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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魘》16 白衣身影
落雪峰山腰處,原本筆直陡峭的山勢到了此處稍微有了緩解,而山體面東處,向外突出一塊,在懸崖頂上,修得一亭,每當日出時此亭便如沐浴在金色海洋中,且山中雲霧飄渺,亭中隻得日出時分不被雲霧遮蓋,因此得名“沐日亭”。亭前橫匾寫著“日出東方”,據說出自落雲門前代哪位掌門手筆,意欲落雲門如破曉初陽般,為天下正道帶來一縷溫暖之光。

  到得沐日亭,遠遠見到亭中或坐或站數人,站立著的是葉鏡明的幾位得力弟子,而亭心圓桌旁坐著的自然是竹峰峰主葉鏡明,另外還有一宮裝貴婦,略施粉黛,相貌與葉璿有幾分相似,此人當然便是葉天葉璿的娘。坐在她旁邊的卻是一位明豔少女,未待古純等走近,她便早已奔出,遠遠的便喊道:“哥,小純哥,你們來了。”

  走得近了,古純頓覺一股少女清香撲面而來,不知是因為高興抑或運動的關系,少女小臉紅嫩欲滴,膚白可見汗毛。此女自然便是葉天的老妹葉璿,隻是數年不見,便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小美女。

  古純微笑道:“小璿,好久不見了,近來可好?”

  葉璿奔到古純身邊,如小時候般挽了古純的手臂,而另一隻手挽了葉天手臂,邊走邊對古純道:“好,如何能好了,每天猶如坐牢般,稍微想偷懶還得挨罵。不信你問我哥。”忽地一停,用手輕碰古純頭頂,又摸了摸她老哥頭頂,道:“小純哥,你可長得比我哥高了,哈哈。”

  葉天一掙開她老妹的手,道:“你可別胡說,我在爹的英明教導下,不知學得多快樂,這個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葉璿翻了個白眼,啐了一口道:“鬼扯,哪次不是你叫苦叫得最大聲的,這個才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我那是讚美老爹英明的教導方式,你說對吧,爹。”原來不知不覺間,已走到沐日亭前邊,葉天后面這句,自然是對著他老爹說的。葉天必是知道他老爹能聽見他們的對話,才如此說話,否則以葉天的個性,早就叫苦連天接著以此為借口扯了古純一起去滿足口腹之欲了,這家人,相處方式倒也有趣。想到此處,古純暗覺好笑。

  “小純,來,見見我爹和我娘。”葉天扯著古純來到了葉鏡明和她娘面前說道。

  “落雪峰俗事弟子,古純,見過葉峰主和,和夫人。”古純見狀便跪了下去,磕頭說道。

  葉天她娘微微笑著伸手虛托道:“起來吧,起來吧,不必多禮。早便聽小天小璿說過你,不算外人了。”

  葉天看了他老爹一眼,見他微微點頭,才扶了古純站起。

  古純站起身,剛欲說些什麽,便見前邊葉鏡明眼中似精光一閃,不知如何動作,自己的左手腕便被葉鏡明緊緊握住,這一突然變化,驚得古純張大了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以為自己做了何事觸犯了眼前這位落雲門的泰山北鬥。

  “爹,你……”葉天剛欲上前,便被他娘攔住,見他娘微微搖首,示意不要亂動,隻能擔心的看著古純。

  這邊古純左手腕被葉鏡明緊緊抓住,初始古純倒覺得疼痛,不過片刻過後,痛感慢慢消去,等回過神來,卻發現葉鏡明早已松開了手。

  “爹,你這是做什麽?”葉天衝上來扶住了一臉驚愕的古純,問道。

  葉鏡明並不回答,隻是對古純說道:“我問你,數年前,你是否到過小鏡湖?”

  古純一愣,正奇怪為何葉鏡明會如此問自己,難道責怪自己不是竹峰弟子卻跑到小鏡湖遊玩?剛欲回答,便聽得葉天答道:“幾年前是我帶小純到小鏡湖玩的,爹,到底怎麽啦?”

  葉鏡明盯著古純,片刻之後似是自語,也似是對古純說道:“難怪,天意如此,不可強求。竹淚築體,也是你的福分。往後修行之路,雖說未必一片坦途,但也少走一些彎路,你切記凡事順意而為,不可強求,你可明白?”

  古純一頭霧水,根本不知葉天老爹在說些什麽,不過想來定是指導自己如何修行。能得高人指點,機會難得。雖然一知半解,但也隻能機械的點了點頭,往後再慢慢參悟了。

  葉天她娘見氣氛緩解,上前拉了葉鏡明坐下,笑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坐下吧,都站著幹什麽。”接著又對葉鏡明道:“你啊,那麽嚴肅幹什麽,別嚇壞了小純。對了,還把今天的正事給忘了呢。”

  葉天見她老娘提起,才想起今天的“正事”,對古純喜道:“小純,我已經請爹答應,讓你往後到我們竹峰來修煉。以後我們便可一同玩,哦,不,一同修行了。”

  古純一愣,顯然從沒想過葉天會如此幫自己,抬首看了一眼葉鏡明,葉鏡明臉色不變,倒也沒反對之意,顯然也是早已答應過了。葉天他娘和葉璿也是笑盈盈地看著自己,滿心歡喜。

  古純頓覺身體如被朝陽沐浴包圍著般溫暖,想自己孤身一人,唯一依靠的師傅又無音訊,原本淒涼。去得竹峰,便是自己往後不必孤單,且有名師指點,可在修行上更進一層。如此機會,實在是太難得了。

  正待答應,忽地,不知為何,古純右手腕處傳來一陣陣的涼意,似蜻蜓點水,微一觸碰,便蕩進了心湖,久久不能平息。後山山洞中那不知名的前輩容貌,竟跳到了眼前。在他化去之前的承諾,如晨鍾暮鼓縈繞心頭。心頭畫面一轉,老和尚的慈祥面容,那個風雨夜前,自己便是承諾要永遠不能把他傳授的功法說出去的。

  自己身上背負了如此多的秘密,如果過得竹峰,一旦被發覺,將來問起,自己如何是好?說與不說?

  “小純,你高興傻了,還不跪下多謝我爹?”葉天見古純發呆,以為他一時高興,反應不過來,推了他一把說道。殊不知此刻古純心中正天人交戰,無比煎熬的時候。

  忽地古純“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向葉鏡明叩首道:“多謝葉峰主厚愛,弟子福分之大,能得峰主許可,過得竹峰修行。然弟子恩師行蹤不明,弟子心中實在牽掛,須得師傅同意了,弟子才能過得岩峰,請,請峰主見諒。”

  “小純,蕭師長雖然行蹤不明,但時間一到自然會回來,你先到我們竹峰修行,等他回來後再稟告他也不遲嘛,再說,他一定會同意的。”

  葉天倒替古純著急起來,自己替古純求情,讓他入竹峰修行,可是壞了落雲門門規的。雖說古純隻是俗事弟子,但無論如何他也算是落雪峰弟子,落雲門千百年來,還未曾有過弟子過別峰修煉的情況。這涉及到各峰尊嚴問題,雖說同屬一門,但各峰之爭向來有之。自己門下弟子過得別峰修行,那即是說自己無力培養弟子,要他峰代勞,這無論如何也是說不過去的。

  為此葉天沒費口水,把古純說得天花亂墜,為的便是讓他老爹同意。先前葉鏡明倒是不允的,可是不知為何前次一說,他竟是同意了。不論原因如何,這可是喜事,沒想到古純給拒絕了。

  古純隻是跪下叩首,無論葉天如何說話,他也不抬頭。葉天倒是急了,從小相處,古純的性子他也知曉,剛欲拉了葉璿再勸,忽聞他老爹說了一聲“罷了!”,便見葉鏡明起身,走出了沐日亭。葉天他娘和其他弟子自然一並跟出,葉天急得直抓頭髮,喊了一聲“爹”,追他爹去了,顯是繼續為古純求情去了。

  葉璿扶起了古純,道:“小純哥,你再好好想想,我這便跟我哥再去勸勸我爹。”說完也追著去了。

  初秋時分,殘陽初下,漸泛紅霞。午後雲霧騰起,倒有了少許蕭瑟之意。亭中只剩了那個少年,孤身一人。

  古純望著葉天他們離去的方向,心中滋味複雜,自己這般選擇,不知是對了還是錯了,隻是自己這般想了,便這般做了。葉天好意,往後再多謝他便是了。

  忽地一片落葉從外面飄了進來,古純順手一抓,葉片頓時碎成了無數塊,塊塊枯黃。又一年的秋快到了喲,可是,人呢?

  抽簽既定,在落雲門舉派之力下,一夜之間竟在山頂廣場搭起二百座比試台,彰顯正道之首無可比擬的人力物力。按照抽簽順序,一號與四百號的比試排在了一號比武台,二號與三百九十九號比試則排在了二號比武台,以此類推。

  古純原本一早起床去為葉天加油,但臨走之際廚房告急,廚房執事火急火燎般跑來讓古純幫忙做幾個早點送去給幾位掌門,無奈下隻能先去廚房排憂解難。待去到山頂廣場,只見二百座比武台前盡皆圍滿了人,加油聲響遍雲霄,論道大會早已開始。

  記得昨日葉天告訴過他首場比試是在八十六號比試台,問了執勤弟子,便徑直往八十六號台去。剛一走近,便聽得比試台四周圍滿的竹峰弟子傳來陣陣加油聲,可見此台人氣之旺。雖然落雲門五峰一體,服飾大體相近,但各峰弟子之間服飾還是有所區別,如竹峰,便在右胸處畫了一片綠竹葉,以示區別。

  古純剛從人群中擠了個頭進去,四周竹峰弟子便傳來歡呼聲,接著台上一位當裁判的長老宣布道:“此戰,由落雲門竹峰弟子葉天勝出。”

  台上,葉天一身青衣練功服,衣襟隨風飄舞,頭髮挽起以青帶系上,手持淚竹劍,加上招牌式的微笑,端的是玉樹臨風,風度翩翩,引得台下許多女弟子歡呼聲連連。

  裁判長老宣布完,葉天嘿嘿一笑,躍下台來,接受著眾師兄弟的道賀。忽地見著人群後朝自己微笑的古純,便擠開人群,走了過去道:“小純,你來了,可看見了我剛才帥氣的出場?”

  古純微微一笑,道:“我來得晚了,比試是沒見著,不過許多女弟子為你歡呼倒是見著的。”

  葉天擦了擦鼻頭,嘿嘿一笑道:“那隻是小意思罷了。”說完似想起何事般一拍額頭,道:“慘了,慘了,不知那邊結束沒?不要錯過了才好。”

  古純想起葉璿,便問道:“可是要去看小璿?她在幾號台?”

  葉天轉頭對幾位竹峰師兄弟說了幾聲,便對古純道:“我老妹有我娘和我老爹看著,不必擔心,你這便跟我走,遲了真來不及了。”說完拉了古純就往山頂廣場另一端奔去。

  不片刻便已奔到,古純見到牌引上寫了一百三十號,隻是這一百三十號比試台,場面端的是壯觀。比試台四周圍著的觀戰弟子人數之眾,是葉天方才的數倍,且各門各派弟子皆有,聲勢浩大,發出陣陣的喧嘩聲刺耳非常。

  葉天拉著古純在四周轉了轉,找到了竹峰弟子所站之地,便擠了進去。竹峰弟子紛紛讓路,讓葉天他們進去,有的還打招呼呵呵笑著說葉師弟,那邊結束了,差點來晚了;另外有人接上道,不晚不晚,剛開始呢。

  進到台前,葉天一抹頭上的汗水,道:“還好,還好,不算晚,晚了便罪過了。”

  古純奇道:“此台誰人對決?可是我落雲門的師兄弟?”

  葉天嘿嘿一怪笑,道:“也可算是吧,你自己看。”

  古純轉首看了台上,只見台上站了兩人,其中一人面向自己方向,看服飾不是本門弟子,倒似正道其他門派之人,而另一人背向了自己方向,一身白衣,飄飄若飛,滿頭烏絲以一根白絲帶系著了垂於頸背。左腰處掛了一根綠笛,笛上的紅墜隨風輕擺。右手握了一把長劍,劍鞘古樸,劍未曾出鞘。

  隻是這背影,便讓古純心裡“咚”一聲,有如春雷炸響。呼吸倒也急促起來。這,可是她?手,不由自主地摸到了懷中貼身處,那早已被體溫溫暖的白色小瓷瓶。

  旁邊葉天的聲音有如從天際傳來“這是除了我之外本屆大會呼聲最高的人之一,乃我凝思閣弟子宋飄雪,若論相貌可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此際無人可及啊。”

  忽地四周弟子傳來陣陣喝罵聲,道“喂,快開始啊,看見美女傻了。”“你打不打,你不打下來讓我上去。”連葉天也喝罵連連:“呆愣著幹什麽,快打啊,不打滾下來。”接著又傳來一些女弟子的罵聲,道“你們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不過是見人家美貌,喊什麽喊。”看來宋飄雪之名,連一些女弟子也被吸引過來,這,是個怎樣的人物?

  台上那名男弟子也不理台下喝倒彩之聲,不知是臉皮之厚不畏眾怒,抑或為對方氣勢所壓動彈不得,待得對峙片刻,才見他緩緩拔出,自己的兵器,乃是一把短刀,慢慢地踏前一步,對著前面的宋飄雪道:“宋師妹,在下乃並州柳家莊柳直人,兵器名喚嘯虎,請宋師妹指教。”

  此言一出,又引得台下噓聲一片,有人喝道:“誰是你師妹,少在這裡認親認戚。”還有人罵道:“快打,廢什麽話,搏同情啊。”另有女弟子不知是出於何種心理,竟然罵道:“閉嘴,人家禮貌之言關你何事,要你憐香惜玉。”

  台上宋飄雪依舊不動,隻是抬了抬手,輕語道:“請。”

  柳直人見對方已回禮,加之台下喝倒彩聲聲,許是心裡躁了,一出招,便見台上騰起陣陣熱氣,猶如置身火烤,凶猛異常。可見這位仁兄實力還是有的,倒讓台下喝倒彩之聲少了許多。

  宋飄雪劍依舊未見出鞘,隻是蓮步輕移,晃了幾晃,便輕松的躲過了柳直人的一擊,贏得台下陣陣喝彩聲。

  柳直人見對方如此輕松便化解了自己的招數,可見實力,不可小覬。騰升而起,短刀嘯虎舞了一個法訣,便化成了一團烈焰,直奔宋飄雪。如此兩招,便可知嘯虎走的是剛猛之道。台下發出陣陣吸氣聲,此招之猛,厲害非常,暗暗在心中假設如若自己碰見了,該如何化解才好。

  台上宋飄雪白衣飄飄,在烈焰下不退反進,只見她飛身而起,手中長劍舞得幾舞,短刀變成的烈焰竟有消融之勢。

  柳直人大吃一驚,雖然對方乃天仙般的人物,但實力實在不可小覬。自己初時上得台來,確實被她樣貌所震懾,但待回過神來,發覺對方戰意之強,對自己形成的壓力之大,令自己寸步都難以前進。所以一出招便是自己最得意招式,沒想到對方化解得如此簡單。正待變招間,發覺眼前白色身影越近,還不及動作,見得藍光一閃,自己胸口一重,緊接著痛處傳遍了全身,待回過神來,便是自己已身倒台下,再也爬不起身。

  “一百三十號台,落雲門宋飄雪獲勝。”裁判長老察看了柳直人傷勢,確認他不能再戰後,做出了宣判。

  “嘩,贏了,贏了。”比試台四周傳來歡呼聲,那喜悅倒似是自己得了勝利般。

  葉天在旁邊唏噓道:“厲害,厲害,不愧是我落雲門弟子。”也不知是說宋飄雪功力高深,還是容貌無雙。

  宋飄雪待裁判長老做了宣判後,便由得凝思閣的幾位女弟子迎了下去,隻是在那一刹那間,古純見著了那般隻應天上才有的容顏,清麗淡雅,孤高聖潔,便如雪山上的雪蓮,永遠的綻放著無盡光彩。隻是這般的光彩,卻是帶著了深深的寒意,那雙美眸裡,異彩連連,隻是卻,讓人冷到了骨子裡。古純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

  “你可是喜歡她?”一個聲音如從天際傳來,發覺時卻早已進了腦中,古純轉首一看,身邊不知何時站著了一個藍色身影,美眸閃爍,隻是嘴角倒掛著了一個不知如何滋味的冷笑,正是藍翎兒。

  古純一驚,問道:“你如何在這裡?”

  藍翎兒隻是不答,繼而又問道:“你可是喜歡剛才台上那女子?”

  古純實在不知如何回答自己這個救命恩人的問題才好,說道:“你,這,我隻是……”

  “哼,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藍翎兒不等古純說完,轉身鑽進了人群中,晃了兩晃便失去蹤影。

  古純望著藍翎兒離去方向,隻是奇怪為何一個人會罵人連自己也都罵了進去,難道他便不是男人嗎?(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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