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風這句“媽媽”喊的奶聲奶氣,卻又充滿了無限的真摯,一刹那間,朱雪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擊中了,她猛的抱住兒子,嗚咽聲中,兩行熱淚緩緩流落下來,一滴一滴的掉落在孔風的臉上。
孔風仿佛能從那滴在臉上的淚水中感覺到母親百感交集的思緒,兩年多積壓的委屈,擔憂,愁緒這一刻都徹底釋放出來。
她的兒子不是傻子,會喊媽媽了!朱雪一邊流淚,一邊心花怒放的親吻著兒子的臉。
在別人因為孔風從來不說話不喊媽媽,甚至不哭泣而懷疑他是個傻子的時候,朱雪都強忍著沒有哭,她生怕自己一哭出來就丟失了勇氣,而今天,她終於可以痛痛快快的哭了,這一哭就是半天,當情緒徹底釋放出去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笑起來了。
“寶貝,再喊句媽媽好麽?”朱雪滿懷希冀的含淚試探道。
“媽媽。”孔風再次滿足了她的願望。
“誒,媽媽在,媽媽的好孩子。”朱雪幸福的抱緊兒子,熱淚再次盈眶,她甚至想衝出去挨個村人都告訴個遍,他的兒子會喊媽媽了。
當天晚上,朱雪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這對於一向節儉的她來說是鮮有的一次,因為孩子吃的少,她一個人吃的也沒什麽意思,所以平時幾乎都是應付,但今天她要跟兒子好好吃一頓,來紀念這個特殊的日子。
坐在炕桌前的孔風一邊張口接著媽媽送到嘴邊的食物,一邊想著問題。他的屁股下墊著厚厚的被褥,後背又靠著枕頭,從火炕傳來的爐火的溫度讓他渾身舒坦。
自己終於沒忍住開口說話了,以後應該陸續說幾句新的詞,必須做到能快些與別人交流,那樣才能盡快了解這個世界,當然,還要保證不讓人懷疑,這個度看來得好好拿捏了,看來,既聰明,而又沉默寡言是個好方法。
孔家的孩子會說話了,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全村,其實一歲半喊媽媽並不早,普通孩子大部分都是在一歲到兩歲之間開始開口的,但要知道,孔風原本可是被村醫懷疑是傻子的,既傻又瘸的那種。
因為孔風的變化,朱雪興奮的帶著孩子去村醫那看,想確認他的萎症是否也有了好轉,村醫用那一雙乾枯的手在孔風全身摸了個遍後,確定孔風仍然是老樣子,上半身乾瘦而無力,下半身幾乎動彈不得,但也許是由於長大了的原因,村醫也說小家夥的手比以前有力氣多了,如果繼續恢復的話,以後最起碼自己吃飯穿衣這類輕巧的事情應該沒問題。
雖然仍然是令人傷感的結果,但有了進展確實意外之喜,朱雪回到家後每天繼續給孔風揉捏四肢來活動筋骨,也按照村醫說的,盡量讓孔風自己去用杓子吃飯之類的活動,來鍛煉雙手。
這些天來,孔風多了個免費的保姆丹丹,每天早晨,丹丹一定踏著清晨的陽光衝進孔家,這讓孔風異常煩惱,因為每次他都被折騰醒。他真想問問這個臭丫頭,難道你不知道嬰兒需要多多的睡眠才能更快成長麽。
之後一整天,丹丹會帶著孔風滿村亂跑,也認識了幾乎所有的村民們,而且,在丹丹的“幫助”下,孔風說話學的很快,已經學會了很多新的詞匯,有時候還能磕磕巴巴的連成句了。
見眾人已經接受他能說話後,孔風開始故作天真的詢問一些東西,比如這是哪裡,附近有什麽有名氣的地方或者人物之類的,不過,令他無奈的是,問了一圈,除了知道誰最能吃,誰打獵最厲害這類街頭巷尾的事情,對於外面的世界,他仍然一無所知,因為這些村民大半都沒走出過村子,一生關心的也就是家和村子,其他一問三不知。
孔風的媽媽朱雪現在已經徹底融入了青石村,每天甚至歡天喜地的去參加村裡的各種勞動,熱心程度讓其他人都不好意思了,畢竟大家都是做完鄉老統一分配的就萬事大吉,但朱雪興趣正濃,一邊學習一邊勞動,經常前去主動做活,要把之前倆年別人幫她的回報給大家。
每天勞動過後,她也不像以前那樣關在自己院子裡了,而是抱著孔風串串門,在青石場跟大家聊天。
像所有媽媽一樣,聊天的大部分話題都是自己的孩子,雖然孔風沒有別人家的健康, 但聰明卻在短短幾天被所有人知道,這還是孔風謹慎的思索後才表現出來,他雖然不像被人懷疑,但也不能永遠當個普通的村民吧,所以表現出一點點的聰明就是必要的。
在村民印象中,記性好就是最聰明的表現了,不過如果你要是生而知之那就是妖孽了,所以孔風盡量表現出記憶好的地方,比如語言能力,從開口叫媽媽到連成句創下村子新高。
在秋收的時候,身材單薄的媽媽負責用算籌計算糧食,公田裡收獲的糧食由幾名村民統一裝在麻繩編織的袋子內,然後裝進糧倉,村民每搬走一袋,朱雪就將一根木棍放入一個木盒內。也許由於緊張分身,媽媽手一抖就把木盒打翻,頓時算籌散落一地,這下,朱雪頓時慌神,就在她手足無措的時候,乖乖坐在她旁邊的孔風脆生生的說道:“媽媽,是廿七根。”
廿七就是二十七,孔風見媽媽沒反應過來,就將腳下散落的木棍撿起來,五根五根的放入木盒,然後將木盒遞給媽媽說:“媽媽,給你,就是這麽多的。”
這件事後,孔風早慧的名氣就漸漸傳開了。
就在孔風小心的慢慢讓大家適應他的表現的時候,冬季的第一場雪飄飄蕩蕩灑落,伴隨著雪花的到來,去大屯交易的隊伍終於返鄉了。
聽到消息後,全村所有人都跑到村口在雪中激動的等候,孔風感覺這場面簡直比運動會都熱鬧,所有人都在熱切的討論這次會帶回什麽,誰定的物品能否帶回來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