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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豪》第6章 歧路
  柳維騏什麽也聽不見,他耳邊隻有呼嘯的風聲,他跑過小橋,一路狂奔,他心內隻有一個念頭,跑得越遠越好,這一日一夜的歷程已使他受盡折磨,他恨透了這個世界,恨透了跟這幫一字不識,破衣爛衫的愚民攪在一起,在原來那個世界,就是乞丐文盲也比這些人聰明百倍,乾淨百倍,如果他回不去,他也應該統治他們,而不是被他們欺負。

  他聽不見任何聲音,也不想聽見,他隻想著,不跑就得死,他想到劉廣平,不知道他跟上沒有,想到他可能已經被李小七這混蛋剁成了肉泥,他心裡特別難受,但是他管不住自己的腳步。柳維騏一直跑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再往哪裡跑,隻覺得腳步越來越沉,但他不敢停下來,生怕停下來就會被追上。

  忽然他聽見“籲”地一聲,一個黑影停在他面前。這時他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跑到了一條大路上,一輛馬車停在他面前。

  他已是驚弓之鳥,心下害怕,欲待逃跑,竟一時挪不動腳步,馬車的車夫高聲喝道:“你瞎了眼了,想死是嗎?”說著舉起鞭子就要抽向柳維騏。

  “且慢”從車內發起一個蒼老的聲音,車夫趕緊住手。但見車門簾一挑,一個氣度非凡的白須老者露出頭來,將柳維騏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是什麽人?”

  柳維騏心思電轉,靈機一動,答道:“我是外地的流民,因無地可耕就逃到了這裡,誰知遭了強盜。”

  老者哈哈一笑,撚須道:“我看你不是遭了強盜,倒像是遭了官兵,有道是“匪過如梳,兵過如篦”,遭了強盜怎會有如此淒慘?”

  柳維騏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皮鞋都跑掉了,褲子也不知道被什麽掛的成了條條縷縷,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老頭跳下馬車,伸手抓向柳維騏脖子裡,捏住項鏈上的玉觀音,仔細端詳了一番,良久道:“這項鏈上的雕像好生新奇,雖然這玉石不是什麽好玉石,但雕工尚算細致,更有金邊盤絡,這金絡能做的如此精細,實屬難得,我竟然從未見過。此等物什必是大富之家才有。看來你必是出身良家,不會是什麽流民。敢問小郎君貴姓?”

  柳維騏隻好老老實實回答:“姓柳。”

  老者驚道:“咦,這就怪了。你果真姓柳?”

  柳維騏道:“並無虛言。”老者在地上來回踱著方步,不時望天,思忖半晌,似有不解,柳維騏也不敢問。老者似乎下了很大決心,說道:“既然遇到,就是緣分,不如你且去我家裡暫歇如何,當今天王正修建宮室,又要對南北用兵,你這樣在這荒郊野外瞎跑,難免會被征去做苦役。”

  柳維騏也沒別處好去,又見老者雖有些古怪,但和眉善目,並不像壞人,也就答應了。

  老者將他藏於車內,自己也隨即登車,由車夫駕車往城內駛去。

  卻說河邊,說時遲那時快,李小七已經撲到面前,對著劉廣平揮刀就砍,劉廣平雖然比他高大,但從沒有打鬥經驗,更兼李小七還有刀在手,心下先怯了三分,隻能舉著樹枝去擋,隻聽卡擦一聲,樹枝被砍成兩截,李小七一腳踢中劉廣平胸膛,劉廣平被踹翻在地,反手撐在地上,李小七舉刀又砍,劉廣平雙手摸起兩把河沙,左右開弓,迎面撒向李小七。李小七連忙揮刀去格,吳鴨嘴趁機一樹枝打在他臉上,樹枝上的枝杈把李小七臉上李小七大怒,揮刀來鬥吳鴨嘴,吳鴨嘴雖然看著老邁瘦弱,但看起來似乎學過些武藝,居然用樹枝幾次把李小七逼退。李小七怒甚,舞刀上前,三下兩下把樹枝的枝杈削個乾淨,吳鴨嘴手裡只剩下一根光棍,一時間隻能左右支絀,場面十分凶險,狗子一心隻想報仇,嗷地一聲撲了過去,緊緊抱住李小七的腰杆。李小七到底是行伍多年,猛一擰腰,把狗子甩開,又狠狠向吳鴨嘴劈去一刀,吳鴨嘴看刀勢來的迅疾,隻能舉起手裡的枝杈來格,隻聽哢擦一聲枝杈斷成兩截,形勢凶險至極。

  這時,倆人正大踏步向河邊走來,仔細看去,正是那個匈奴青年,手持一張弓,腰間挎著箭壺,身邊還跟著個小個子的青年男子,身形穿著與他極為相似,隻是處處都小了一號。後面還追著幾個士兵,那兩個青年卻不慌不忙,渾不把追兵當一回事。

  這邊李小七已經把吳鴨嘴手裡的棍子打飛,正向吳鴨嘴撲去,劉廣平痛苦的閉上眼睛,他深恨自己無能,救不了這個“老頭”。

  忽聽得,那個匈奴青年高叫:“退後。”吳鴨嘴連忙向後退去,匈奴青年取弓搭箭,箭如流星,一箭射向李小七,李小七急躲閃時,那箭射在了他提刀的手臂上,他胳膊負痛,把單刀扔了出去,正好落在劉廣平旁邊。

  劉廣平腦子一熱,撿起刀,一刀擲去,正中李小七胸膛,李小七仰天倒下,劉廣平一見自己殺了人,一時呆住了,跪在地上。倒是狗子一腔怒火,衝上前去,拔起單刀,狠命地朝李小七臉上身上砍去,眼見得李小七活不成了。

  追兵已然漸近,領頭的正是那個胡須騎士,此時他已經沒了馬,正步行率軍趕來,那匈奴青年笑道:“剛才那箭沒射好,你看我這一箭射那胡子。”說著一箭射去,果然胡須騎士應聲而倒。

  那個小個子青年拍手叫道:“哥哥好厲害。”追兵看了一驚,不由得停住了腳步,青年叉腰笑道:“你們若敢追來,都跟他一樣下場。”

  那幾個士兵被他鎮住,動都不敢動一下。矮個青年走過來扶起劉廣平,笑道:“想不到你白長了這麽大身坯子,一點用處都沒有。”劉廣平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匈奴青年問道:“你的朋友呢?”劉廣平說道:“他一時害怕,先逃走了。”小青年扁扁嘴,道:“這個還不如你。”

  匈奴青年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兩個匈奴青年,各牽一匹馬,吳鴨嘴也牽了一匹,把狗子放在馬上,劉廣平撿起李小七的刀,跟著他們走過橋去,待眾人過得橋來,高個青年對廣平說;“把刀給我。劉廣平將刀遞給他,青年接過刀,揮刀猛砍繩索,將繩索砍斷,一齊拋入河中,對面的追兵隻能望河興歎。

  眾人這才心情稍安,一起哈哈大笑起來。劉廣平笑著,忽然想到柳維騏,他一個人跑了,什麽都沒有,在這個亂世,不知道怎麽活下去,想到這裡,決定還是前去找他。

  劉廣平正要轉身,那個矮個青年道:“你要到哪裡去?”劉廣平道:“我去找我的朋友,他孤身一人,我怕他出什麽意外。”矮個青年像是發現了什麽新鮮物事,拉著劉廣平袖子,仔細盯著劉廣平的眼睛道:“讓我好好看看你,你這人是什麽做的,你朋友丟下了你不管,你還要去找他?。”

  劉廣平想到倆人過去兩人在穿越前在北京也是無依無靠,穿越到這個時代兩人均是孑然一身,在這裡也是無依無靠,悠悠長歎道:“他也是一時害怕,我們倆是一起來的,自然要一起回去。”

  吳鴨嘴突然說道::“既然橋已經毀了,料想官軍也不會為了我們幾個人大動乾戈,不如大夥一起幫你找找,不知你們兩位意下如何?”

  匈奴青年沉吟片刻,道:“小弟陳元禮,這是我弟弟陳元方,我們兄弟倆到鄴城來卻是有一樁大事要辦,隻是眼下對這裡人生地不熟,這不還被官軍擄了去,現下也是寸步難行,無處可去,幫這位兄弟找找朋友倒也不妨。”

  “喂喂,你們只顧自己說話,就不問問我的意見嗎?”陳元方跺著腳生氣道。“小弟別鬧,咱們就幫他找找如何?。”

  “哼,看在哥哥面子上,就幫幫這個大笨蛋吧。”陳元方做了個鬼臉說道。

  4人分成兩組,吳鴨嘴和劉廣平一組,陳氏兄弟一組,分頭去找,吳鴨嘴和劉廣平牽馬帶著小孩找了半天,連個人影都沒有,劉廣平心裡涼了半截,誰知狗子這孩子大概因為又累又餓,今天又被李小七踹了一個窩心腳,更加喪母之痛,發起高燒來,一邊發燒,一邊嘴裡叫著“報仇”“不要”之類的胡話,手裡握緊拳頭亂搗。

  吳鴨嘴憐惜的道:“這孩子好生可憐,隻怕這樣下去,性命不保。”

  劉廣平既擔憂孩子的病情,眼看著找到柳維騏的希望也很渺茫,便道:“不如這樣吧,等陳氏兄弟回來,咱們趕緊找個地方歇息一下,想個辦法救救這個孩子。”

  吳鴨嘴道,“這裡往西有一座廢棄的道觀,沒有人居住,咱們可以暫且歇息,這孩子生死隻有由上天決定了。”

  不多時,就見陳氏兄弟騎馬轉回,劉廣平看他們的樣子,便知道沒有找到,也隻能暗暗祈禱柳維騏福大命大,陳元正安慰他道:“我們方圓幾裡都看過了,並沒有你朋友的蹤影,想來已經逃脫了,這也是一件好事。”

  吳鴨嘴岔開話題,跟陳氏兄弟說了狗子的病情和去道觀暫歇的想法,陳氏兄弟當下同意。

  眾人一起上路。劉廣平這才來得及觀察這個世界,他們走不多遠就能遇到一具屍體,間或有一兩隻野狗在啃食,看見他們也不躲閃,偶見一些樹木,枝葉早被摘得乾乾淨淨,連樹皮也都給剝了去。想到這裡尚是後趙的都城,已經是這般慘狀,不知別處又該是怎樣的人間地獄。當下他對懷念起在北京做北漂的生活,雖然辛苦,也比這個人鬼不分的時代強過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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