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發現古純的手藝真的好過他們家的老廚子之後,每次葉天偷偷來找古純玩,總會跟著葉璿這個小尾巴,然後古純都會很無奈的看著葉家兩兄妹圍著飯桌爭食。這種現象,一開始蕭三鳴還覺得很驚奇,不過後來見得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對於蕭三鳴來說,以前隻有古純一個孩子在他跟前,現在突然多出兩個,雖然吵吵鬧鬧,卻很暖心。而對於古純來說,以前每次進山裡玩隻得自己形單影隻,現在多出了葉天,還有精靈可愛的葉璿,心裡不再似以前那麽孤單了。
孩童的時光如同白馬過隙,一瞬而過。數年之後,古純已經長成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了。
在通往後山凝思閣的青花石道上,一個面目清秀但眉角卻透著點韌性的少年,正認真地揮舞著大掃把,對付著不斷飄落的秋葉。
“當~當~”綿長的鍾聲從山下傳來,天空中劃過無數道劍芒,落往主殿廣場,五年一度的祭祖大典,又要開始了。
想起五年前便是這個時候認識的葉天這個兄弟,古純心裡一熱,迅速的把落葉掃到一邊,盤算著等下回去得準備點什麽東西喂飽葉家兩兄妹才好。祭祖這樣光明正大的日子來到落雪峰,不醒目點自己乖乖奉上點好東西,葉家兄妹是怎麽都不會放過自己的。
正打算收工的時候,古純卻聽到幾聲吵雜,從山下的石道處傳來。古純定睛往下瞧,卻是幾個人影,正從石道往上走。
是什麽人?難道是掌門他們?不可能啊,往年不會那麽早便上到這邊,而且人數不對,不可能就幾個人。
近了,古純卻發現是幾個青衫弱冠,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弟子,正小心翼翼的往上走。見到古純,他們也是一愣,腳步卻是停了下來。
對視幾眼,其中走在前頭的濃眉少年首先反應過來,向古純略一點頭,便想穿過古純,繼續往上面走。
“幾位師兄,祭祖還未開始?上去所為何事?”心中奇怪,古純竟是先開了口問道。
聽到古純說話,幾個人也停了下來,不過奇怪的卻是無人應答,而且神情略顯尷尬。
“我們奉師父之命,先往祖廟打點一切。”又是剛才那個領頭的濃眉少年,見無人應答,便先了開口。
“那師兄們……”古純剛想道師兄們請便,不過轉念一想,師傅說過本門祭祖大典莊重嚴肅,歷來都是由掌門一派弟子提前好些日子便打點完一切,而這幾個人卻是面生得緊。況且歷來的祭祖大典,都是由俗事弟子*辦,再退一步講,就算是俗事弟子*辦,落雲派人才鼎盛,也不會讓他們這個年齡的弟子來辦。
“師兄們辦事要緊,不過我在此處接待,不知師兄們可帶了上山腰牌?”古純忽生急智,誆了一句問道。
“這個,我們奉命走得急,一時沒帶上。”旁邊另一個人立馬回答道。其實古純這一問法本身就大有問題,先別說上山是否真有腰牌,就算是真有,也不會讓一個俗事弟子站在半山石道上,手握著大掃把,向人盤查。
果然那人一回答,其他幾人便知有問題,那個濃眉少年更是狠瞪了那人一眼,而那人也自知不妥,縮在了一邊。
古純身子一側,擋在了上山石道中間,對他們道:“幾位師兄,大典馬上就要開始了,掌門和各峰峰主也快上來了,請各位先下山吧。”雖然不知他們為何上山,但古純卻知道他們此刻上山,並無得到掌門之令。
幾個少年面色尷尬,知道事情敗露,偏又無台階可下,站在那,卻是將目光都轉向那個濃眉少年。而那濃眉少年臉上陰晴不定,不片刻卻像是下定決心般,狠狠盯了古純一眼道:“我們奉師父之命,就算手上無腰牌,也非得上去。”
說完一把推開古純,而其他幾人似乎以他為主心骨,一擁而過,往上走去。
古純毫無防備下被一股大力推開,所幸每日往返山道挑水扎下的基本功硬實,不至滾下石道,不過卻是一個站立不穩,跌坐在地下。
“哈哈”幾個少年同時發出一陣嘲笑聲。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想必是他們試出了古純這個俗事弟子道行的深淺,在嘲笑他不自量力外,也更放心的往上走。
古純臉上一紅,隻覺嗡的一聲熱氣上頭,身子竟是不由自己控制,飛速從他們身後繞過,伸開手,再次擋在他們面前。
“沒有掌門命令,任何人不準上前一步。”古純一字一句道。
似被古純堅定神情所攝,幾個少年又是一愣,不過還是領頭的濃眉少年開口說道:“我們奉師父之命上山辦事,你不要諸多阻攔,誤了事,你這個小小的俗事弟子擔得起嗎?”
“對啊,快讓開。”“你憑什麽擋我們!”……
古純神情堅決,不再出一言,卻是站在石道中間,再也不肯動半步。這一來,倒叫那幾個少年進退兩難了。
忽的其中一個少年把那濃眉少年叫往一邊,指著古純耳語了幾句。片刻,那濃眉少年走到古純跟前,細細打量了一下,冷笑幾聲,問道:“喂,你叫何名?可是叫古純?”
古純一愣,正想為何這幾人會認得自己,抬頭看了看那濃眉少年。
“哼,原來真是你,你可認得我?”濃眉少年狠狠地盯著古純,倒像是和古純有什麽深仇大恨一般。
古純望著那濃眉少年,實在是記不得曾在何處見過他。自己在落雲山的同齡人朋友中,除了葉天兄妹,就沒有別人了。見過的同齡人,更是少之又少。
“該死,你竟然都忘了我是誰了。虧我還被你害得被我爹罰跪了三天,三天沒飯吃,我是岩峰的高鋒。當年你小子自己在山裡跑丟了,出來了還怪我們騙你進山,害得我們個個受我爹的責罰。你還記得嗎?”高鋒一把抓過古純領口,晃了幾晃,似想搖醒古純的記憶。
原來是他們,當年自己的確是被他們帶進山裡去玩的,雖然當時沒多想,事後古純也知道自己多半是被他們丟下了,不過當時自己並沒向任何人說過自己是和他們進山的啊。
其實這事也確實不怪古純,當年古純被找到後,負責跟蕭三鳴進山尋找的那位劉師兄,自然將事情始末告訴他的師父,而怪就怪他那位執事師父做事太過嚴謹,還真把這件芝麻小事在匯報完當年的收徒情況後,“順便”匯報給岩峰峰主高日升。岩峰峰主高日升為人嚴謹,生性剛正,做事有條不紊。除了身為岩峰峰主的職責外,還任落雲派的刑罰長老,在眾目睽睽下聽完“順便匯報”,當即下令就算身為自己的兒子,但欺辱同門這等違犯門規的事,必須當眾責罰。於是在眾人的求情下,這位刑罰長老還是罰高鋒跪了三天,而且三天沒飯吃。
其實高日升並不志在為此事責罰自己的兒子,而是望子成龍,見自己愛子日漸頑劣,成天遊蕩不知進取,所以略施懲罰,盼他能醒悟。不過高鋒卻是醒悟成了是古純通風報信,害自己受了平生第一大罪。
古純隻覺一股大力扣住自己胸口,漸漸的氣也喘不順,臉色漲得通紅,本想分辨幾句,卻是不知從何說起。
高鋒見自己無論如何問話,對方理都不理,連話都不屑回答一句,怒從心生,似是積了多年的怨氣一起發作,本來單純的抓住領口的普通力道,逐漸的也用上了坤寧氣訣。須知高鋒就算再不成器,但是他的老爹貴為一峰之主,在其悉心培養下,在坤寧氣訣的修煉上也略有小成,比古純這個俗事弟子不知道強了多少。
眼見古純臉色漲成豬肝色,旁邊一人見勢不對,一把抓住高鋒的手臂,在其耳邊說了一句不知道什麽話,估計也是不希望事情鬧大之類的,高鋒這才放開古純。
古純跌坐在地上,隻覺天旋地轉,雙眼發黑,隻是大口大口的喘氣。
“哼,算你小子運氣好,我以後再找你算帳。我們走。”高鋒看也不看坐在地上的古純,心裡出了一口氣後,便想越過古純往上走。
誰知高鋒剛邁出步子,身形卻是一滯,覺得腳下褲管被什麽東西扯住,往下一瞧,竟是古純的手。
“你們,不能上去。”古純還是一字一句說道。
高鋒聞言大怒,甩了幾甩,都沒甩開古純死死抓牢的手,怒道:“你小子看來是不想活了,你們看什麽,還不給我打。記住不要用真氣,就用你們的拳頭,看是拳頭硬還是他的嘴硬。”後面幾句當然是對他的同門說的。
其他數人聞言頓時圍住古純,一頓拳打腳踢。古純隻覺渾身上下無處不痛,不過隻是死死的抓住高鋒的庫管,另一手則本能的護住頭,一言不發,默默地忍受著煎熬。
高鋒見古純被幾人這樣一頓毒打,仍是一聲不出,心中怒氣愈盛,這個年齡的少年,哪個沒有爭強鬥狠之心,好啊,你不怕打是吧,那我就打到你出聲。其實也是冤枉了古純,古純自小與人無爭,隻是覺得對的事就該做,覺得什麽事情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並無爭強鬥狠的心思。
高鋒大喊一聲道:“你們讓開,讓我來。”說完竟是抬起了另一隻腳,對著古純的頭狠狠的踩了下去,呼呼生風,竟然暗藏了坤寧氣訣功力。
眼看著這一腳往古純頭上踩下,如果真被踩中,古純就算不死也非得重傷。
就在腳即將碰觸到古純的頭時,忽的一陣綠芒飛過,正好打在高鋒的腳上,高鋒頓時偏了方向,腳偏過古純的頭,重重地踩在了旁邊,砰一聲竟是將青花石道踩出了幾道裂痕。
“誰?”不單是高鋒,其他幾位岩峰弟子也是一齊轉身向綠芒發來處大聲喝問。隻是背後一片寧靜,蔥翠的樹林風過律動,哪有半分人影。
忽覺腳下一陣疼痛,低頭看去,竟是隱隱見紅,而鞋側處竟是插了一片,一片綠葉。高鋒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雖然仗著身為岩峰峰主兒子的身份驕橫跋扈,但他並不傻,能有此功力將一片樹葉當成暗器法寶的人,就算在整個落雲山中,能數得出來的也不會超過兩隻手。況且對方擺明了不出面,隻是個警告,如果自己還不識趣,那後果……
高鋒隻是轉念之間,而另一人也看出其中利害,在高鋒耳邊密語了幾句。他們此次到此的目的,說出來也覺好笑。無非是幾個少年人,聽了前輩師兄說起隻有每次祭祖的時候才可見到凝思閣一脈的女弟子,而凝思閣的女弟子,人數雖不多,相貌那可是……就這樣熱血沸騰的想偷上後山偷看,完全忘記了落雲派那可怖的門規。
於是在幾人的攙扶下,高鋒心有不甘的往山下走,隻是走的時候還狠狠的瞪著古純,眼珠直轉,也不知還在盤算著什麽壞主意。
古純隻覺渾身疼痛,待真正回過神來,忽然身邊一片寂靜,連高鋒是何時走的都不知道,隻是慶幸終於挨過去了。
“叮~叮”連續的一串輕響過後,似乎有一物滾動著,碰到古純埋著的頭才停下來。古純微微抬起了頭,從眯著的眼睛中看到,竟是一支小瓶子,爾後,他看到了一襲白影。
那是在夢中才見到的身影嗎?白衣輕飄,如夢,似幻,那片風後,隻是屢屢發絲回應,輕撫著那張一塵不染,而不應屬於人間俗世才有的絕美臉龐。是的,那冷,隻屬於萬丈高山上才有的潔白;那純,似蘭又如蓮,萬物必自覺形穢;而那唯一似在人間的一雙明眸,倒影著的,隻是躺在地上的古純的身影。
忽然,芊芊細指微抬,手中的綠笛竟是指向古純眼前的那支小瓶子。
古純的手慢慢的抓向白瓷小瓶子,瓶身似乎仍有微熱,或許鼻尖還傳來淡淡的若有似無的藥香。忽而一股深深的羞愧從腦後直襲雙眼,換來的是逐漸濕潤的眼眸,古純再次低下頭,讓自己的臉深深的埋在地下,咬著牙拚命的阻止眼淚流出來。為什麽?為什麽自己這麽狼狽的樣子,竟然會讓她看到?為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古純隻覺控制了自己的情緒,再次抬起頭的時候,那襲白影已然離去。古純慢慢地站了起來,握著手中的藥瓶,隻是怔怔的望著青花石道盡頭的方向發呆。
那是她嗎?真的是她嗎?她知道我是誰嗎?不,最好她不是她!她也不知道我誰!但是……
“小純~小純~我來啦。”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小道另一邊直奔上來,聽聲音也知道,是葉天。
“我就知道你在這,快走,快走,我老妹還在山下等你……你,你怎麽啦?”葉天本來一奔上來就想拉古純下山,好安慰他和他老妹的五髒廟,但是看到古純鼻青臉腫,立馬轉過身子,盯著古純的臉問道。
“沒什麽,隻是剛才不小心摔了一跤。”古純淡淡的道。
“摔跤,摔跤怎麽可能摔成這樣。你被人欺負啦?可惡,誰敢欺負你?”葉天一臉氣憤,欺負古純就是欺負他葉天。
“沒什麽,真的是摔了一跤。”
“我不信,對了,一定是剛才岩峰那幾個家夥對不對?”葉天一臉醒悟的樣子,接著道:“可惡,剛才在山下我就看到他們從後山道上下來,還隱約聽到他們在說打了誰,沒想到竟然敢欺負到我的兄弟頭上,你等著,我這就去替你報仇。”葉天一轉身,古純想拉也拉不住,一個禦劍,竟然不顧門規,直往山下掠去。
古純有心無力, 心中感動葉天這個兄弟為了他竟可連門規都不顧,但又擔心葉天出事,不敢走開,隻能滿心焦急地等在原處。
過不多時,葉天才返回,隻不過仍是憤憤不平。古純直問沒出事吧,要不要緊。葉天直說高鋒和那群兔崽子竟然跑進了主殿大廳,躲在了他們老爹背後,如果不是葉天老爹阻止,自己必定殺進大廳為古純報仇。說完還直跟古純道歉,說這個仇一定會幫古純報。其實以葉天老爹的性格,葉天在這麽重要的場合大吵大鬧,回去之後處罰肯定是少不了的了。古純對這個兄弟隻有感激,哪會怪他。
葉天發完怒,忽見古純手中拿著的瓶子,似有淡淡藥香,於是一把抓過去,看了看說道:“這不是我們落雲山有名的療傷聖藥――雲夢散嗎?你怎麽會有這藥的?”
“我……”古純不知說是不說。
“你先服用再說,外用內服,包你兩天即好。”說著葉天即想拔開瓶蓋,卻見古純一把抓了回去,口中雖說自己來,但卻馬上掉頭往山下走。
葉天莫名其妙的撓了撓頭,忽而對越走越快的古純喊道:“你怎麽不吃藥啊,還有,你的掃把還沒拿呢。”眼見古純就快拐過山道,葉天才扛起古純的禦用大掃把,追了下去,心裡直祈禱自己這位兄弟不是被人打傻了,不然以後哪還有美味享用。(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