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定了自信心,對未來有了新的希望,段延慶更不敢在大理境內逗留,遠至南部蠻荒窮鄉僻壤之處,養好傷後,苦練家傳武功。最初五年習練以杖代足,再將‘一陽指’功夫化在鋼杖之上;又練五年後,前赴兩湖,將所有仇敵一家家殺得雞犬不留,手段之凶狠毒辣,實是駭人聽聞,因而博得了‘天下第一惡人’的名頭,其後又將葉二娘、南海鱷神、雲中鶴三人收羅以為羽翼。
他曾數次潛回大理,圖謀複位,但每次都因為各種原因,隻得廢然而退。最近這一次與黃眉僧下棋比拚內力,眼見已操勝算,另外三大惡人又意外敗了個精光,瞧著還是別人手下留情,才得以保住性命。剛才還不理解葉二娘是怎麽回事,現在聽了秦朝的話,瞧瞧段正淳又瞧瞧段譽,但見一個臉方一個臉尖,相貌全然不像,而段譽俊秀的形貌,和自己年輕之時倒有七八分相似,心下更不願多加半分懷疑,隻覺渾身說不出的驕傲。
段延慶這一生,從未有過男女之情,室家之樂,驀地裡竟知道世上有一個自己的親身兒子,喜悅滿懷,實是難以形容,隻覺世上甚麽名利尊榮,帝王基業,都萬萬不及有一個兒子的可貴,當真是驚喜交集,隻想大叫大跳一番。不過還是難免擔心上當受騙。秦朝見他還是懷疑,不像葉二娘那樣,寧可相信自己死了也要深信兒子還沒死。眼見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終於再顧不上段家其他人怎麽想。
他叫段譽把胸前刻著生辰八字的小金牌拿出來,送給那段延慶瞧一瞧。段譽滿頭霧水,不知所雲。段正淳已是臉色煞白,雙手發顫,雙腿發軟。段延慶接過小金牌,只見一面刻著‘長命百歲’四字,翻將過來,只見刻著一行小字:“大理保定二年癸亥十一月廿三日生”心中一凜:“保定二年?我就在這一年的二月間被人圍攻,身受重傷,來到天龍寺外。啊喲,他……他是十一月的生日,剛剛相距十個月,難道十月懷胎,他……他……他竟然便是我的兒子?”
還沒等他清醒過來,只聽段正淳突然一聲大叫,眨眼間跑得不見了蹤影。秦朝心裡十分不好受,連一聲苦笑都笑得很無力,密語傳音給段正明道:“段譽是段延慶的親生兒子。”片刻後,耳邊傳來段正明的聲音:“秦公子果然神通廣大之極,下次是否可以提前通知一下。”秦朝知道言多必失,隻點了點頭,不再說話。段正明不知又用密語傳音與段延慶說了些什麽,然後連段譽也一起帶走了。
“吐蕃國師鳩摩智練成了偽‘少林七十二絕技’,即將挑戰天龍寺,欲奪‘六脈神劍經’。”離開前突然聽見的話,使段正明終於理解了,葉二娘、段延慶和段正淳他們一個接著一個,為什麽會突然變得那麽失態?他奮力凝聚起內力,咬了咬牙,密語傳音回了秦朝三個字:“你厲害!”
在段延慶心裡,感激第一次與殺機戰得難分高下,碰得火花兒四射,從目光中射出。
秦朝心想:“你想要忘恩負義,最好現在就行動,給我省些麻煩,也算報了恩。”不由笑了。
這一笑,把段延慶給笑醒了。
往日都能苦忍那麽多年,現在又何必急於一時!
葉二娘與秦朝說了至少半個鍾頭,才‘依依不舍’地離開,順便讓南海鱷神提起雲中鶴。
段家解決不了的四大惡人,碰上秦朝,卻半點都惡不得。
越惡越吃虧,像那雲中鶴。
對比之下,在龔家武館門口,秦朝挨的那一頓揍,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黃眉僧拒絕了和段正明他們同行,留下,猶豫了好久,才約秦朝,明日中午在龔家酒樓見。
鍾萬仇最高興見到情敵段正淳傷心欲絕,最感激秦朝的那張嘴。
他第一次重視起說書來,覺得將嘴功練好了,未必比武功弱。因為事實已經證明,四大惡人的武功不可謂不高,但想讓段正淳傷心欲絕,卻明顯不如那一張嘴管用。
那金錢幫的幫主金窮,表面上哭得最傷心,別人聽了更惡心。誰讓長老金大用被扭斷脖子的時候,他被南海鱷神嚇得連哭都不敢哭。他現在哭得越厲害,用心越讓人懷疑。據說那金大用的武功要比金窮高,所以他確有不出手的理由。可惜金大用一死,金錢幫的十四項刀法絕學又少了一項,所以他確有傷心的理由。
鍾靈忍了又忍,終於第一個忍不住站出來,氣惱道:“怪我爹惹來四大惡人,想讓我爹也跟著一起大出血,你直說好了,何必這樣惺惺作態!誰不知你金錢幫視錢如命。”
秦朝不想鍾靈得罪人,因為最近他暗中幫助了幾個殺心不夠的江湖女子,雖然說出來不值一提,但使自己真心體會到,不夠心狠對江湖女子而言,確實遠比殺人的麻煩更大。認為秦紅棉和甘寶寶教女兒行走江湖的方法,雖不能說完全正確,但至少比見到自家女兒吃虧要好。另外也是因為,三十年前,雙方的師門親密如一家。當年實力上並列的天下第一刀,為什麽只有金錢幫創始人的成就得到大部分人的公認?原因可能就在於那金欠和這金窮一樣,能屈能伸,還擅長商業投機。對這種人,要麽別得罪,要麽得罪死……
嘴裡笑問道:“既然知道是你爹請來助拳的客人,就應該更主動一點,擔當起該擔當的責任來,怎麽還說這種風涼話。”一語雙關。
鍾萬仇點頭笑道:“秦公子說得好,但錢財抵不了人命,金幫主什麽時候用得著咱萬劫谷,隻管捎句話來,即使是刀山火海,咱都要走一回,最多一條命。”
這一番話說得豪氣乾雲,說得金窮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回他的話,說得鍾靈的肺都快氣炸了,暗道:“難怪媽說爹這人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那些連名字都記不住的師門關系,早就應該一刀兩斷。 十幾年前,那金錢幫本來早就完蛋了,也是因為咱們兩家的支持。現在混得人模狗樣了,又開始顯示老大的氣派,一年難得見一面,還一直嫌禮物太輕。能來這裡也是想看看還有什麽便宜可賺,又不是真的好心來幫忙,從來都隻喜歡幫倒忙。要幫,也是趁機幫助段家對付咱們,賣個人情給段家。誰會那麽好心,跑來幫助名聲狼藉的四大惡人?”
木婉清都忍不住替鍾靈臉紅,悄悄在她手心寫道:“跟壞事乾盡的四大惡人,也能混在一塊。你萬劫谷,在江湖上積累了幾十年的名聲,本來也只剩下那麽一點點,這下全讓你爹他一次丟盡了。”能寫出這些字,主要還是最近跟秦朝所學。她不理解,秦朝怎麽請了個又老又窮的書生,說什麽繼續‘活到老,學到老’的傳統,又一次從幼學開始補課。見了的沒有人不好奇,誰都不相信他還有那需要。秦朝不是不想解釋。兩個世界的語言和文字,再怎麽相近都還是會有所不同,但一張口,每次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別人不信,當然不好;別人信了,卻更不好!
鍾靈回寫道:“幸虧時間上來不及,來的全是些不起眼的小角色。”
木婉清繼續寫道:“難道三家鏢局的總鏢頭、四家武館的大館主,全都是些小角色?”
鍾靈有了無相歸一功和登天步,加上翻倍的內力,自信心早就控制不住暴漲,繼續回寫道:“除了霍青與咱們勉強還算是個朋友,其他人最好有多遠滾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