“此事一定,就無需擔憂了,只要到時候獻上即可。”柳琚今天被逼得絞盡腦汁,這下可算省了心力,又回復了二世祖本色。
“你二人仍要多加準備,琚兒你更是不可掉以輕心,到時候這獻詞就由你來說,可要善加把握。”柳耆心中別有所圖,對入宮賀壽一事看得極重,自然不會放松。
“是,父親。”
“再過幾日,你妹妹就要到了,她也要進宮面聖。”
“妹妹怎麽不早來幾日,也好練習一下宮中禮儀。”
“你妹妹自小端莊好禮,宮中禮儀了如指掌,這等事怎會難住她。”柳耆一提起小女兒,就滿口稱讚。
“妹妹知書達理,我不如她遠甚。”柳琚雖目高於頂,提起妹妹來也是讚不絕口。柳琪心想,這二小娘子不知是什麽樣人,就連柳府的下人提起她來都是讚不絕口。
只聽說她貌美如花,但是柳琪見過這個時代的所謂美女,大多數都是清瘦柔弱,頗不符合現代人的審美觀點。
正沉思間,卻聽得院外喧嘩起來,有人高聲叫著,“來了來了,二小娘子來了。”
三人一聽,不由得站起來了。柳耆激動地喃喃道:“不是還要幾日嗎?”
“敢是妹妹怕誤事,就早來了幾日。”柳琚也十分歡喜,“咱們這就去迎她。”本來魏晉絕無父兄迎接之理,但是柳氏二女素來深得柳耆寵愛,柳琚也對妹妹寵愛有加,柳琪雖然不感興趣,但是看柳耆都早早焦急的在院中等待,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柳琪只見一個美貌少女被眾星拱月一般擁進苑內,只見她豐神楚楚,秀骨姍姍,膚白如玉,酡顏似醉,雖然年紀尚小,但儀態端莊大方,舉手投足間,已經隱隱有大家閨秀的風范,想來定是柳家的二千金柳舒妍了。她笑靨如花,熱情的和柳府幾個親隨的家人嘮些家常,雖看似可親,但眉宇間自有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
少女顧盼之間,看見了柳琪,似乎是對他嫣然一笑,柳琪一接觸到她的眼神,心裡居然突突跳起來了,他在穿越之前的時代也是帥哥一枚,身邊總是少不了美女,不像劉廣平還是處男,但是從沒有哪個美女像這個少女給他這樣強烈的心動感覺。
他正魂飛九霄雲外之時,少女已經款款福下身子向柳耆行禮:“女兒見過父親。”
柳耆也沒有了素日的威嚴,捋著胡子慈祥的微笑道:“舟車勞頓,辛苦你了,路上可還平靖。”
“父親說哪裡話,妍兒並不辛苦。路途雖有一些坎坷,幸得家中幾位隨行的家人甚為得力,倒也順利。”柳舒妍盈盈笑著,讚著幾個老仆。
那幾個隨行的老仆聽得少女誇獎,心中說不出來的熨帖,都覺得在主人面前露了臉,腰板都拔得直了些。柳府家人素喜柳舒妍,只因為她體恤下人,又善籠絡人心,所以但有所驅使,無人不盡力。
“家中一切可好,哥哥可是想死你了。”柳琚也跟妹子打著招呼。
“家裡有大哥打理,自然一切都好,母親身體雖有些不適,但卻無大礙。只是哥哥進京以來,妍兒甚是思念哥哥,但是又想哥哥在京城必然名動四方,心裡才覺得好過些。”柳舒妍十分乖巧,嘴上如抹了蜜糖一般,哄得柳琚喜笑顏開。
柳耆微笑著牽過柳舒妍之手,把柳琪指給她看:“這是柳琪,是我柳氏的同宗,家中自漢代即去往西域行商。在來京途中,家中遭了變故,卻巧遇為父,為父認他做了侄子,以後也是你的兄長。”
柳舒妍看柳琪玉樹臨風,不由得暗暗稱讚,躬身行禮道:“哥哥。”
柳琪連忙回禮。柳舒妍嫣然笑著,美目流轉,顧盼生情。“京城果然藏龍臥虎,我原來以為大哥二哥已經是一流人物,想不到居然有不亞於二哥的,卻還是我們柳氏同宗。”
柳琪行事舉止素來瀟灑,現在被這比他小幾歲的少女隨口一讚,卻不由得有些局促。
柳琚卻裝作不高興,打趣道:“你這麽一說我可是要生氣了。”
柳舒妍正欲開口,柳耆卻說道:“琪兒不惟是人物瀟灑,更是勤學知禮,柳琚你是要跟他好好學學。”
柳琚聽他誇讚柳琪,心內雖有不滿,卻礙於父親的威嚴,隻得低頭應諾。
柳琪自然知道,柳耆只不過借他讓兒子發奮,雖對自己有幾分欣賞,但他是柳氏遠宗,怎敢跟未來可能執掌家族的柳琚爭先,趕忙辭讓:“叔父謬讚,小侄很多禮節都是琚郎教的,只不過侄兒駑鈍,自知之前所學甚少,隻好多費些功夫罷了。琚郎英質天縱,不學自通,豈是小侄可比。”柳琚聽他這麽一說,這才心情平複一些,臉上微露得色。
柳耆見他知道進退,也有些讚賞。只有柳舒妍意味深長的望了他一眼,柳琪隻覺得像被她看穿一般,隻覺得這少女似乎有與她年齡不符的聰明。
柳耆這才說道:“妍兒一路辛苦了,五日以後,就是皇后壽誕,咱們要入宮覲見朝賀,你們這幾天也要用功讀書,這等慶典,正是你們榮耀門楣之時。”
柳琪和柳琚連忙躬身稱諾,柳舒妍這才跟父親和兩位兄長告別,由府中執事服侍著去她的閨房了。
柳琪目送她遠去,心中滿是少女曼妙的倩影,一時竟悵然若失,想到柳耆剛才的話,自己在柳家處境雖然不壞,但處處如履薄冰,枉費自己每日勤學苦讀, 卻不知何日才有出頭之日,有時候想想還不如劉廣平自由自在的好。隻望此次入宮賀壽,柳琚果能得償所願,自己也能順理成章的入籍柳家。
卻說劉廣平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吳鴨嘴和劉苟自去練兵不提。劉廣平與陳氏兄妹決定進城早日與黃胖子匯合,一來陳氏兄妹心焦,二來入宮畢竟茲事體大,一不小心可能丟了腦袋,絲毫不敢怠慢,早作準備總是好的。
三人見過黃胖子之後,黃胖子為他們三人安排一個僻靜的小院,除了兩個教習和一個學做冰酪的廚子,其他人都不與他們接觸,連每日的飯食都是由黃胖子親自送來,生怕走漏風聲。
三人不敢怠慢,專心學習宮廷禮儀,陳元禮憂心妻子,更是刻苦揣摩,劉廣平除了每日用點時間跟廚子研究改進冰酪的做法之外,也是時刻不忘練習。
那廚子倒也精明,聽黃胖子說,學會做此物,說不定還可以被石虎招入宮中做禦廚,對劉廣平當然是當財神爺供著,對他百般討好,曲盡逢迎。幾日學廚,這廚子對這冰酪,也想出了很多方法改進口感,使它日臻完善。
經過幾日的突擊訓練,三人的宮廷禮儀已然像模像樣,廚子的冰酪也學得差不多了。黃胖子早已經賄賂了一個女鹵薄的頭目,到時候可以讓她支使陳妻到宮中僻靜之處,陳玉芳就負責聯絡哥哥,給二人創造相見之機,黃胖還讓人找來了一副當初營建鄴都的宮中地圖,命三人仔細熟悉地形,生怕將來出現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