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那麽大嗚嗚的吹著,那架勢就要將屋頂掀翻。比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的打下來幾乎將玻璃拍碎。
趙雁翎懷疑那已經腐朽了刷著藍漆的窗框能不能經受的住這樣的陣勢,順縫隙吹進來的風帶著淡淡的腥氣。天要塌了,下午就這麽黑實屬少見。趙雁翎那些猜測也許都已成真,失控的文明與自然難容,沒幾天天象便開始反常。
就連迷愣,都安靜怔怔望著窗外不發一語。屋裡的二龍也被這駭人的天氣驚醒,吵鬧著要去菜園子將父兄的屍首收回來。
“人死不能複生,你這麽虛弱,非要將他們抬回來,那還不是得我們受罪!”迷愣有時候比趙雁翎還要不通人情。
不過世道如此,人命如草芥哪裡還顧得了那麽多?到處都是病毒,誰知道,雨水中有沒有,淋濕了會不會感染?是以,趙雁翎也沒言語。
棍子和向老四仍然被綁在凳子上,棍子的嘴堵上了,向老四人精人精的知道討不到好處,配合的閉嘴不言,迷愣也就沒去管他。一屋子五個人,聽著外面轟隆隆的雷聲沉默下來。
瓢潑的雨沒有停下的意思,往年的春天絕不會這樣。
“這樣下去,山上的水衝下來匯聚一起,會發洪水的!”二龍皺著眉頭一臉的擔憂。
聽到洪水趙雁翎嚇了一跳,在老家也經歷過洪水,能將房子推倒的巨大力量根本不是人可以抵抗的。他望了望窗外,發現這裡地勢很低。更想起了剛出去拉屎的那些沙地,應該是前幾次洪水殘留的痕跡。
“二龍,這裡發過洪水嗎?”趙雁翎轉頭問道。
“發過,不過都不大!”二龍說道。
“那麽照你看,雨一直這樣下,洪水會有多大?”迷愣插嘴道。
“等地吃飽了水,繼續這樣下,房子估計是保不住了!”二龍語氣帶著些傷感。
趙雁翎和迷愣對視一眼,趙雁翎開口道:“咱們沒必要在這裡冒險,我看,還是撤吧!”
迷愣一拍巴掌:“正合我意!”
二龍的臉色更加蒼白,他搖搖頭:“你們走吧,我要留在這。還有,那兩個人一定要留在這!”
趙雁翎不能體會二龍心中的悲傷,他不會將他留下來等死。至於棍子和向老四,殺了他們髒了自己的手。處置他們的計劃趙雁翎瞬間在心裡完成,一切就看上帝吧!
“哎,那麽多的羊啊,以後還能不能吃到這麽好吃的羊肉,能不能喝到這麽好喝的羊湯了?可惜,可惜了!”迷愣搖頭晃腦的歎道。
“隻要人沒死,還怕吃不到喝不到?”趙雁翎嗤了一聲道。
雨不但沒小,反而越來越大,讓趙雁翎心裡越來越不安。洪水隻是一方面,好像,還有什麽禍事再不走就要自己找上門來!可怕都是未知的,這個世界如今又有多少事物是已知的呢?
二龍死活不願意離開,迷愣勸膩歪了狠狠的抽了二龍一巴掌,“啪”。
二龍被打蒙了,定定的望著迷愣。迷愣的手勁極大,二龍左臉頰立時白裡透著紅,像含著一個雞蛋。
“草,張二龍我就煩你這樣沒出息的人!守著這麽個破屋子一輩子拿鞭子趕畜生,你就不想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別看外面全是喪屍,那也比窩在這小山溝裡強!”迷愣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痛斥。“我告你甭跟我墨跡了,痛快兒走!”
趙雁翎將一把鋒利的尖刀隨隨便便扔在距離向老四和棍子不遠的地方,說道:“刀子在這,車在外面,車除了車窗碎了還是好車,就是沒鑰匙。你們兩個若能用這把刀將繩子割開,將沒鑰匙的車開動,那就算你們命大!”
這是個有巨大挑戰的技術活,洪水到來之前抑或餓死之前,他們能解開繩索嗎?
向老四等人來時開著一輛suv,車窗完整又有鑰匙就被趙雁翎無償征用了。
棍子被趙雁翎盯得發毛,恨不能開口問個明白。還是趙雁翎開口道:“小啞巴,還是那句話,不作,就不會死!”
自作孽不可活,說的就是這樣缺德帶冒煙的人!明明沒惹他,卻要砍死自己。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穿戴好雨具帶著不情不願的二龍走了出去。迷愣自己穿著雨衣,趙雁翎和二龍共打一把塌了一角的大黑雨傘。一開門,狂風立刻將傘吹得歪歪扭扭,幾乎連人帶傘一起掀翻。雨點還是不可避免的打在身上臉上,讓趙雁翎一陣心驚肉跳。
風刮來的腥氣越來越重,漆黑天空電閃雷鳴的耀武揚威。
上車前迷愣麻溜的脫下雨衣直接扔掉,沒將一滴雨水帶進車裡。趙雁翎因為還要扶著二龍,不免將後車座弄濕了一大塊。
車是向老四在末日後搶來的,擋風前還擺著原主人的全家照。見到全家照,二龍一掙扎就要開門下車。這時候迷愣已經啟動了車,趙雁翎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抓住,狠狠一巴掌打在他的後腦杓。
“草,爛泥扶不上牆!”他狠狠罵道,二龍埋下頭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他都不敢看車後面的家,那是他二十年的記憶;不敢看小屋旁邊的菜園子,還陳列父兄的屍體;不敢看還圈著羊的羊圈,一天前那裡還仍是一家人的執著。
趙雁翎見了多少有些不忍,不再言語。
迷愣車開的飛快,在顛簸泥濘的路上車子東倒西歪起起伏伏。趙雁翎眼神略過那高大的有些駝背的背影,暗說這家夥恐怕也感覺到了不安。
究竟是什麽讓自己不安?忘記什麽了麽?
雖然道路難走,好在迷愣的車技不錯最終安穩的走上了平穩的車道。但這裡還不算安全,從被水衝刷整齊的堤岸能看出,若真的發了洪災,這裡還是洪流的范圍。突然,雨更加的密集,密集的看不清前方三米外的路況。盡管知道這條路目前不會出現第二輛車,迷愣還是小心的稍放緩速度。
“糟糕!”開車的迷愣望了眼河道大聲喝道。
趙雁翎也望去,隱隱約約能看到漲了一大截的水面洪流滾滾。洪流的速度相當快,半根煙的功夫就漫到了車道。
“小心!”趙雁翎緊張的抓著前座背椅,形狀奇怪的黑影自洪流中跳出翻滾著到了車前。
他想到了,他的確忘記了些什麽!
忘記的是別墅區的那個愛好搜集喪屍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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