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貴賓席的一眾娼館老板並不知道會議室裡發生的一幕，還在與自己的下屬算計這一次鬥技上能得到怎樣的名次。大多數人對前三名基本沒什麽想法，第七天堂和冰藍誘惑實力強勁，各有一名無人可敵的武者——在普通人看來這兩人只是身手不凡，畢竟不是誰都知道世界上有「遺物」這玩意的存在。而每次排行老三的香格瑞拉則有苦短歡宵的支持，資金雄厚，每一個角鬥士都要麽身經百戰要麽悍不畏死。其他大娼館雖然在自己的地盤也能呼風喚雨，但與三巨頭比起來就差得遠了。

　　傑克與弗林老二兩人恭敬的站在馬汀和竹風背後，其他老板身後也三三兩兩的站著保鏢，看來他們這些亡命之徒即便在公共場合在提防著有人對他們下手。

　　「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傑克自言自語，他參加過場面最大的活動就是索多瑪的新年遊行，不過與地下鬥技這火熱的氣氛可沒法比。

　　「鄉巴佬。」

　　弗林老二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別忘了下城區就是由販毒組織與娼館構成的，今天幾乎所有的娼館老板都坐在了這裡，人能少的了嗎?」

　　「您說的是，不過我為什麽沒看到第七天堂的人?」

　　與靠近競技場的貴賓席不同，觀眾席中央有一塊凸出的高台，那是屬於歷屆優勝者第七天堂的主席台，此時上面還一個人都沒有。

　　「他們負責每一屆地下鬥技的舉辦，大概還在進行比賽前的準備吧。」

　　「以前發生過這樣不準時開始的事情嗎?」

　　按照弗林老二的說法，歷屆地下鬥技都會在白晝走向黑夜的一瞬間開始，當下城區天花板的繆斯光鍾指針由白色數字指向黑色數字，司儀就會出現在高台上宣布鬥技揭幕。現在已經過了十幾分鍾，司儀還是沒有登場的跡象。

　　弗林老二也有些疑惑。

　　「過去都是準時的，畢竟這也算是個大活動。雖然前三名很難有變化，但從第四名到第八名卻經常變幻，這些娼館為了自己的利益是相當重視地下鬥技的。」

　　「希望不會有什麽意外。」

　　傑克有些不安，他從早上竹風瞪他那一眼開始就覺得闊別已久的霉運又回來了，他感覺自己自從得到了遺物長刀以後，運氣就周期性的忽好忽壞，以他不太豐富的閱歷，只能猜測自己說不定是被遺物給詛咒了。

　　又等了二十分鍾左右，第七天堂的人終於出現了。打頭的就是大老板賈思爾，他枯瘦卻不失精乾的身上披了一件白袍，乍一看頗有幾分學者風采。只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老頭外表看起來再怎麽有風度，也改變不了他是個喪心病狂的殺人魔，看他那對眯起來凶光四射的雙眼就...誒?今天的賈思爾看起來怎麽雙目無光?看起來像個行將就木的病弱老者。

　　正當娼館老板們在猜測賈思爾身上發生了什麽的時候，身穿白色禮服的中年司儀走到主席台最前方的話筒旁。

　　「下城區的市民們，我們又見面了！你們準備好迎接鮮血與鋼鐵的碰撞了嗎?」

　　司儀充滿磁性的聲音通過競技場四周的擴音器送到每個角落，衣衫襤褸營養不良的貧民群中隨即響起了口哨和歡呼聲，他們也就只有在地下鬥技時能被人稱為「市民」了，怎能不珍惜這個機會好好瘋狂一把。

　　「安靜一下！」司儀伸出雙手壓住了人群的呼喊聲，「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持續了數十年的地下鬥技迎來了一個身份尊貴的客人！有請左翎大人！」

　　配合著司儀的聲音，主席台下的陰影中走出三個人。打頭的是一名身穿黑色長裙的女子，此女身材高挑豐滿，足有一米八五，嫵媚明亮的雙眸畫著紫色眼線，嘴角掛著一抹高傲冷豔的微笑，雍容華貴的典雅身姿似乎在彰顯著她的貴族身份——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後生著兩對碩大無朋的漆黑巨翼。大的那一對黑翼橫展開來，翼尖指天，足有一米高兩米寬。小的一對黑翼向下垂去，外形酷似流線型的船槳，與鳥翅不太相同。遠遠看去，這名女子就像一隻高貴孤傲的黑色王蝶，讓人心生懼意。

　　在女子背後還一左一右的站著兩名天使。其中一名是個長發男子，背後同樣生著兩對翅膀，只不過他的兩對翅膀潔白無瑕。這名天使笑吟吟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身穿天使族常見的白色長袍，背後負著一柄三米多高的恐怖鐮刀，幾乎快要頂穿主席台的遮雨棚。另一名天使則只有一對翅膀，他的穿著打扮都像海軍團中的職業軍人，灰色短發火焰般根根豎起，快要撐破黑色緊身背心的肌肉塊證明著他的力量，下身則穿著鐵灰色的迷彩軍褲。

　　看到這三個人出現，鬥技場中先是瞬間陷入一片寂靜，接著從觀眾席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整個鬥技場都像活過來了一般，地面仿佛都在震動。連傑克性格這麽冷淡的人都被觀眾席上的熱情感染了。這群人看見左翎就像看見了自己的親媽一樣激動，要是給他們一個機會，他們恐怕毫不猶豫的就會衝到主席台上去給這個名叫左翎的女子舔鞋。

　　「女王大人萬歲！」

　　「女王大人我們愛你！」

　　「下城區的救世主來了！」

　　聽到觀眾席上傳來的讚美和歡呼，在話筒前站穩腳步的左翎只是隨意揮了揮手，卻引發一波比一波更強的歡呼。

　　與狂熱的觀眾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坐在貴賓席的娼館老板們，他們現在終於知道賈思爾為什麽像死了孩子一樣苦逼——這位左翎可是在場所有娼館老板加在一起都惹不起的大人物，她就是苦短歡宵的頭目。

　　而且是苦短歡宵成立以來唯一的頭目。

　　苦短歡宵成立了多少年?少說也有三百年了。能在混亂不堪的下城區穩坐三百年**第一人的交椅，光憑這點就可以知道左翎的手段有多厲害。更可怕的是，這女人還是一個黑翼大天使！

　　在天使家族之中，四翼大天使是強者中的強者，一騎當千對四翼大天使來說並不比踩死蟑螂難多少，他們的翅膀連火箭筒都轟不穿，隨手一擊就能把合金牆打出個大洞。而左翎更是四翼大天使中少見的變異種，每一根羽毛都漆黑如永夜之海的夜色。在下城區有個可信度甚高的流言:這位左翎大天使之所以淪落到下城區，是因為她天性嗜殺，四歲時就把自己家附近方圓十裡的其他種族殺了個乾乾淨淨，數千條人命成了她手下亡魂。乾出這種事情，就算她的家族在上城區隻手遮天也保不住她，隻好把她流放到了下城區。

　　瘋子就要去瘋子該待的地方，不是麽?

　　一眾娼館老板現在表情相當苦澀，他們很清楚左翎出現在這裡代表什麽——苦短歡宵不滿足於控制毒品貿易，他們現在要正式接管娼館的生意了。一時間每個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馬汀，畢竟他的娼館直屬於苦短歡宵，應該有點消息才是。

　　但看馬汀一臉鐵青，看來他也是剛剛知道苦短歡宵的動向。苦短歡宵如果真的接管了娼館生意，對那些小娼館其實沒什麽影響，過去他們是大型娼館的附庸，現在直接變成了苦短歡宵的附庸。但對香格瑞拉這樣的大型娼館影響就太大了，這意味著他們要從與苦短歡宵合作，變為服從苦短歡宵。不僅要把收入的一部分繳納給苦短歡宵，恐怕還要允許苦短歡宵的監察人員入主自己的娼館，到時候誰是主人可就不一定了。

　　冰藍誘惑的老板——一個胖得流油的家夥，名叫納巴爾。他與馬汀對視了一眼，兩人目光中滿是憤怒與疑惑。誰都沒想到苦短歡宵會突然發難，而且是先從地下鬥技下手。

　　在主席台上的左翎可不管這幫娼館老板在想什麽，她看著還在沉浸在狂熱之中的觀眾席，微微一笑便拿起話筒開了口:

　　「首先，可愛的臣民們...向你們的主人致以最高的敬意吧！」

　　「女王大人！女王大人！女王大人！」

　　觀眾席上又是一陣潮水般的歡呼，左翎在歡呼聲中再次開口，不知她是怎麽做到的，她的聲音能夠穿透震耳欲聾的歡呼，送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很好，我感覺到你們的愛意了！你們要永遠記住，下城區裡的每一個生命，每一寸土地都屬於你們的主人，屬於我！我要你們生，你們便生，我要你們死，你們就必須去死！」

　　「為您而生！為您而死！」

　　聽到觀眾席上愈發狂熱的吼聲，傑克眼角抽動了一下，他感覺這位黑翼天使的聲音有什麽不對勁。隨著左翎的每一句話，觀眾們不僅眼睛裡冒出血絲，皮膚泛紅，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就像打了興奮劑。不過這魔音卻對傑克沒有一點影響。

　　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坐在馬汀旁邊的竹風，只見此女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主席台上的黑翼天使，但沒有受到左翎話語的刺激。

　　「好的，我可愛的臣民們。我想你們都知道地下鬥技已經舉辦了幾十年，但是苦短歡宵卻從未介入其中。今天，一切都將改變！這場鮮血與勇氣的盛宴將從此由苦短歡宵接手，我的臣民，我保證能帶給你們更多的死亡，更多的快樂！我們從今天起承認地下鬥技的正當性，並賦予它一個新的名字——永夜鬥祭！」

　　「永夜鬥祭！」

　　「永夜鬥祭的獲勝者將不僅僅獲得更大的勢力范圍，而且還將獲得我們苦短歡宵所贈送的一筆獎金——五萬枚金幣！並且角鬥士的來源也將不再僅限於你們熟悉的娼館，任何組織都可以選擇加入！下面，請司儀為你們講解一下永夜鬥祭新的規則！」

　　左翎說完後微笑著對空中揮了一下手，便轉身回到了她的位子上——正好擋住了賈思爾的身影，擺明了是故意的。她就是這麽囂張的告訴那些坐在台下的娼館老板們，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現在要麽選擇臣服於苦短歡宵，像背後那個枯槁老人一樣乖乖當條看門狗，要麽就準備好迎接滅亡！

　　傑克對下城區的勢力鬥爭沒什麽了解，但馬汀看著左翎時怨毒無比的眼神讓他多少明白了一點現在的狀況。這些高層人士之間的鬥爭和他關系不大，他只希望香格瑞拉不要因此而失勢，影響幫助他收集觸須海怪的情報。

　　暗歎了一口氣以後，他就開始專注的聽起司儀講解的新規則。

　　——

　　高台之上。

　　賈思爾絕望的看著觀眾席，他深知下城區那些豬玀對左翎的看法——神明。那群愚蠢無知又白癡的豬玀將左翎當成了給予他們溫暖與光明的神。誠然，苦短歡宵給了下城區秩序，還讓下城區有了與上城區談判的資本。

　　但是天使族永遠都只會高高在上！他們看不起人類和繆斯，把其他種族都當成自己的奴隸，在賈思爾看來，總有一天整個下城區裡每一個生命都將變成左翎想殺就殺的玩物。到時候一切就都晚了。

　　他想的越深，眼神越是不善，他現在只希望眼神能凝結成一把刀，把坐在他前面黑翼天使一刀斬首——這時，左翎忽然轉過了她傾國傾城的俏臉，賈思爾差點嚇得一口氣沒上來慘死當場。

　　「賈思爾，就算你迷戀我的美貌，這麽一直盯著看可不好哦?我的小可愛會生氣的。」

　　左翎嬌笑著說道，但賈思爾絲毫不覺得她是在開玩笑，之前左翎「溫柔」地把人腦袋拍成好幾瓣兒的畫面還沒有從他記憶中消去。而且就在她說話的同時，站在一旁軍人裝束的天使也低下頭狠狠瞪了賈思爾一眼，他覺得自己只要一句話說錯就會死無全屍。

　　「凡人怎麽能抵抗得了您的誘惑...」賈思爾滿頭大汗的奉承道。

　　「呵呵，話說的真好聽。」左翎發出一陣嬌媚的笑聲，白了賈思爾一眼，活像個懷春少女——三百多歲的懷春少女，賈思爾感覺自己就是一隻被大海蛇盯上的倒霉水母，下一秒就會被人連頭帶腳吞進肚子裡，「賈思爾，你過來，我給你看一個有趣的人。」

　　賈思爾心裡一沉，以為自己也要被一巴掌拍死了。但不過去他也不敢，只能硬著頭皮走到了左翎身邊。

　　「你看。」

　　誰知左翎好像真的只是想給他看什麽，順著左翎玉蔥般的手指望去，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香格瑞拉的席位上。

　　「大人是想讓我看那一位天使小姐嗎?她的名字叫竹風，是香格瑞拉主人馬汀的養女。」

　　「自作聰明可不好哦，多數人都死於自作聰明。」左翎伸出手拍了拍賈思爾的後背，幾番驚嚇後賈思爾反而不那麽害怕了，大不了一死嘛！他壯著膽子問:

　　「究竟大人是想讓我看哪一位呢?」

　　「是那個黑衣黑褲的小男孩，看他的臉多麽美麗，比起我來也毫不遜色。這個世界上最缺少的就是美麗的藝術品，不是嗎?」

　　賈思爾又看了一眼，這次他終於注意到了傑克，心裡有些奇怪自己怎麽從來沒聽說馬汀身邊還跟著個這麽小的孩子。

　　「這個男孩長相的確有些脫俗，但他畢竟只是個人類，是無法與大人的美麗相提並論的。」

　　「他的美麗可不僅僅在臉上哦。」

　　「大人的意思是...?」

　　「這個男孩的身體裡沒有靈魂，他的心就像神明一樣毫無汙垢純淨無瑕——或者說，空無一物，如同四大洋一切生靈剛剛誕生時一樣。」

　　左翎說完後看了一眼身邊背著巨大鐮刀的長發男子。

　　「不語，我可有看錯?」

　　「小姐沒有看錯，這個男孩的身體裡的確沒有靈魂。我想他就是傳說中的...」

　　「不語，你名字叫不語，為什麽話這麽多呢?」

　　「還請小姐原諒。」

　　「那麽，賈思爾，你聽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賈思爾當然不明白！他知道天使能夠透過人的軀體看到人體內的元氣與靈魂， 但怎麽可能人類體內沒有靈魂?那豈不是行屍走肉?

　　但他可不敢說不明白，只能硬憋著不說話。

　　「唉...賈思爾，你真讓我失望。你難道看不出我對那個小男孩濃烈的愛意嗎?這麽美麗無暇的藝術品如果得不到，我恐怕幾百年內都睡不好覺！還不快去幫我打聽一下怎麽這個小男孩的背景！」

　　「遵命！」

　　說完賈思爾就二話不說退出了主席台，看他的樣子幾乎和逃難差不多。左翎看著他的背影滿意的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不語，你說賈思爾會直接去香格瑞拉要人嗎?」

　　「我認為不會，賈思爾老奸巨猾，肯定不會做出招惹馬汀的事情。多半還是要和冰藍誘惑的老板納巴爾商量一番，看看那裡有沒有什麽消息。」

　　「這就對了，只要讓冰藍誘惑的人知道這男孩的存在就夠了...」

　　左翎看著傑克的眼神充滿了熾烈的情欲，她呼出火熱的鼻息。

　　「不知道他還能活多少天呢?一想到如此美麗的藝術品就要隕落...我就快高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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