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廣平抬頭望去,只見花園裡緩緩行來兩個女人,皆是身材高挑,體態婀娜。
一個劉廣平見過,是石虎身旁的寵妃,石虎賜冰激靈與她時,他偷眼瞧過一眼,當時驚為天人,也不敢多看。
雖然不知道她叫什麽,劉廣平卻相信自己不會看錯,因為她的美貌實在給人印象太深。仔細看時,卻發現這兩人生的頗為相似,那寵妃在殿中他曾偷眼看過,現在看她旁邊的女子,更是清麗脫俗,雖然陳妻也算生的嫵媚動人,但此二姝舉止端莊,氣質高貴,絕非只是美貌而已。
只見那妃子眉頭緊鎖,似有所思。
“家中一切可好?”
“長姐勿憂,大哥在老家主持,母親身體也還安泰,家中一切都好,父親交遊廣泛,近來二哥也頗勤勉,父親甚是欣慰。對了,近來父親收了一個柳家同宗的子弟,頗為得力,準備給他入籍,也是家族一大助力。”
“如此我就放心了,大哥歷來持重,二哥雖然懵懂,但有父親點撥也無大礙,唉,我只是擔心你?”那妃子聽了妹妹的話依舊愁眉不展,憂心忡忡。
那年輕美女說道:“姐姐也不必太過憂心。”
那妃子卻臻首輕搖,愁眉不展,輕歎一口氣。“你不知道,我在宮中雖然受寵,但整日裡卻是如履薄冰。幸好皇后雖有二子,但她還是溫婉的性子,並不有什麽大礙。只是我膝下無子,終究會年老色衰,地位不得穩固,雖一時受寵,於己於家,都不能有大的助益。眼下天王漸已老邁,你若入宮,即使再寵幸你,也難有一男半女,他日一旦山陵崩,我姐妹正值青春,當如何度過余年?父親本欲在京中為你擇一良偶,眼下卻被石虎看上,怕是不成了,我又怎能不憂心?”說到這裡,她輕歎一聲,撫向妹妹發鬢,“我這一生,為了家族,鎖在這深宮之中也就罷了,再把你帶進這宮裡,真是無顏面對母親。你還小,何苦來遭這份罪?何況姐妹共事一夫,都為人家側室。尋常人家倒還罷了,咱們柳家好歹是詩書傳家的高門士族,父親曲事天王,大哥二哥諂事太子,這樣的名聲已經夠糟了,再出這樣的事,我柳家還要不要顏面了?咱們姐妹說句貼心的話,當初我嫁於石虎,父親都覺得羞辱,只是沒有法子罷了,原以為你能嫁個如意郎君。誰知竟有今日之事。”
原來二人正是柳貴嬪和柳舒妍姐妹二人,柳貴嬪見了石虎舉動,心神不寧,所以便假托與妹子敘些家常,向皇后告假,帶著柳舒妍出來。姐妹二人憂心忡忡,隻讓侍從遠遠跟著,說些體己話。
“姐姐也無需太過憂心,天王也不過是問個名字,賜了盞冰飲,也許是咱們杞人憂天。”柳舒妍寬慰著姐姐。
“你不知道他的性子,我服侍他久了,多少了解些。他若不是看中你,不會有這番舉動。”柳貴嬪搖搖頭,依舊愁眉不展。
柳舒妍也是若有所思:“我自己倒還罷了,咱們這種人家,婚姻之事,豈能事事可著女兒家心意,我早都想通了。只是父親年事已高,想借著親事為兩位兄長結個奧援,能光大我柳家門楣。柳家能借此躋身頭等士族,小妹也算不枉此生。”
柳嬪聽得有些觸動,伸出玉手,握住妹妹的皓腕:“妹妹小小年紀,能有這份心思,真是令我欽佩,待我好好想想,一定讓你免遭此劫。”
妹妹似乎欲言又止,貝齒輕咬朱唇,終於下定決心,說道:“其實我倒是心裡有個計較,今日殿堂上,天王這樣對我,尋常士族肯定不敢跟柳家攀親了,但是我看太子和秦公對我也似乎有意,若是。。。。。。”
“若是將你許了他們二人中的一個,天王就是再有心思,也得作罷,妙啊。”姐姐本來還愁眉不展,這下一下子搶過了話頭。“只是你如何看了出來?”
“今日殿上,我看太子和秦公都來與父親敘話,雖然二哥與太子交好,然而父親自重身份,卻與太子無甚往來。太子和秦公素來不和,通常太子拉攏的,秦公必然不會親近,今日卻如此反常,妹妹料想,二人定有些心思。”柳舒妍體察入微,心細如發,把她的觀察詳細說與姐姐。
“妹妹果然冰雪聰明,此計甚好。”柳貴嬪聽了她的分析,不由得擊節讚歎。
“小妹愚見,果然可行嗎?”柳舒妍其實早已成竹在胸,但還是試探著發問。
柳貴嬪興奮的點點頭:“可行,自然可行!皇后杜珠本就對我得寵很是猜忌,本來我就夠她難受,若你真要入宮,對她來說,我豈非是如虎添翼?對於你入宮之事,她定會阻止。若你嫁給了太子和秦公中的一個,一來二人中必有一人即位,什麽奧援能比上日後的天王,何況今日二人已經輪流執政;二來,也絕了天王的心思,天王縱然有心,若是能搶先定下婚約,料來他也不會強求;三來,二人皆是杜珠之子,此番結親,杜珠與我也能化敵為友,宮中其他人再不敢與我們爭鋒,所以我若去求她,她定然沒有不允的。一箭三雕,妹妹,這真是一條好計策。”
“姐姐說好,自然是好的,”柳舒妍依舊低頭垂目,輕聲慢語,“只是二人之中擇誰為好?”
“二人現下輪流執政,太子石宣跋扈,而秦公儒雅,倒是頗有賢名,只是兩人都是皇后親生,她斷不會容許天王廢掉太子,將來即位的多半還是太子,為了家族,怕是要委屈妹妹了。”
柳舒妍輕笑道:“姐姐說哪裡話,今日做太子妃,明朝做皇后,多少仕女夢寐以求而不可得,又哪裡委屈了?”
柳貴嬪也展顏一笑:“說得也是,我倒是要羨慕妹妹了,姐姐就沒有這般好命。幸喜石宣雖跋扈,尚無惡名,終不似其父荒唐,唉。”說到這裡,她臉上不由得現出愁容,看來她這寵妃,日子也不好過。
劉廣平想起剛才石宣那張陰狠的臉和方才的所作所為,看這少女氣質華貴,姿色無雙,渾不知自己要嫁一個那樣的人,此時還沉浸在甜蜜的夢裡,不由得歎息一聲。
“誰在那裡?”雖是輕輕一歎,但園子裡四下除了蟲鳴再無別的聲響,柳氏二姝還是聽到了,遂發聲喝問。
劉廣平看瞞不過了,隻好從樓閣的欄杆處,站了出來,說道:“小人無禮。”
柳氏二姝仔細的審視他良久,柳貴嬪怪道:“此人好生面善,好像在哪裡見過。”柳舒妍平時讀書都是過目不忘,劉廣平雖是換了衣服,還是被她一眼看穿,對她姐姐說道:“此人就是那獻冰激凌的徒弟。”
柳貴嬪恍然大悟,厲聲喝問:“你怎會在這裡,莫不是在偷聽我們說話?”
劉廣平連忙解釋:“娘娘誤會了,小人是貪戀宮裡美食,一時吃得太飽,沒有找到方便的地方,這宮裡太大,小的迷了路,才來到這院子裡。”
柳舒妍聽他說的粗俗,臉色一紅,看了看他的裝束:“你怎麽穿著宮中內侍的衣服?”劉廣平還在想怎麽編圓這個謊,陳元芳卻站了起來,柳氏二姝又是一驚,不過旋即明白過來,互視一眼。
柳舒妍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到宮中才半日,就勾搭上一個宮女,真是好手段。”劉廣平不知道怎麽回事,明知道承認偷情,就不用解釋什麽,可看那美貌少女鄙視的目光,他卻心裡不是滋味,不願意承認。欲待分辯,卻想不起什麽托詞,只能呆立在那裡。
柳貴嬪喝道:“你們膽敢私通?該當何罪?”劉廣平和陳元芳隻好跪下求饒。
這時,幾個侍從遠遠聽見這邊有異,便欲走過來,柳舒妍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過來,這才作罷。
柳舒妍問道:“我來問你,剛才的話你們聽到多少?”
劉廣平明白過來, 原來是怕他們偷聽到什麽傳出去,他可不想被殺人滅口,趕緊辯解道:“我二人只顧歡好,什麽都沒注意,若是真有意偷聽,又怎麽會發出聲音?”陳元芳聽他說的羞人,還待辯解,卻被劉廣平攔住。
柳舒妍細細思索,想他說的也有道理,便對姐姐輕輕頷首,柳貴嬪也不想事情鬧大,宮中想人不知鬼不覺弄死兩個人也不是那麽容易,若是一旦泄露風聲,再把二人拿去拷問,反而引起懷疑。她便厲聲對他們倆喝道:“你二人快快離開吧,今日在這裡之事,不要對第三個人提起,否則小心你們的腦袋,明白嗎?”
劉陳二人千恩萬謝,趕緊脫身離去。找到當初陳元禮夫妻的相會的那個房間,那個黃門找尋不到他們倆,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一見他們倆,就奔過去,道:“你們是要害死我呀。兩個不見了影子,一個連話都不說一句。”劉廣平連忙告罪,黃門也不跟他們廢話,趕緊帶著他們三人出宮去。劉廣平和陳元芳看陳元禮如沒了魂魄一般,相視一眼,決定不對他提起剛才之事。
關於上一章匈奴人種田一事,解釋一下,匈奴內遷以後,已經逐漸漢化,多數變成定居的農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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