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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豪》第52章 風起青萍之末(2)
  “當啷啷”,堂內酒杯落了一片,其他人都撒了酒杯,跪倒一片,只有楊坯神色不動,滿飲杯中酒,抹抹胡須,目光灼灼,看向死死盯住自己的石宣,緩緩說道:“太子真我主也,若舉大事,楊坯願粉身以報。”

  石宣盯他看了半晌,忽然迸發出一串長笑,拍拍楊坯肩膀:“楊坯真勇士也,呵呵,我真是醉了。諸公也都醉了,看看你們,連酒杯都端不穩了,來,今日就喝個爛醉如泥。繼續喝酒,喝酒,你等都跪著幹什麽,喝酒喝酒。”眾人這才擦擦冷汗,回到自己座上,猶自膽戰心驚。楊坯卻神色如常,隻當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飲酒談笑,弦樂又起,回到了初時歌舞升平之態。

  石宣正飲得歡暢,忽有人來報,說天王派人傳令。石宣再也壓抑不住,暴怒而起,把手中杯擲於地上,青瓷杯摔個粉碎,他衝著堂下大喊:“老匹夫,何欺人太甚。”石虎以前也多次飲宴達旦,時常飲至深夜,忽然想起某事,即傳令讓石宣進宮,有時吩咐他辦個小事,有時怪石宣不向他稟報,擅作主張,提起鞭子抽他一頓就將他趕出去,每次一想到此,石宣就恨得牙根癢癢,又想起天王不準他與柳舒妍的婚事,更是火冒三丈。

  太子府報信的家人嚇得戰戰兢兢,眾人也大氣不敢出。只有楊坯面不改色,走近太子身邊,附耳說了幾句。

  石宣咬牙切齒半天,這才搓搓臉,頹然坐下,意興闌珊地道:“宣使者吧。”

  少頃,就見一個軍士模樣的使者滿身泥濘的被帶入堂內,石宣覺得好生奇怪,平日傳令的不是宮中宦官,就是天王的貼身侍衛,這普通軍士竟從未見過。這軍士一進堂內,就撲通一聲跪下,捧著天王金令喊著:“太子殿下,不好了,天王於城西華林苑工地外遭遇反賊襲擊。解禦史令我持天王金令請殿下派兵一路火速勤王,另外一路發兵封鎖京畿。”

  “什麽?”石宣大喜過望,蹭的一下站了起來,雙手撐住幾案,探出半個身子對使者問道,“你快說,天王傷勢如何?”

  軍士被他嚇了一跳,道:“小人詳情不知,但聽解禦史說,天王傷勢並無大礙。”

  石宣眼中的火苗一下子黯淡了下來,又頹然坐下,揮揮手懶懶的道:“你下去吧,本王即刻發兵。”

  楊坯起身接過軍士手中的金令,細細看過,輕輕放在石宣面前的幾案上,說道:“太子請認好,此物可真是天王金令?”

  石宣聞聽此言,接過金令掃了幾眼,點頭道:“不錯,確是天王金令。”

  楊坯目光灼灼,盯著石宣一字一句地說道:“此天賜良機也,殿下不可錯失。”

  石宣聽出他的弦外之音,騰地一下站起來,來回急速走著,雙手搓來搓去,良久才道:“哎,石韜手中兵馬不亞於我,燕公、義陽公、樂平公,皆有兵馬,焉知天王沒有送信於石韜。”他長歎一聲,“封鎖京畿吧,拿反賊。”

  楊坯卻並不行動,依舊盯著石宣:“殿下不乘此良機,恐為他人所乘。”

  石宣用牙咬住嘴唇,思量許久,忽然解下腰中寶劍,擲於楊坯:“你持此劍,點選五千兵馬去迎接父王。我不可輕動,城中若深夜看到太子鑾駕出城,必有驚擾。你可相機行事,若可行大事,便可行之。若不可行,不可輕舉妄動。我於此坐鎮大局,若有事,可即刻派人報我。”他所說無非只是托詞,究竟是不想擔弑父奪位的罪名,若果能成事,他能早登大寶,萬一敗露,還可以拿楊坯堵住悠悠眾口;若不能成事,他可以坐鎮都城,阻止其他王子救駕,獨享大功。無論出了何事,都是他得利。

  楊坯這下到對他刮目相看,原以為他不過是沉湎於酒色的紈絝,沒想到這時候還有這番心機。但他不敢不聽命,只能接過寶劍,趕緊去準備不提。

  翌日清晨,劉廣平率領隊伍,趕赴西關。眾人心情都是大為暢快,想到今日出了關,就是魚入大海,都不由得高興起來。

  忽然,吳鴨嘴叫道:“看那是什麽?”只見兩個騎士正飛奔從遠處向西而過。

  “大概是驛站的信使吧。”劉廣平不以為意,他此時心情正好。

  “不對,”吳鴨嘴搖搖頭,“從早上開始,咱們看見幾波人了?”

  “有五六撥吧。”陳元禮道,他已經換了衣服,臉上也做了掩飾,不怕被人盤查。

  劉廣平這才緊張起來,幾人簡單商議之後,決定先匿藏於西關附近的小樹林裡,派劉苟前去打探。

  過了兩刻的功夫,劉苟才打探回來,氣喘籲籲的邊跑邊說:“不好了,昨晚官兵連夜封鎖了京畿所有關隘,要嚴拿反賊,任何人無法出入。”

  眾人皆大驚失色,劉廣平也一時沒了主意,他痛苦的抱住頭蹲在地上。完了,一切都完了,如果是昨天晚上就走,就沒有這樣的事了。他從心底裡想笑,笑自己竟一點也沒想到這一點,昨天還做著春秋大夢,毫無預兆的就大禍臨頭,石虎受傷,自己居然也沒意識到危險的來臨,現在可能所有人都要跟自己去死。

  吳鴨嘴看他神色異常,一把拽住他的前襟,厲聲喝問:“昨晚追咱們的到底是誰?為什麽你一見他就讓咱們跑?\"

  “石虎,他是石虎!”劉廣平痛苦的把手插進已經留長的頭髮裡。

  “什麽?!”吳鴨嘴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喃喃說道“完了,完了。”他一下子又跳起來,衝著劉廣平怒吼:“既然知道是石虎,你為什麽不早說?”

  劉廣平木然的蹲在地上,心中只剩下自責。

  “早說也沒用,晚上關門本來就是緊閉的,咱們若是早上貿然出關,又走不快,早晚被輕騎追上。”陳元芳看愛郎受責備,趕緊為他辯護,“此時不是互相指責的時候,還是要齊心協力,想想辦法才是。”

  “辦法?能有什麽辦法?”吳鴨嘴雖老於世故,此時早已無計可施,“現在京畿附近的關隘,定是一個蒼蠅都飛不過去!”

  眾人商量半天,也沒有出關之法。

  劉廣平抬起頭,看眾人都拿希冀的目光看著自己,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豪氣,他一跺腳,對眾人道:“此事皆因我而起,我去入城找黃胖子,他也許有些辦法,你們不要出去,免得麻煩。”說著,就翻身上馬,向城內而去。眾人也實在無法,只能任由他去碰碰運氣,陳元芳縱然千般不舍,也只能目送他飛馬而去。

  柳府中一大早就早早備好車馬,浩浩蕩蕩地準備送柳家千金返回河東。誰知柳琚卻從朋友處得到一個消息,天王於城外受反賊襲擊受傷,如今京畿和城內戒嚴,任何人出不得城了。

  柳府之中,一眾仆婦亂成了一團。柳琪本來已經收拾好行裝,卻發生這樣的事,他心下一驚,在他穿越前,也了解一些後趙的歷史,從來沒聽說過石虎曾經受過襲擊而受傷,難道因為他和劉廣平的穿越,歷史竟開始改變。他心中特別慌亂,他最大的憑仗就是對未來歷史的熟悉,如果歷史真的發生改變,那他就失去了最大的法寶。不過他還是保持鎮定,趕緊跑去向柳耆建議:“望叔父早下決心,遲過幾日,恐生變故。”

  柳耆撚須沉吟,有點主意不定:“可今日事急,已經全城戒嚴,你們這麽多人,太過惹眼,怎麽出得了城。貴嬪得天王寵愛,本就惹人嫉妒,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為別有用心之人參上一本,栽贓我柳家與反賊私通,禍事不遠矣。”

  柳琚也生怕丟了自己新得來的官職,也附和道:“父親所言甚是,且待上幾日吧。”柳琪還想再說,想想究竟疏不間親,也動搖不了柳耆的意志,幾次欲言又止,終究沒說出口。

  柳舒妍本已登車,此時聽見柳耆說話,卻再也不能沉默了,她趕緊勸道“父親莫慌,此時天王受傷,今日主持大局者,定是太子,哥哥隻管去求太子,咱們削減車馬,隻讓琪兄和幾個老成家人隨我回河東,除隨身器物一概不帶,料想出城不難。”

  柳耆聽了女兒之言,細細思索一番,覺得似乎可行,於是喚過柳琚,讓他去求石宣,柳琚雖不情願,但父命難違,隻得去了。

  隻得半個時辰,柳琚就回來了,將一紙通關文書遞於父親。

  柳耆接過文書,細細看過,覺得沒什麽問題,就遞於柳琪收好,又問道:“太子還說了什麽?”

  柳琚看了一眼舒妍,回道:“太子還說,他今日事務繁巨,不能親自來送妹妹,希望妹妹好好將養身子。”

  柳舒妍好似渾然沒有聽見。柳耆點點頭:“既然已經拿到文書,可速速啟程,我這裡還有幾封書信,前面可以雇些人手,到了並州地界,憑這幾封書信,自然有人護送。”

  柳琪接過,卻長揖一禮,懇求道:“侄兒還有一事相求,隻望叔父能讓藏書閣老仆柳忠與我等同去河東。”柳耆對柳忠是誰都沒多少印象,也不知他為何忽然要他同行,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一揮手說道:“就依你,讓他和柳成柳剛與你同去。”

  柳琪心頭狂喜,柳忠早有心脫離賤籍,他此番決定帶他前去河東,日後再想辦法。想不到有了天王石虎受傷之事,雖多了一些坎坷,柳耆卻也對自己有求必應。

  柳舒妍這才拜別父親,登車入座,柳剛和柳成兩個老成家人各趕一輛馬車,柳琪和柳忠登上後車,向西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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