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通的莊園除堂屋之外,還有東西兩個小院,石通將他們安排在西院。
狗子的病經大夫看了,隻說是連日來又饑又渴,再加上受了驚嚇,被那李小七還踹了一腳,連帶喪母之痛,才病的如此凶猛,吃藥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注意飲食調養。這石頭的莊園有的是仆人照料,再加上石通每日裡錦衣玉食,什麽樣的吃食沒有,幾日下來,也不勞吳鴨嘴和劉廣平費心看護,狗子的身體倒是漸漸好轉,已能夠下地走動,兩人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下。
眾人初進石家塢,還有些惴惴不安,後來看石通安排的無微不至,衣食住行全然不用操心。這石家塢不僅僅是幾座庭院,左近還有田莊、磨坊、桑田魚塘,簡直是農、工、商、牧無所不包,更有園林之盛,雕梁畫棟、池魚亭台,無所不有。眾人這才漸漸放下心來來,這樣的土豪,即使想騙他們,他們又有什麽可以被騙的,隻有陳元芳依舊有些忐忑。
這幾日裡,陳元禮每日扮作石頭家裡的莊客出去尋找妻子消息,陳元芳也想要跟著,被眾人以女人多有不便的理由,好說歹說,方才勸住,她每天隻是呆在莊園的馬廄裡,好在石通也頗收集了一些好馬,她也算自得其樂。
吳鴨嘴倒是跟石通莊園裡的仆人們混得很熟,還總是跑到石通那裡獻殷勤。
倒是劉廣平實在是閑著無事,關於柳維騏的下落,他跟石通的仆人又去找了幾回,都沒有結果,幸喜也沒發現柳維騏的屍首,也隻能停止尋找。
他思量著怎麽再穿回現代來,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所幸他沒心沒肺,看著狗子身體漸好,能下地之後,整天恨恨的磨著牙齒,不然就是空自垂淚,劉廣平怕他輕生,自己也閑著無事,就教他學習識字,狗子還記得是他幫助自己殺了李小七,對他頗為親近。
狗子自小喪父,如今母親既為官軍所殺,連自己姓名都沒有一個,劉廣平乾脆為他取名劉苟,狗子自然是頗為感激他。
這劉苟倒是聰明,學東西學的飛速,隻是對官軍頗為痛恨,一提起官軍,就咬牙切齒,誓要殺盡官軍。
吳鴨嘴雖然不識幾個字,過來看了幾回,看他教的文字,雖也是漢字,卻比他平日所見,要簡單許多,不過幸喜也有幾個認得,不免又對劉廣平有了幾分好奇。
這一天,天還沒亮,劉廣平就聽見門被拍得山響,劉廣平正睡得香,哪肯起床,誰知那門竟被拍得沒完沒了。
劉廣平被擾得沒有辦法,煩躁地問道:“誰呀?”那人也不答話,劉廣平氣得一肚子火,但那敲門聲還是兀自執著地響著。
他隻能揉著惺忪的睡眼,伸著懶腰,穿上衣服,打開房門,一看正是吳鴨嘴,劉廣平一看是他,火騰地一下子就上來:“大早上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吳鴨嘴卻不理他,批評他道:“看你這傻子每日裡無事,光吃主人家閑飯,怕你懶出病來,我來教你些防身之術吧。”
劉廣平哈哈笑道:“你懂什麽防身術,再說我覺得這樣宅著挺好。主人都不說我,你還是省省吧。”說著打著哈哈,就想去睡個回籠覺。
吳鴨嘴卻不依不饒:“啥叫宅著挺好?你別想偷懶。”說著一把抓著他不放手,劉廣平使勁掙脫,沒想到吳鴨嘴看著瘦精乾巴,力氣卻大得很,雙手如鐵鉗一般。怎麽也掙脫不開,沒辦法,被他一直拖到莊園後邊。
原來莊園後邊緊挨著仆人和莊丁的住處,這裡有個小校場,平日裡,石頭家養的武士和莊丁就在這裡練武操練,這時校場內倒是空無一人,想是時間太早,還沒有到時辰。
“你這個變態。”劉廣平不由得在心裡暗暗咒罵。
“來吧。”吳鴨嘴從武器架取下一條長槍,扔給劉廣平,劉廣平慌不迭的接住,險些被砸到腦袋。
“你倒是慢點呀!”劉廣平抱怨道,握著手裡長槍忽然問道“不是說練防身術嗎?”
“少廢話。”吳鴨嘴振振有詞,“最好的防身術就是把敵人撂倒。”
說罷,自取了一條長槍,就向劉廣平刺來。“喂喂,那可是能刺死人的。”劉廣平連忙躲開。
吳鴨嘴杵槍而立,哈哈笑道:“躲得不錯,不過你要再多嘴,就從對打教起。”
劉廣平心裡暗暗不滿,卻不敢再多話。吳鴨嘴擺了幾個起手勢,教了幾個簡單的刺擊動作,讓劉廣平照做。
劉廣平一邊做一邊心想,這有什麽難學,學了這個就能把人撂翻?想到這裡,他練得也是三心二意。
吳鴨嘴看在眼裡,怒道:“我老爺子這麽大歲數,這麽早費心巴力的來教你這兔崽子,你不感激還罷了,居然還要挑三揀四,給我這磨功夫呢?”
吳鴨嘴也就四十多歲,不過考慮到古人壽命短,三十多死的比比皆是,所以三十多自稱老夫的也多的是,他自稱老爺子也沒啥問題。
不過劉廣平此時完全不知道這些,就算知道他也沒工夫考慮,他現在正氣喘籲籲地舞著長槍,照著吳鴨嘴教的動作,一板一眼地照做,初時還不覺有什麽,練得久了,隻覺得胳膊如灌了鉛一般,身子也是癢得想有幾百隻蟲子在咬。他畢竟在現實社會裡宅得太久了,雖然身子還算健壯,但身體久不運動,有些憊懶了。
他現在覺得這杆槍拿在手裡越來越重,每動一下覺得渾身都要斷了。
吳鴨嘴卻越練越精神,把個長槍舞得生風,劉廣平哪裡跟得上,練著練著就成了醉槍。
這時幾個莊丁也來到校場,抱著膀子看這一老一少的笑話,有人還出言故意嘲笑他們。
“哎呀,可了不得了了,今天咱這兒真是有貴人到,來了倆練家子。”
“嘖嘖,瞧人家那出槍,看見沒,跟鋤地似的。”
“你們是沒看見人家那轉身,那才是絕,腚都甩槍上了。”
“老大要不你下去指點指點。”
“我指點人家,你開玩笑,人家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
“可不是,你看看,你看看,人家這招“餓狗搶屎”耍的真是漂亮,到位。”場內,劉廣平正舞槍舞得踉踉蹌蹌,聽得他們嘲笑,心下一急,真的腳底拌蒜,向前撲倒在地。
“哈哈哈哈”場外眾莊丁發出一陣哄笑,十幾個早起的仆人仆婦也圍過來看熱鬧,看劉廣平摔倒都哈哈大笑。
劉廣平氣得滿臉通紅,把長槍往地上一摜,氣衝衝地道:“不練了,練這個有個屁用。”
“站住!”吳鴨嘴用看似瘦弱的手一把抓住劉廣平的胳膊,把槍硬塞進他手裡。”“這點嘲笑都受不了,在這個年頭,你連活都活不下去,還想要面子?”
劉廣平使盡全身力氣,想要掙脫開吳鴨嘴,誰知吳鴨嘴也固執得很,將他牢牢箍住,怎麽也掙脫不開。
“喲,小毛驢子尥蹶子,老毛驢子給他捋毛呢。”場外又傳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劉廣平怒目而視,那十幾個莊丁渾然不覺,自顧自哈哈大笑。
他們本是粗人,平日裡給人看家護院,無聊得緊,沒事都愛欺負個仆人,調戲個仆婦,找點樂子,這下眼看著來了點新鮮事,樂得看個熱鬧,當下嘴裡更是汙言穢語說個不停。
“老毛驢不光會捋毛,還會給吃了大糞的狗崽子們拔牙。”吳鴨嘴眼角睥睨著場邊幾個莊丁,冷冷地回嘴道。
“老東西。”
“你說誰?”
“打你這老狗。”
“老狗你別跑!”
“爺不揍你便不是好漢。”
莊丁們七嘴八舌罵道,有幾個更是摩拳擦掌,要來圍毆吳鴨嘴。這幾個莊丁平日裡仗著手底下有點功夫,石通又不常在莊園,誰人都不放在眼裡,仆人和莊客自然惹他不起,當著他們的面隻有奉承巴結的份,他們儼然是莊裡的頭面人物。
如今竟有人敢當面頂撞他們,觸犯他們神聖不可侵犯的尊嚴,還是當著他們眾多的“粉絲”---看戲的莊客仆婦,而且還是個弱不禁風的老頭和一個蠢得要死的笨蛋,這怎麽能讓他們不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這是叔可以忍,嬸嬸都不能忍。
想到平日裡誇口自己功夫如何高強,那些仆人莊客都是聽得多,見得少,今日裡正好是個機會,好好顯示下自己的武勇。對,就這麽乾。
當下個個裸袖揎拳,恨不得把袖子撩到耳朵根子上,有幾個對烏鴉嘴喝道:“老頭,你既會武藝,敢跟我們決一勝負嗎?”石通曾有過命令,禁止莊內私鬥,莊丁們這點倒是明白,並不敢首先動手,現在故意把話說得還算客氣,隻待引誘老頭同意,好胖揍他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