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咕咚咕咚……
味鹹的海水不住的湧入口鼻,索裡慌張的抓住了手邊的一塊木板,四周都是落水的受難者,哭泣和慘叫成為了世界的主旋律,視野的極限處是漸漸遠去的飛蛇號,殘存的海盜們已經拋棄了往日共同合作的夥伴,頭也不回的逃跑了。
巴德爾呢?
趴在木板上,暫時安全了的索裡想起了這個亡靈摯友,他轉頭望遍四周,可惜的是,並沒有見到那身熟悉的灰袍。
亡靈之火會不會被海水澆滅?
他無法抑製自己的胡思亂想,在危難時刻,不再平靜的內心波瀾起伏,難以自製。
巴德爾,你一定要堅持住啊。
索裡的體表泛起漆黑的線條,像是噩夢之王那日降臨時上半身所纏繞的線條一樣,向四周的海面延伸,彷佛這是他的第三隻眼。靠著額外的視界,沒過多久,整艘幸運女神號的殘骸在海面上的畫面皆落入了這位魔法學徒的腦中,組合成了一幅清晰的影像。
這是?
還未找到巴德爾,索裡就發現了一個還算面熟的落水者——斯萊瑞克,幸運女神號的真正擁有者,那個迪蘭的商人。
他正努力的不斷把頭探出海面,搖晃著雙手,嘴裡喊著模糊不清的話語,似乎是在呼救。
看在見過一面的份上。
索裡單手劃水,遊了過去。
斯萊瑞克的神智還算清醒,當他感覺到身體被人拽住的時候,下意識的看向身旁,是那個和灰袍法師加林同行的小夥子。
“哦,你真是我的救星。”斯萊瑞克剛一張嘴,就又嗆了一口海水,嚇的他趕緊一把抓住了木板的邊沿,依靠著木板的浮力,他總算是松了一口氣,瀕死的危機已經解除,他終於不需要再繼續手舞足蹈的辛苦掙扎了。
“感謝你,感謝你。”斯萊瑞克連連道謝,“你真是神明凡世間的化身,善良的好人。”
我是好人?那我以後是不是該加個姓氏,索裡·仁慈者?
聽起來還不錯的樣子。
不過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先放在一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斯萊瑞克,你有見到過加林嗎,就是那個和我一起加入幸運女神號的灰袍男人。”
“在船沉之前,加林法師一直是和我在一起。”斯萊瑞克簡單的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況,語調悲傷的歎了口氣,“請你節哀,雖然這種話一向是不怎麽好聽,但我不願意騙你,加林法師應該是已經……”
“唉。”他面露遺憾的想凌空劃一個圓弧,以增強自己話語的效果,但怎奈支撐了兩人重量的木板不夠穩固,為了安全起見,斯萊瑞克只能放棄了這個誘人的想法,“至高神會讚美他,加林法師是個好教徒,是個好法師。”
“不會的。”索裡低頭思索了一下,抬起眼簾,看向天空中高掛的豔陽,斬釘截鐵的說道,“不會的,他不會死。”
“我要去找他,斯萊瑞克,我就只能幫你到這了。”
說著,索裡身上的暗能量瘋狂湧出,帶著他飄離了海面,飛了起來。
“等等。”
見此,斯萊瑞克揚手想讓索裡帶著他一起走,但是轉念一想,法師一向是孤傲而自私的,於是他的話鋒一轉,開口道:“這位法師,我突然想起了一點線索,在船沉之前,你有見到那面閃亮的光牆嗎?”
“嗯?”正準備離去的索裡停住了腳步,點了點頭,問道,“那應該是一個法術,但這和巴德…加林有什麽關系?”
“在甲板碎裂前,我曾看到有個人影撞破了那面光牆,掛到了桅杆上。”斯萊瑞克為了使自己提供的信息能夠在索裡眼中顯得更有價值,又補上了一點沒有真正見到過的胡編亂造,“當時全船都很混亂,我還在忙著找我丟失的戒指,哦,說出來我也不怕丟人,那是我從斯裡蘭卡的一個逃亡貴族手上花了二百個金幣收購而來的王室珍寶,如果我還能活著回到岸上的話,法師閣下,我願意把它當成一份禮物贈送給你。”
商人的聲音頓了頓,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擬造了一份虛假的情報:“那個人影我還記得,他身上穿著灰色的長袍,和您身上穿的樣式差不多。”
“而且。”斯萊瑞克提高了些許的聲調,加重了最後一段話的語氣,“法師閣下,我還記得那根桅杆的大致位置。”
“哦!”
索裡的雙眼陡然一亮,操縱著暗能量,把自己的身位下降了一些距離,向著木板上的斯萊瑞克伸出了手:“拜托你了,斯萊瑞克,請與我同行,為我指出加林的蹤跡。”
“他對我很重要,所以,請你務必不要欺騙我。”剛把斯萊瑞克一起帶入空中,體會著暗能量飛速消耗的索裡語氣一變,他陰沉著臉,低聲警告了一句,“不然,海怪們可不會挑食。”
“當然,當然。”
第一次被人提著升入空中的斯萊瑞克有些不習慣的抖了抖雙肩,而後,聽到索裡的警告,這位商人的額角不由的就流下了一絲冷汗,他不敢懷疑索裡所發出的威脅的真實性,現在的他就算是死了,也不過是一次海難成員統計上的一個名字,毫無價值可言。
……
流動中的冰冷。
是海水嗎?
沒想到我還能等到重新擁有觸覺的一天。
“呃,啊。”
巴德爾翻身坐起,在陽光的照拂下盯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發愣。
我的肉體……恢復了?
不,不是的。
這不是我的肉體。
巴德爾把手放到了嫩滑的臉頰上,這種觸感……是誰的軀殼?
“卡蓮,卡蓮。”
忽然間,巴德爾似乎是聽到了他人的呼喚,而且名字還有些熟悉。
卡蓮。
不正是那個自不量力,挑戰自己的女劍客麽。
他轉過了臉去,入目的是一個年紀在十二三歲左右的稚齡少年。
“傑西卡導師在找你呢,作為第一的你怎麽能在這裡偷懶呢?”少年看上去很不滿的樣子。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小家夥。
巴德爾愣愣的撇過周圍長滿了青青綠草和鮮花的花壇,這裡是哪?我不應該是在黑海上嗎?
“你怎麽了?”少年把手掌放到了巴德爾的眼前,搖晃了兩下,奇怪的說道,“今天的卡蓮好奇怪的樣子。”
“我是誰。”
突的,巴德爾的雙眼直勾勾的盯住了少年的面龐,短短的三個字組成的問題中透出一股不容拒絕的氣勢。
“喂,你到底怎麽了啊?”少年被巴德爾沒有先兆的變化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兩步,隨即,他的聲音也大了起來,“卡蓮,導師有事找你,我可沒時間陪你玩失憶的遊戲。”
說完,少年惱怒的輕哼一聲,沒有絲毫的留戀,轉身便走。
“不許走!”
巴德爾雙手一撐地面,一步向前,抓住了少年的肩膀。
“你說我叫卡蓮,那這裡是哪?”
“哎,我說,你是不是吃錯藥了啊?”
少年抬手拍開了巴德爾手指的鉗製,真是人不可貌相,手指生疼的巴德爾有些意外,這少年小小年紀,力氣意外的大:“這裡是聖公會暗影密教的後花園。”
“傑西卡導師在密教前廳等你。”話語間,少年的臉上不加掩飾顯露出了幾分酸溜溜的味道,“卡蓮,你可真是好運,才十二歲,就能拿到暗影聖物了。”
“暗影聖物?”
巴德爾眼中的迷茫愈加濃鬱,在他眼前展現的這個世界好似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薄紗,虛幻的令人看不清真實和虛假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