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接觸到這個世界的真實,巴德爾一步不停的跟在了少年的身後。
“喂,你跟著我幹嘛?”
走過第三個分叉的走廊,少年終於忍受不住小尾巴無聲的糾纏,他扭過頭,語氣很是無奈:“哎,我說。”
少年的話音還未落下,緊隨其後的巴德爾一步向前,把身子湊了上去,直視著少年的雙眼。如此一來,兩人的距離十分相近,少女的氣息撲面而來,還未真正意義上見識過異性的稚齡少年尷尬的被迫向後退去,眼珠亂轉,不知把目光放在哪兒才合適。
“好吧,好吧,饒了我吧,我們的第一,我們的大小姐。”少年用手橫在了兩人的中間,企圖隔開兩者之間過於曖昧的距離,“你有什麽要求,請說。”
“告訴我,前廳在哪?”巴德爾的聲音有些急切,他不知什麽原因,意識來到這個未知的世界後,代替了卡蓮本身的存在。雖然他還沒有獲得身軀前任主人的記憶,但巴德爾也差不多大致猜到了現在自身所處的地域——那個女劍客歸屬的組織,聖公會,暗影密教。
“你不是在開玩笑?”少年眼中多了些狐疑的神色,“今天可不是什麽適合玩鬧的日子。”
“我沒有必要欺騙你。”
巴德爾一臉的鄭重,伸出雙手,主動握住了少年手掌:“拜托了,請帶我去前廳,那對我很重要。”
“如果你不是在戲耍我的話,我沒有什麽好拒絕的。”
少年抽出手,待到離巴德爾遠了一些的時候,他上下掃視著後者,打量了兩眼,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跟著我來吧。”
……
暗影密教前廳。
“卡蓮,你來了。”
站在一個裝滿了清泉的水池前,密教導師傑西卡穿上了聖公會最正式的衣裝,一身以紅色為主基調的及地長袍,袍邊輔以鏤空成花紋的銀線做些襯托身份的點綴,在他少有的肅穆表情下,戴著烏黑皮手套的右手握有一隻金杯,左手持著一杆純銀的天枰。
除他以外,自巴德爾踏入前廳的那一刻起,就有分列站成兩排的紅袍人目視著他走向最高處的水池。
不敢隨意的轉頭亂看,擔心自己會在不知何時就觸犯某種禁忌的巴德爾故作謙遜的低著腦袋,在壓抑的氣氛中,沿著一條直線,緩步向前。
如果不是長相老成,那麽傑西卡的年紀應該在四十歲左右,他的眼角已爬滿了細小的皺紋,五官算不上好看,但有了歲月的積澱後,倒是有一股沉穩的氣質內蘊其中。
“卡蓮。”
他喚了一聲。
因為不是自己的本名,巴德爾慢了一拍才答道:“是。”
不過傑西卡似乎並未在意這一個細微的差錯,他微笑著把天秤置於巴德爾的頭頂之上,輕聲道了一句:“平等即是真理。”
下一刻,前廳中的除巴德爾以外的所有人都微微俯身,齊聲道:“平等即是真理。”
“平等即是真理。”雖然不明白他們這是在做什麽,但巴德爾自然是不敢把自己放到異於常人的隊列中,趕緊敷衍的附和著喊了一句,免得自己太過引人注目。
“卡蓮。”傑西卡看著面前少女初見日後美麗的容貌,鮮紅色的雙瞳和金色的秀發像極了當年和他一起的搭檔,回憶起那些年的快樂和悲傷的記憶,這位發誓要將生命進獻給真理的密教導師的眼角罕見的有些濕潤了,“你也長大了啊。”
“雛鷹終要高飛,卡蓮,你是我的驕傲,我很欣慰能把伊爾瓦迪的憤怒交給你,而不是別人。”
說完這些,他搖了搖頭,低語了一句:“堅持心中的正義。”聲音低的不知是在說給卡蓮聽,還是自己。
在此期間,巴德爾不斷轉動著眼珠,躲閃著傑西卡看過來的雙眼,生怕對方發現自己的異樣,當場就把自己指認成異端,一劍殺了了事,天知道在這個世界死了,自己是不是就真的死了。
耳邊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響起任何聲音了,在場所有人的口舌都好似已全被沉默縫合,安靜的像是一處無人的墳地。
“喝下它。”
忽然,一隻盛滿了透明液體的金杯被遞到了身前。
巴德爾不得不抬起眼,站直了身子,接過了傑西卡手中的金杯。
望著杯中的液體,巴德爾偷偷瞥了一眼傑西卡身後的水池,沒有拒絕的權利,他眨了眨眼,一飲而盡。
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落到了胃中,和普通的清水沒什麽兩樣。
“願平等之泉能洗盡你內心暗藏的汙垢。”傑西卡目視著巴德爾喝完金杯後,把金杯重新拿回,轉手就丟入了那個滿溢著清泉的水池。
一把帶鞘的細劍浮了上來。
是的,浮在了清澈的水面上。
見識過魔法的奧秘,而且自己本身就是個法師的巴德爾對此沒什麽好奇的,畢竟,有很多法術都可以做到同樣的效果,只不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這個軀殼的腹部有些隱隱作痛。
傑西卡俯身撈起了細劍,連同一把從紅袍中掏出的短刀,一起交給了巴德爾。
“試著拔出它。”
“伊爾瓦迪的憤怒。”似乎是看出了巴德爾隱藏的猶豫,傑西卡安慰道,“它不是嗜血的邪物,使用它的過程只是一次等價交換,卡蓮,作為一個聖公會的真正戰士, 你不應該懼怕付出,而且只要你心懷正義,暗影密教的聖物絕不會傷害追隨真理的仆從。”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害怕啊。
巴德爾看著刃口鋒利的短刀,咬了咬牙,他大概也猜到了,這就是那把該死的細劍,以凡人之力擊敗法師的劍。
那個女劍客的自信,現在要落到我手上了嗎?
刀刃劃破了手腕上的皮膚,鮮血滴在了劍柄和劍鞘的接縫處。
只有當真正的持有了這把劍,巴德爾才能感受到那日女劍客所擁有過的一切。
宛若遇到了美味佳肴的饑餓獵豹,少女身體中的鮮血不受控制的朝著劍柄流動,這種全身血液向著一個方向奔騰的感覺並不好受,但很快的,巴德爾就彷佛聽到了劍刃的低鳴,連同緊閉的劍鞘都有了一絲松動,隨即,一抹翠綠在時間的流逝和血液的滋潤中,被自己一點一點的抽出。
力量。
近乎無窮無盡的力量順著劍柄與手掌的連接,填滿了失血的身軀以及靈魂的空隙,這一霎那,巴德爾甚至產生了一種可以毀滅世界的錯覺,但幸好,他很快就從力量漩渦的沉迷中清醒了過來。
然後…瞬間…
虛假的世界在這一刻如同鏡面般片片破碎。
因為巴德爾清晰的看到了翠綠色劍刃上的倒影,那不是金發少女的模樣,而是一粒靜靜漂浮在虛空中的沙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