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現在眼中所看到的就只是黑暗,無盡無盡的黑暗。它的陰影吞噬著整個宇宙,籠罩在天地間,包圍著他的四周,幾乎是看不見盡頭。
然後,陳言便感覺到了寒冷,他全身瑟瑟發抖,身上一件衣服也沒有,全身都赤裸著,他以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身體,想盡量保留一些體溫,然後開始顫顫的向前走著。
雖然看不見前方的景物,但在靈魂深刻裡有些甚麼驅使他繼續向前走,天空在下著雪,黑暗中陣陣急風吹過,帶起了片片雪粉,他口中呼出的氣息迅速化為淡淡的自煙,隨著冷風的吹襲而消散。他赤腳走在白色的雪地上,在他所過之處,都留下了一個個深淺不一的腳印。這裡好像是雪山之類的地方吧,又或者是極地的,總之一定是一些冰天雪地的地方。陳言暗自作出了各種猜測,想推測出自己所處的地方,但是由於四周太黑了,他看不見雪地,也看不見冰圳,他只能感覺到呼嘯的寒風不斷從身邊吹過,如同利刃襲身一般,刺骨、難耐。
邁著顫顫的步伐,陳言繼續向前走走著,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著。走了一會兒後,雪忽然停了,氣溫也好像溫暖下來。很快,地上的雪全也消失了,他已從雪地走到了石路,面前徒然出現一個陡峭的山崖,擋住了他的去路。靈魂深處的那把聲音依然在呼喚著他,告訴他不要停下來,要繼續走下去,於是,他爬到了山崖上。
他徒手攀爬著,赤腳踩在一堆尖尖的石頭上,劃破了皮膚,鮮血流了出來,混進了泥土之中。盡管雙腳疼痛難忍,但陳言還依然感覺到自己需要繼續向前爬上去,所以他的四肢也都沒有停下來,直至半途中,他忽然聽見了水花的聲,於是才停止自己的動作,在這附近好像有個瀑布,水花不斷飛濺在他的臉上,但由於四周還是那麼黑暗,所以他什麼也看不到。
在離開瀑布後,陳言繼續小心的向上攀爬著,當他的手抓在前面一塊魚紋石的時候,忽然間,上方發出了一聲山崩般的巨響,一塊巨石驟然自天上向著他的方向滾飛下來,出於恐懼,陳言下意識的緊閉上眼睛,身子一彎,還好石頭只是在他頂上飛過了,並沒有擊中他。下意識地,陳言扭頭向著石頭墮下去的方向看去,他驚訝的發現原來後面不知甚麼時候竟然變成了無盡深淵,石頭掉下去之後,好久也聽不到撞擊的回音。
這時候,四周似乎變得光亮起來,陳言終於看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這是一個灰色山崖,山崖極高,稍一不慎,就會墮入無盡的黑暗之中。回頭看著那無盡的深淵,陳言嚇得雙腿發軟,拚命地抱著一塊突出一岩石,深深害怕自己會像那塊石頭一樣掉了下去。
然而,恐懼卻沒法停止他內心中的那股衝動,隨著靈魂深處發出的呼喚,他繼續向著高不見頂的山峰爬上去。爬了好一會兒,陳言便開始感到氣溫似乎慢慢變熱起來,剛才他還冷的全身發抖的,現在汗水卻已順著他額角流淌而下,氣溫正在不斷上升,這裡的溫度就像亞熱帶地區的夏天般炎熱。
在向上爬行的過程中,陳言開始感覺到四周變的越來越熱,溫度不斷在增加,空氣熱得發燙,從山頂處有一股熱氣不斷吹襲著他赤裸的身體,他臉上的皮膚也被這股灼熱氣流灼傷了。但他還是堅持繼續攀上去,他要攀到更高,他要抵達山崖的頂點,因為那裡有些甚麼在呼喚著他。好不容易終於到達頂點的時候,他長出一口氣,坐在地產不斷的喘息著,汗珠大滴大滴的落下,雖然快要筋疲力竭了,但他臉上卻出現了興奮的笑容。就在這裡了,他知道他要尋找的東西就在這裡了。陳言四處張望,尋找著那個東西,其實他也不清楚自己所尋找的是甚麼,但他相信只要看的見,就會頓時知道了的。忽然間,背後有一股灼熱的氣息吹襲著他,下意識的,他扭頭看向後方,這一眼過後,他才駭然的發現自己原來正在站在一個巨大的火山口的邊緣,下方是滾滾沸騰岩漿,烈焰隨時噴湧而出,看上去充滿死亡的危險意味。
彷佛背後有一隻隱形的巨大手掌,從後輕輕一推,陳言的身體就那樣失去平衡,如流星般向著火山口急速隕落。
陳言發出了撕心裂肺的一聲驚呼,火山口就像一隻巨大怪獸,正在張著一張嘴巴,等待他的身體落入它那布滿尖牙的口中,還好他迅速抓住了一顆突出的石頭,才免至墮進了它的喉嚨中。
陳言的身體貼在火山口的邊緣,岩漿的熱度不斷地烤灸著他,他身上的毛發開始燃燒起來,皮膚似乎快要被烤熟了,體內的水分也被蒸幹了。被火燒的感覺異的常痛苦,他抑天發出一聲淒厲絕望的嘶吼聲,下一刻,他又再次聽見那把聲音,那把非常熟悉卻又非常陌生的聲音。
「地獄在人間,人間有天堂,問君何處去,任憑一念間。」
陳言憤怒的咆哮一聲,向著天空問道:「他媽的,你到底是誰,你為甚麼要把我呼喚來這裡,你的目的是甚麼?」
但那把聲音卻是答非所問的道:「天堂與地獄,不過在一念之間。你心中想到了什麼,你便會看到什麼。」
陳言感覺莫名其妙,他完全搞不懂這個人在說甚麼,他現在正被火燒著,而對卻是施施然的態度,這令他心中的憤怒達到了極點,他衝著天空怒罵道:「你在說什麼鬼話?你現身吧,出來才說話!」
那把聲音緩緩的回答他道:「這裡是你的精神領域。我不能現身,我根本沒有「身」。」
「精神領域?甚麼東東?你沒有身,難道你是這個空間的神麼?是你把我困在這裡的吧,這個火山好熱,我快熱死了,你快快放我出去!」
「抱歉,我不能放你出去,我無能為力,你才是這裡的神。」
陳言瞪著一雙驚訝的眼睛,重複的問道:「你剛才說甚麼?你說我是這裡的神?」
那把聲音回答他道:「對。」
陳言繼而追問:「這裡是我的精神世界?」
那把聲音又答:「對。」
聽到對方這樣說,雖然這一切看上十分怪誔,難以用邏輯理解清楚,但也說不上為甚麼,陳言卻彷佛頓悟到些甚麼了。他似乎明白了這個所謂的精神領域是怎麼一會事了。
「難道……你是說這座火山是我創造出來的,剛才那片冰天雪地,也是我創造出來的?」
那把聲音回答他道:「對。」
但是當陳言看著他腳下的熔岩,便又質疑起來了:「廢話,我為什麼要創造這個火山來燒死自己呀?」
那把聲音卻給了他一個匪夷所思的答案:「相由心生,心隨意動,境隨心轉。」
「夠了吧你,求你就別再故弄玄虛了,說話直接一點好嗎?」
「相由心生,心隨意動,境隨心轉……相由心生,心隨意動,境隨心轉……」
那把聲音只是不斷重複著這一句對白,直至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了。陳言心中的疑問最後得不到任何回答,四周都靜了下來,余下的就只是石漿翻滾發出的聲音。啪啪作響。他現在就像是人一塊放在燒烤架上的鮮肉般,屁股以及背部都被燒黑了,一些肌肉組織快要熟透了,竟然「肉香四溢」的散發著惡臭氣味,他皮膚下的脂肪層因受熱過度而化成了油,熱油像肉汁般流了出來,灼著他的皮膚。給自己的熱油灼傷,這種痛苦真的是無與倫比的。
為了逃離這個火山,陳言使出吃奶的力氣向上攀爬著,一邊爬,他一邊想到剛才那把聲音,心中雖然感到莫名奇妙,但卻也不禁懷疑起來,那個人說的不會是真的吧?難道這個世界都是由我創造出來的麼?天啊, 那我為甚麼要創造了這個火山口來虐待自己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果那個人說的是實話,這裡真的是我的精神領域的話,那麼我既然可以創造這個火山口,我同樣可以毀滅它。
想到這,陳言深吸一口氣,口中念念有詞,重複著剛才那把聲音所告訴他的話:相由心生,心隨意動,境隨心轉……相由心生,心隨意動,境隨心轉……
然後,他閉上了眼,在腦中幻想著一個極樂的世界。在那個世界中,他看見自己正在坐在雲端上面,遠處是巨大的太陽,正發出了溫暖的光線,太陽旁邊是一道彩虹,顏色燦爛奪目,而在雲端之上,一群群候鳥在排列整齊的隊伍中飛行,他彷佛還能見它們在發出清脆的嗚叫聲。
這一切看上去實在是太美妙了,陳言感到相當滿意,這就是他心目中的極樂之地了。然後,他在心中不斷告訴自己,既然我可以創造這個火山口,我就同樣可以創造出這個極樂空間。於是,陳言緊咬著牙,在腦海中記住了自己所幻想的畫面,最後緩緩打開眼睛。可是現實中他居然還是依舊在火山口上,如來自地獄般的烈火依然在煎熬著他的身體,他頭髮都已經被火舌燒黑了,身體上的肉變的越來越熟了,再這樣下去,他快要被熱死了。
該死!陳言大聲咒罵起來,那個人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這裡真的是他的精神領域嗎?這個世界真是他創造出來的嗎?但是為甚麼他還不能改變這裡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