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赫的手下表情本該是目瞪口呆的,只是他們個個鼻青臉腫,眼睛腫得想瞪也瞪不開,一天挨好幾回打的生活本來就不是好過的。他們在原地足足愣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各自忙活開了,有的去酒窖取酒,有的趕忙收拾酒館裡倒了滿地的桌椅。
雷赫迎到我面前,笑著說:“英雄,你昨天晚上表現出的英雄氣概已經深深地震懾了我,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雷赫說的聲色俱全,就像是連夜對著鏡子練習出來的台詞一樣。
“真的?那為什麽你臉上寫滿了囧呢?”我問。
“怎麽可能,就算要在臉上寫字,那也肯定是左臉‘改過自新’,右臉‘重新做人’,橫批‘回頭是岸’啊!”雷赫繼續說道,恨不得立馬找支筆來。
“看來你沒學會你們家祖先的英雄氣概,官場上的那套奉承拍馬倒是學的有模有樣。我來隻為一件事。”我忽然板起了臉說道。
雷赫倒吸一口涼氣,倒退兩步,戰戰兢兢地說:“英雄,我今天真的沒有再去街上收保護費啊,是那些商販不肯放過我,你走了之後,他們又先後找了五波人來找我麻煩,我真的……”
我沒心思聽他跟我討饒,直接插口說道:“我來就是想問你,你上次給我主人的碎牛皮,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雷赫倒吸的那口涼氣終於松了下來,說:“那是我父親的遺物。”
“你父親的遺物也能這麽輕易地給別人?”
“我父親說過這塊牛皮背後有個驚天大秘密,但是這塊牛皮上的文字我看不懂,我研究了半天也沒研究出背後有什麽秘密來。”
“你怎麽研究的?”
“怎麽研究……就是盯著那塊牛皮的背後啊……”
克克爾如果知道他兒子這麽爭氣,肯定氣的連墓碑都炸了,雷赫這無疑是在給我秀智商下限啊,他囉嗦了半天,幾乎沒講出這塊牛皮的任何背景信息來,看來他真的對這塊除了知道這塊碎皮是牛皮之外,一無所知。我只能通過其他的事情尋找一些牛皮的線索。
“你父親是怎麽去世的?”雖然我知道這個問題有些不禮貌,但是,我何須對一個**客氣。
雷赫的臉色忽然有些黯然,沉默了好久,才說道:“當時,尼克斯軍團的人來查過這件事,我說父親是患了急病忽然去世的。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事實是怎樣的?”我急忙追問。
“父親是被他最信任的人給殺害的!”雷赫忽然咬牙切齒地說:“當年,我才16歲,尼克斯軍團有人謀反,而我父親就是那人的手下,父親堅信他的上司是不會謀反的,全力向軍團長大人求情,最後被軍團長大人免去了職務,我們全家就搬到了這裡。但是,誰知道父親真的信錯了人,他的上司真的是個惡魔!”雷赫越說神色越沉重,和他先前的無賴模樣判若兩人,或許,這真的是他無法忘記的仇恨。
“你說的這個惡魔,就是尼科斯軍團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參謀長蘇普路奇?”我問。
“對,就是那個混蛋,父親這麽相信他,心甘情願為他賣命,為了他連自己的軍銜也能放棄,但是這個畜生最後卻殺了我父親!”雷赫怒吼著,周圍他的手下嚇得不敢動彈,或許他們不曾見過他們的老大有過這樣激動的情緒。
“既然是蘇普路奇殺害了你的父親,為什麽你當年沒有向尼克斯軍團說明此事?”
“我親眼見到蘇普路奇用一種燃燒黑色火焰的魔法殺害了我的父親,他的實力高深莫測,也許尼克斯軍團裡沒有人是他的對手。我只能隱瞞此事,希望這個惡魔不會再來殘害我的弟弟。”雷赫說道。
“你有個弟弟?那麽,蘇普路奇之後有沒有再出現過?”
雷赫搖了搖頭,說:“蘇普路奇沒有再來,但是我弟弟也沒再回來……”
事情越來越離奇了,我不禁問:“你弟弟去了哪裡?”
雷赫搖了搖頭,說:“父親的葬禮辦完,我弟弟就不見了。”他的神色一時憤怒一時黯然,讓我不禁對這個被全城百姓討厭的惡霸有了幾分憐意。
“我看的出來,你不算那麽壞的人,為什麽不想辦法給你父親報仇,而是在躲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自甘墮落呢?”我問。
雷赫笑了笑,略有幾分自嘲之意,說道:“我曾經想過,要加入尼克斯軍團,但是,我不是那塊料,我在選拔初試就落選了……”
也對,就憑他先前體現出來的智商,的確是很難征服尼克斯軍團的考官的,但這個不代表雷赫就可以在城裡為所欲為,到處欺壓良民,我倒是很想很嚴厲地教育教育他,不過看他現在的模樣,著實下不了重口。
“好自為之吧,以後不要再為所欲為了,這也許是你討生活的方式,但是,你父親泉下有知,會高興嗎?”丟下這句話,我就轉身離開了,而雷赫沉默不說話,好像是被我戳中了心裡的痛腳。只聽到旁邊一個手下輕聲問道:“大哥,這瓶老爺留下的82年紅酒怎麽辦?”
我不知道雷赫是怎麽回答他手下的,因為我已經走出了酒館,也許行走在這個世界上的玩家都認為自己是主角,會在這片大陸上留下一段神奇的故事,但其實每個人背後都會一段別人無法複製的故事,哪怕是個NPC。每個人都可以理所當然地給自己套上一個主角光環,因為這個世界上,“我”是獨一無二的,但是很多時候,去傾聽其他人的故事也很重要,因為對我來說,這不是個遊戲,這是我的真實世界,是我的生活。(旁白君:喂喂……尾戒,你什麽時候變成文藝青年了!)
忽然背後一陣腳步聲響,是雷赫從酒館裡追了出來,手裡捧著一瓶酒,說道:“英雄,這瓶酒是為你準備的,是我父親的珍藏,收下吧!”
雷赫忽然變得那麽客氣,讓我覺得很不能適應,雷赫看我拿不定主意是收還是不收,又說道:“沒有別的意思,很多心事,在手下兄弟們面前我都開不了口,今天你讓我說了個痛快,這是我的謝意。”
既然這麽盛意拳拳,我再不收顯得我清高了,按照正常邏輯,我收下這瓶酒,會立馬傳到冰檸檬的行囊裡,但是這瓶酒在我手中呆了一分多鍾,還在手上,因為物品傳送的有效范圍是冰檸檬必須在我的視線范圍內。
雷赫顛顛兒地回酒館去了,剩我一個人提了一瓶酒遊蕩在街上,十足地一副醉鬼模樣,天曉得走到鬧市會不會有尼克斯巡邏隊的人來查我的NPC戶口,在那些小販眼裡,巡邏隊的人可比雷赫還凶。
走到一處街道拐角,道旁有幾條長凳,還是有靠背的那種。白天這種位子都是被玩家佔據的,而且多數是一男一女談情說愛,現在天都黑了,那些男男女女都該幹嘛幹嘛去了,長凳空著沒人坐只能浪費它的使用價值,反正我也無處可去,坐一會兒也無妨。
小街的行人比及城裡四條主乾道要少的多,坐得久了,難免覺得無聊,這時忽然開始羨慕起那些玩家,試想一下,這種帶著幾分涼意的夜裡,躲在房間裡睡上一覺,是多麽舒服的事情。這是我的想象,因為我連睡覺是什麽感覺都不知道。不過,也不知聽誰說過,喝酒喝多了是會想睡覺的,倒不如拿這瓶82年的紅酒試試?反正主人也不像是那種好酒之人。
我抱起酒瓶,上面寫著“酒的深紅,如同戰士的鮮血”,這應該是克克爾寫上的,雖然這種比方有些讓人倒胃口,不過管不了那麽多,因為沒什麽比無聊更讓人倒胃口的了。
我拿著用來與怪物拚命的鐵牙之刃挑開了酒瓶的木塞, 舉起酒瓶咕咚咕咚喝了幾口,這酒酸中帶苦,算不上有多好喝,但是卻覺得身上一暖,舒服極了。至於喝了酒想睡覺的那個傳說,還沒有體會到。肯定是我喝得不夠,我脖子一揚,把酒瓶裡的紅酒喝了個乾乾淨淨,細細感受,除了想打嗝什麽都沒有感受到。
話說這瓶酒下肚,一點睡意也沒有,卻忽然渾身一震,驚跳起來,不是我酒量好,是因為我視角上方顯示的我的HP值在減少。雷赫這家夥演技真是太精湛了,編了這麽一串故事來騙我喝他的毒酒?
我仔細一看發現事有蹊蹺,我的HP值最大值加到了1250,原本只有950的。原來,剛才HP槽縮短,不是因為HP值在減少,是最大值在增加。對於尼克斯軍團那些HP值本身就很高的戰士劍士來說,300的最大值提升或許只是錦上添花,但是對於目前的我來說,這無疑是雪中送炭。但我高興的同時卻十分有罪惡感,如果給主人喝了,豈不是更加雪中送炭。不過再想想,冰檸檬十八已過,成年未滿,按照法規是不能喝酒的,我這麽做也是無可厚非的。
在坐著的情況下,HP恢復速度是很快的,我望著那條HP槽沾沾自喜起來,舞澤添的HP只有1000左右,我成為了全隊HP最高的人。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一聲叫罵:“diordaiby!你賣的那個dior盾,沒用多久就碎了,還害老娘被那隻狗R的蟲子追的到處亂跑,哈是要老娘送你去315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