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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之旅》第6章 交易
  跟隨著阿爾納的腳步,巴德爾步入了那間裝潢豪華的書房。

  簡單的看了兩眼,一股奢華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完全由珍貴的紫金木打造的書架足足擺滿了一面牆壁,上面塞滿了各式封皮華麗的精裝本書籍,不過,可以看出,這些數量龐大的書籍並沒有幾本被翻看過,這位阿爾納先生隻是單純的把書籍當成了一種裝飾品。

  與這個房間中的格調唯一顯得有些不和諧的隻有牆角那幾塊灑落一地的破碎瓷片,這應該是之前被阿爾納打碎的花瓶了。

  他明顯注意到了法師的目光停留到了瓷片上,於是這位好面子的商人無意識的撫了撫右手食指上的綠寶石戒指,開口說道:“隻是一次意外,如果這位法師,嗯,或許更應該稱呼您為刺客大師,能幫我一個小忙,我想,我作為一個商人,還是懂得什麽叫做等價交易的。”

  巴德爾掩藏在兜帽下的雙眼微微抬起,看向以一個毫不設防的姿勢坐在寬大木椅上的阿爾納,後者的嘴角正勾起了一個淺淡的微笑,雙手平放在書桌上,語調顯得閑適而淡然:“如果您對這筆生意不感興趣的話,我攔不住你。當然,在這之後,您或許就得見見皮思邁元帥了。”

  一陣沉默後,巴德爾以一種冷冷的語氣說道:“說吧,你想讓我殺誰。”

  “何必這麽緊張呢,我的刺客大師。”阿爾納嘴邊的笑容又擴大了幾分,“雖然我不清楚您到底想要從我這裡獲取什麽,但是,我想,我應該能夠幫助到您。請先說說吧,這位成功的刺客,我們斯裡蘭卡的英雄,我作為一個斯裡蘭卡人,如果能夠幫到您,我是絕對不會推辭的。”

  惡心的商人。

  巴德爾心中躥起一束火苗,但又不得不強行壓滅,現在是他有求於人,姿態不能擺的太高了。

  “你能讓我安全的進入霍洛莫蘭嗎?”巴德爾想起自己近一個月來未曾做過一次魔法實驗的日子,表情有些不耐,“我隻有這個要求,這對你來說,應該是很容易的吧。”

  “在戰爭尚未開始的時候,這當然是一件非常簡單的小事。”阿爾納的聲音一頓,“可惜,現在……”

  “你是想說,你沒有辦法幫到我咯?”法師藏在袖袍下的手指微微翹起,僅需要通過這個簡單的起手式,身為三環法師的巴德爾就能在數十種效果不同法術中,隨性的挑選一個,將這個不知好歹的商人置之死地。

  “哦,我可從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我的刺客大師。盡管我們如今身處於可恨的帝國侵略者的包圍之中,但是,如果僅僅是要進入霍洛莫蘭,我花費一些代價,還是是可以辦到的。”

  巴德爾把翹起的手指悄然放下,但還是做足了一副冰冷的語調與其交談:“說吧,不用和我繞圈子,你想要誰死去,我便讓誰死去。”

  “您可真是一個慷慨的大人物。”阿爾納的笑容更盛了,就像是正在進行一筆大宗的交易,而他正是獲利的一方。

  這樣的阿爾納,讓巴德爾想起了一個詞,非常適合他的形象――市儈。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桌子右側的一個抽屜裡翻出了一個表面繪有彎彎扭扭的銀色魔紋的筆記本,以巴德爾專業的眼光來看,那應該是一類可以用特殊咒語開啟的魔法秘鎖,以此來保證某些書寫在紙張上的秘密不會被輕易泄漏。

  把筆記本安安穩穩的拿到手上後,這位商人嘴裡嘰裡咕嚕的低聲嘀咕了半天,過了大約一刻鍾左右,那本筆記本表面的銀色魔紋才開始泛出瑩綠色的光亮,然後隨著時間緩緩過去,綠光也漸漸黯淡,當整個筆記本重新回復到原先的狀態後,筆記本表面的銀色魔紋已然變做幾個由深淵文字組成的語段:沉默是一把最完美的鑰匙。

  而沒有經過訓練的阿爾納在不間斷的長時間誦讀咒語後,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幾粒透明的汗珠,但隨著他慢慢翻開筆記本的封面,裡面煥然一新的內容仍使他感受到了一種異樣的收獲感,以及對花費大量金幣請人製作的魔法秘鎖的嚴密性而感到滿意。

  “請看。”他刷刷刷的翻過幾頁,帶著綠寶石戒指的食指落在一張按比例縮小的黑白畫像上,“這是一名帝國侵略者的士兵長,名叫沃洛夫・阿卡阿特,在帝國軍中的軍職是監察,現負責致遠港的治安巡查。”

  曾經也是軍隊一員的巴德爾自然是明白監察在軍隊中的地位,不大不小的也算是個軍官,排在十夫長前面,比百夫長要小上那麽一級,在巴德爾這樣常常與監軍打交道的隨軍法師眼裡,也不算是什麽大人物,但在一個被征服的異國商人眼裡,那和帝國元帥也沒什麽區別了,隻不過前者總在眼前晃,後者到死都不一定能見到,但兩者給予他的是同一份壓榨和剝削。

  可以想象,在那個叫做沃洛夫的監察眼裡,阿爾納這樣的異國商人就是一群群待宰的羔羊,一個個等待發掘的金礦,如果不靠著職權之便做些什麽才是真正的怪事。

  “如果隻有他一個的話,明日的早晨,我要見到前往霍洛莫蘭的馬車。”

  巴德爾的話音一落,笑容滿面的阿爾納便踩著碎步,單手捂胸,向後退了些距離,然後躬身行禮,“國王注視著我們斯裡蘭卡的子民,我會在此等待您的凱旋歸來。”

  “正義終將壓倒邪惡。”在臨走前,阿爾納帶著平和的笑容,示以王國最高的禮節,將巴德爾送出書房。

  ……

  在重新回到陽光炙熱的大街上後,巴德爾根據從阿爾納那得到的信息,準備先去致遠港的一處酒館打探打探這幾日來帝國軍隊的動向和致遠港中巡查士兵的分布情況。

  等到他進了致遠港中唯一的酒館,巴德爾才發現昔日人聲鼎沸的嘈雜之地現已成為一處冷清的場所,隻有渺渺幾個身著帝國軍裝的士兵聚在此處喝酒扯皮,原先酒館的幾個常客也沒了蹤影,隻余下一張張空閑的桌椅和吧台上無所事事,正在擦拭酒杯的酒館老板。

  見到來了新客人,這位沒精打采的酒館老板才有了些許的活力,他熱情的招呼著法師的到來,趕忙放下手中的酒杯,笑眯眯的招了招手,道:“好久不見啊,加林。”

  酒館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兒,喜歡和人攀談,說話時總是帶著濃濃的鼻音,興起時會請人喝酒,常常和幾個酒鬼喝的酩酊大醉,連生意都不管了,幾個酒鬼親切的稱他為老酒壺,久而久之,他的真名反而沒人叫了,來到這兒的客人都隻喊:“老酒壺,我要一杯清海。”

  “老酒壺,好久不見。”

  說起來,加林還是挺喜歡這個老頭的,和他說話很痛快,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完全不像一個靠著賣酒為生的生意人。

  “還是要一杯清海?”老酒壺舔了舔淡色的嘴唇,在巴德爾還沒有給出答覆的時候,就熟練的取出了他製酒的神器,一個銀白色的鐵罐,往裡面利索的倒了些不同品種的酒液後就迅速的搖晃起來。

  原本隻準備來問點消息的巴德爾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嗯,老樣子,要一杯清海。”

  那就喝一杯吧,法師這樣想著,隨手找了張椅子坐在了吧台前。

  酒名清海,淡色的酒液層層疊疊,杯底映出一片淺藍,最上層的酒液卻像是清水一般,直直的透過變換的顏色,讓人瞧見自己那湛藍的面龐,就如同置身於海面之上,清風拂過臉頰。輕輕一抿,酒液口感醇厚,濃鬱的酒香從中逸散開來,似乎連這個世界都泛起了海波,忍不住又飲了一口,多層次的甜味裹挾著調皮的舌尖,令人難以忘卻其中的美妙滋味。

  “怎麽樣?”

  老酒壺又重新拾起了那個已經很乾淨了的酒杯,用抹布慢慢的擦拭,臉上帶著期待的表情看著巴德爾一口一口的飲盡那杯由他親手調製出來的美酒。

  “一如既往的不錯。”

  巴德爾閉了閉眼,似乎是在回味,用指節輕輕敲打著吧台,合著腦海中家鄉的歌謠的拍子,舌頭抵著牙尖,輕聲道:“感謝你的酒,它讓我想起了故鄉。”

  “哈哈哈……”

  老酒壺大笑了起來,他開心的拿過巴德爾面前已經空了杯子, 又往裡面倒了一杯深紅色的酒,然後一飲而盡,大大咧咧的動作間,幾滴酒液順著他的胡子滑下,映照在陽光下,折射出屬於普通人的光芒。

  從腰間的錢袋裡摸出二個帝國金幣,巴德爾將其丟在了老酒壺的眼皮底下,它們兩個閃著金燦燦的光芒的小玩意滴溜溜的在木製的吧台上轉了兩圈,差點晃花了老酒壺的眼。

  “你這是做什麽?”他的聲音都變得有些結結巴巴,平日裡,這個不怎麽在意錢財去向的老頭從沒有見過如此面值的錢幣,那些酒水的價格至多也不過幾個粘著汗臭味的銅板。

  “一杯清海,外加一些消息。”巴德爾故作神秘的搖了搖手指,摁在了一枚金幣上,那個精致的雙頭鷹在他的手指下向上瞅著老酒壺,卻是沒讓他愉快起來,反而驚出一身冷汗。

  “你是!”

  老酒壺像是猜出了什麽一樣,低低的咳嗽了兩聲,也沒有去收下法師的酬勞,隻是看向他身後的士兵,那些說著異國的語言,常常用凶惡眼神盯著他看的侵略者,不知何時已經少了一個。

  “快跑。”他的臉上帶著急切。

  “什麽?”坐在他對面的法師顯然還有些聽不懂的茫然。

  “快跑啊!”

  蹭蹭蹭。

  伴隨著一連串刀劍出鞘的摩擦聲,一個帶著清河口音,說著純正帝國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把他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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