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達出了電視台的門口,馬上被面前的新世界驚住了。
電視台大樓外面一片燈紅酒綠,馬路到處車水馬龍,樓宇遍布高聳入雲。這個世界對自己來說,前所未見,跳出相像,一時讓他無所適從。
幾個時辰以前,自己還是一個農耕時代的天之驕子,萬民景仰的禦賜狀元;幾個時辰之後,自己卻變成一個工業都市的碌碌之輩,彷徨無助的星鬥市民。
這種心理跨度,普通人真的會瞬間崩潰。但許仕林乃文曲星托世,這點承受的心理素質還是有的。
他知道,自己來到的這個世界比以前自己的那個朝代不知領先多少倍。記得當年他在的蘇州,騎的還是高頭大馬,住的還是磚瓦大屋,點的隻有燈籠蠟燭,哪裡會像是現在這樣的富麗堂皇,氣象萬千?
他記得當年考取狀元時還是紹興二十年,自己到首都臨安府(今浙江杭州)面聖。令他印象深刻的是,當時宋高宗給他面試時,除欣賞他寫的文章外,還對他寫的字讚不絕口。
許仕林幼習書法多年,對古今之書法頗有研究。當他得知高宗對書法的造詣也很深時,有如找到知音。並就這個話題與高宗展開了深入交流,大有相見恨晚之感。只可惜,那一切都煙消雲散了,隻可在夢中再會。
“如今是紹興幾年?當今皇上是何人?”楊達迫切想知道現在是什麽時代,向王偉問道。
“哈哈,我看你的腦袋果真是燒壞了,當今世上還有皇上?連現在是多少年都不知道?達哥,你不是在耍我吧!”王偉聽了,捧腹大笑。
楊達一臉無辜而又懇切地望著王偉,那表情就像個天真的孩子一樣。王偉見了,知道他是認真的,看來是真的失憶了。
“達哥,你要記住了,今年是公元2000年。至於皇上呢,早在一百多年前就絕種了,如今的世上沒有皇帝的啦。”王偉止住了笑,像教小孩子一樣教導楊達。
“公元2000年,原來現在用公元來紀年了。那紹興二十年距今多少年呢?”楊達心中依然不解。
他估計這兩個凡夫俗子應該不會知道紹興二十年是什麽概念,為了讓他們更好地理解,便問道:“嶽飛的朝代離現在多久了?”
“我知道,嶽飛是南宋抗金名將,應該距今差不多一千年了吧。”趙子文仗著看過幾出電視劇,知道一些歷史知識,搶先回答。
“一千年?”楊達十分震驚。真想不到,進入時空隧道,他感覺不過片刻的時間,竟然來到了一千年以後。
此情此景,讓他極感震撼,不禁觸景生情,脫口吟道:
半響一覺揚州夢,華夏千年大不同。
翻天覆地全無識,唯見樓宇傲蒼穹。
一首七絕直嚇得兩位小夥伴目瞪口呆。
“你……你還會吟詩?這首詩叫什麽名堂,是哪位大家的名作。怎麽聽起來這麽順口,這麽耳熟的?”趙子文用手指戳了一下楊達的胸,臉上掛滿了驚訝之情。
楊達心裡笑道,吟詩作對乃我大宋學子的基本功,連一個三歲小孩也會吟上幾句。這家夥真是少見多怪,想必是連大字也不會寫吧。
“趙兄見笑了,此詩乃小弟即興所作。聊作自娛自樂,難登大雅之堂。”楊達笑了笑說。
“達哥,如果給你穿上一套漢服,人家還以為你來自古代的才子呢。哈哈。”
楊達和趙子文一聽,也跟著大笑起來。笑聲真是個好東西,一下子拉近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楊達開始對這兩人有點親近的感覺。
“咕嚕咕嚕”,忽然聽見一陣響聲。原來是楊達的肚子餓得咕咕直叫了。
“兩位仁兄,小弟肚子早已餓得打鼓了,快找家酒家填飽肚子再說。”楊達撫著肚皮,舔著嘴唇。
“我說達哥啊,你就不要什麽兄什麽兄地叫我們了,聽了怪難受的。你就叫我王偉,或者阿偉,叫他阿文。我們都像以前一樣,叫回你達哥。你在我們三個當中是最老的,再自稱小弟小弟,讓我們情何以堪啊。”王偉有點不樂意了,責怪起楊達來。
“那好吧,王偉,阿文,我們去吃東西吧。”楊達聽了,憨厚地笑了笑,原來自己在他們中的地位還算可以啊。
“這就對了,達哥。今晚我們可是贏了大錢的,去搓一頓勁的。走吧。”趙子文一拍胸脯,豪氣萬丈。
“去哪裡吃好呢?附近可有什麽好吃的酒樓?”
就去我們平時常去的那間大排檔吧,平時難得發工資時才去一次。這次一定要點上十幾個菜,把它們統統吃乾,再打賞給那個漂亮的老板娘幾十元的小費,哈哈。”王偉說完,還伸出他那本來就不長的舌頭,舔了舔嘴唇,一副要大乾一番的姿態。
“笨實偉,你這人就是這麽笨實,怪不得你一世沒發達。我們達哥現在是有錢人啦,拿著十幾萬的,還要去那窮人才去的大排檔嗎?不享受一下那五星級的豪華餐廳,怎麽對得起我們達哥的身價。你說是吧,達哥。”趙子文一掌拍到王偉的頭上,大罵道。
“去五星級餐廳?我看沒個兩三千的出不來。這可等於我一個月的薪水了。”王偉一聽,吐了吐舌頭,表示反對。
“古人雲,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我看這豪華餐廳就不必去了,還是去一些經濟實惠的餐館穩妥一點。既可以吃好,吃飽,又花費無幾。子文,你意下如何。”楊達見了,也擺手搖頭起來。
“我無所謂,隻要達哥喜歡就是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做地道本地菜的小餐館,份量足,味道正,就去那間吧。”趙子文一聽,開始發揮他地頭蛇的作用了。
楊達和王偉一致表示同意。
雖然那間菜館離這電視台大樓不過隔了三條街,但由於楊達太餓了,實在走不動。他們便決定打個的士去。
那天晚上不知怎麽搞的,等了老半天也不見來一部的士。
“平時這的士不需要的時候,就滿街都是;需要的時候,又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真是倒霉。”趙子文不耐煩了,開始埋怨起來。
“看來,這與‘書到用時方恨少’的道理是相通的。我看,現在車也是到用時方恨少啊。”想不到這楊達還會開玩笑。
“達哥的見解真是精辟。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呵呵。”王偉一聽,連忙附和著。
趙子文見這笨實偉學人附庸風雅,爆出了幾句成語,便不甘落後。
“看來,我們跟著達哥,是近朱者赤啊。過不了多久,我們也會出口成章,幾步成詩啊。再過些時日,我們就直接改名叫文人三劍客算啦,哈哈哈哈。”他苦思冥想了一下,也試著學人出口成文。
“此主意甚好,一於就稱文人三劍客吧。三劍客,妙極,妙極。”楊達豎起拇指,哈哈大笑道。
三人在說笑間,終於見到一輛空車由遠處向他們駛過來。
“終於等到車了,這特麽的比買春運的火車票還難。”趙子文連忙向的士招手,高興地呼喊了起來。
的士駛到他們面前,緩緩停下。
楊達仔細端詳了一下這部小車,見裡面空空的,有兩排座位。左上角坐著一個司機,手裡扶著一個環狀的物體。車輛的前後也不見有什麽空位放隻馬匹、牛羊之類的動物,那這車輛的動力從何而來呢,真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楊達也顧不上想這麽多亂七八糟的問題了,當前最重要的就是要解決肚餓的問題,把肚子搞大先。
趙子文攔停了車,直想走過去打開前門時,突然從旁邊閃出了一個女生。
只見她扎著一條馬尾,上身穿一件緊身T恤,下身穿一條牛仔褲,腳蹬一對平底板鞋。簡單的搭配突出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顯得青春可人。
這女生的身手比趙子文更快,只見她乾淨利落地打開了的士的後門,鑽了進去,關好車門。
坐好後,搖下車窗,露出一張俏麗的小臉。
“快點,碧蓮姐,幸虧我手腳快打到了一部的士,不然在這個地段很難打到車的。”只見她伸出頭來向外面招手,得意地叫了起來。
趙子文見自己辛辛苦苦打到的車被別人捷足先登了,不由得惱羞成怒。
“死八婆,沒看到是我招的手, 叫的車嗎。快下車,不然我對你不客氣。”趙子文一邊大罵,一邊裝作捋袖子要動手的樣子。
“倩娟,快下來。車子是人家先打的,別搶人家的東西。”一把清脆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就像銀鈴一要動聽。
話音剛落,迎面走來了一個穿綠色連衣裙的妙齡少女。只見她留著一頭披肩長發,長著一雙迷人的大眼睛,直挺的鼻梁,櫻桃小嘴。晚風吹動了她的秀發和裙擺,暗影浮動,飄飄似仙,顯得是那樣的清麗脫俗,美麗動人。
楊達見了,驚為天人,覺得這簡直就是從圖畫裡走出來的仙女。另外兩個小夥伴見了,也站在那裡,呆呆地望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
“真不好意思,我這朋友比較心急,一下子搶了你們的車。這裡比較難打車,我見你們應該等了不短的時間,還是你們先坐吧。”這個叫碧蓮的美女,把那極不情願的倩娟拉下了車,向楊達他們表示了歉意。
“不急,不急。女士優先,讓美女坐車是應該的。”說罷,這廝竟自作主張拉開車門,做了一個請上車的手勢。
這兩位美女也不推辭,很優雅地坐進車裡。
坐好後,只見碧蓮把頭貼近車窗,衝著三人甜甜地一笑。
“謝謝,後會有期。”便叫司機開車,揚長而去。
三人望著遠去的車影,呆呆地揮著手,傻傻地笑著,沉浸一片美麗的幻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