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永夜鬥祭與以往不同。過去地下鬥技時采用的是打擂台式,由排名低的娼館向排名高的娼館進行挑戰,挑戰成功則取而代之。在這種賽製下,香格瑞拉偶爾還有娼館挑戰,排名一二的第七天堂和冰藍誘惑則是基本上免賽。
苦短歡宵接手後的永夜鬥祭改成了類似於四大洋常見的水球比賽賽製。首先是排名前四的娼館作為種子隊,直接進入八強之中。然後是排名四名以外的隊伍進行淘汰賽,這些隊伍將兩兩分開進行單場淘汰,一直到只剩下四支隊伍,他們可以進入八強挑戰種子隊。如果淘汰賽的隊伍為奇數,那麽就會產生一個直接晉級的輪空隊伍。這個月的永夜鬥祭由於是第一次舉辦,苦短歡宵為了給娼館老板們一個「驚喜」也沒有走漏風聲,所以並沒有毒梟和軍火商來分一杯羹,只有八個娼館要打淘汰賽。
至於比賽形式,則采用了每場比賽各出三個角鬥士,雙方一對一單挑,最後按照三局兩勝來計算勝場。同一個角鬥士可以挑戰多個敵人,但一旦退場就不能再上場。
根據以往地下鬥技的血腥程度來看,基本上打完一場都是非死即傷,獲勝者也難免要缺胳膊少腿。所以並未規定每場比賽的三個角鬥士都固定下來,娼館可以選擇每場比賽都上不同的三人組——他們也只能這麽選擇,因為恐怕不會有幾個人活到第二場。那些獲得勝利但是角鬥士死光的娼館沒有辦法,就只能把晉級名額送給輸給他們但是還有角鬥士可以上場的娼館了。
看起來這樣的賽製不算公平,但沒有半個人站出來質疑。對下城區的居民來說,公平和正義簡直就是個笑話。有些娼館老板甚至已經開始琢磨要不要開戰之前把自己對手的角鬥士們都下毒暗殺掉。
除了不能使用槍械和毒藥以外,比賽中並沒有其他規定——禁止毒藥槍械也不是為了什麽角鬥士的榮耀這種愚蠢的原因,僅僅是為了保證比賽的觀賞性。下城區居民們需要看到的是鮮血四濺、是斷肢殘體、是慟哭和慘嚎,而不是一槍爆頭和被小刀劃一下就毒發身亡。
「看來我們把人帶多了。」弗林老二有些不快的說,「不過這樣的賽製也好,以後也不用招募那麽多角鬥士了,只要留下幾個實力強勁的人就可以。」
「馬汀大人和竹風大小姐看起來心情有些不好。」
「他們的事情我們可管不了。」
弗林老二壓低了聲音。
「上頭的麻煩就讓上頭去操心吧,小東西,別忘了我們只是馬汀大人的拳頭,拳頭不需要思考...也不可以思考,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
不要想太多。
否則就會死。
對傑克這樣要依靠他人活著的弱者來說,多余的念頭只會把自己推進火坑裡。有些人不喜歡將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掌控,自信滿滿的試圖去反抗權利與金錢——在下城區這是無比愚蠢的行為。想活下去就要拋棄掉一切節操與下限,徹底融入這群毫無憐憫之心的罪犯與暴徒之中,而這對傑克來說再簡單不過。
說話間第一場比賽已經開始了,從圓形競技場兩側的鐵門內各走出一名角鬥士。角鬥士的裝備和武器統一由鬥技場準備,並且沒有胸甲——這同樣是為了讓比賽看起來更刺激,每當有角鬥士被人開膛破肚觀眾都會陷入狂熱之中。
角鬥士用紅藍兩種顏色的皮質頭盔來區分雙方的隊伍。
紅色方的角鬥士是矮個子,這種人的底盤更穩,僵持時他能輕松頂住對方的壓力,他使用的是角鬥士常用的單手劍與小盾。藍色方的則是一名彪形大漢,足有兩米多高,滿身壯碩的肌肉讓他看起來像一座小山,他使用的是一柄雙手大斧。
「看起來斧子可以直接把紅方的盾牌給砍碎。」
「小東西,鬥技可不是硬碰硬,同樣要靠技巧和頭腦。在雙方出手前沒有人可以知道輸贏,如果你上場時抱著輕敵的態度必死無疑。」
「謹記於心。」
「你再說這個詞我就一刀捅死你。」
「謹記於心。」
看著傑克一臉淡然絲毫不覺得自己在作死的表情,弗林老二覺得自己連生氣的勁兒都沒有了。
「...藍方會先出手的,那柄大斧的重量不輕,對峙只會白白浪費體力。」
「果然如此。」
弗林老二話一說完,藍方大漢就大踏步衝向了紅方。紅方見對面人衝了過來,立刻後撤一步,半蹲下來,將盾架在胸前,擺出一個防止衝擊的姿勢。
「有一件事你說對了,那就是那柄雙手斧的確可以把盾牌砍碎,如果他打算用盾牌迎接這一擊就會連盾帶人被砍成兩半。」
「那麽他應該怎麽做?」
「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藍方大漢已經衝到了紅方矮個子面前,將斧子高舉過頭頂,力若萬鈞的一擊直直轟下,看著那一人多高的巨斧,觀眾們已經開始期待小個子被砍成兩半的畫面了——但這一幕卻沒有發生,在斧子砍下的一瞬間,小個子將身一側,用全身的力量將盾牌橫著推了出去,從側面將斧子的軌跡打偏,使斧子落到地面上。
「是海龍的鐵山靠...」
「你還知道這個?我以為你只會揮拳和拔刀呢。」
「我在百科全書裡看到過,所有的海龍都會一招鐵山靠,可以調動全身的力量朝側面撞去。聽說一些大型海龍連跨洋巴士都能撞翻,普通的船隻更是一招擊沉。」
「沒錯,與天使族的武術不同,人類的戰技講究一個實用性,多半是從海獸那裡學來的。紅色方的小個子還算有點實力,不過藍方也不差,看來是兩個比較強的娼館碰上了,算他們倒霉。」
就像弗林老二說的那樣,藍方大漢見自己一擊不中,卻毫不慌忙。他知道自己雖然空門大開,小個子在用了一招鐵山靠以後也需要時間回氣,腳上步伐向後一撤,險險躲過了小個子回氣以後揮出的一刀。
一次交鋒過後,兩人眼中都生出了忌憚之意。他們都是各自娼館中的強手,準備放出來一招製敵的。並不是每個娼館都有他們這樣的好手,誰知道還真遇上了。
看見兩人在場裡繞起圈來,觀眾可不樂意了,頓時觀眾席上響起一陣噓聲——這對角鬥士來說可是致命的。他們本可以慢慢等待對方的破綻,但被觀眾一催促,兩人心裡都升起了焦躁的情緒,戰意越燒越旺。
終於藍色大漢先忍不住了,大吼一聲身軀轉了一圈,用力將斧子橫斬過去,有了離心力的加成這一斧又重又快,但如果擊不中也會立刻體勢崩壞,可以說是破釜沉舟。
紅方小個子看見這一斧臉色大變,他猶豫了一下到底是閃避還是格擋,就這麽一息都不到的猶豫讓他失去了閃避的時間。心知不免的小個子沒有退後更沒有防禦,反而凶性大發起來,將盾牌朝著斧子攻來的方向隨手一檔,手中單手劍朝著藍方大漢的胸口刺了過去。
只聽「哢嚓」一聲,整個盾面被斧子瞬間擊破,來勢洶洶的斧子將小個子用來格擋的整條胳膊都切了下來,還余勢不減的砍進他的肩頭,足足砍入了大半個斧面!鮮血不要錢似的從小個子身體中噴出,將腳下黃沙染了個通紅。
藍色大漢更慘,他壓根兒沒想到小個子打的這麽凶,猝不及防之下被小個子一劍穿胸。他死魚般張了張嘴,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個子直接準確的刺穿了他的心臟,隨著單手劍的抽出,鮮血從胸口的大洞中泉湧而出,隻用了幾秒鍾,大漢便有出氣沒進氣了。
看見大漢死去,小個子忍著劇痛把斧子從肩膀上拆了下來,又是一潑鮮血灑出。他慘白著臉,用盡最後的力氣,一刀斬下了大漢的頭顱,然後提起來對著觀眾席怒吼一聲。
看到那死不瞑目的人頭,觀眾席上爆發出開幕以來最熱烈的歡呼聲。
「瘋子。」
傑克敏銳的捕捉到了竹風的這句話,這位大小姐厭惡的看著提著人頭的勝利者,平時總像是睡不醒的一對美目此時微微眯起,眉頭緊皺。
「你總要習慣這些。」
一旁懷裡擁著個性感女郎的馬汀自然是毫不在意,他冷笑著望向死去的大漢。只要倒霉的不是他,誰的腦袋被砍下來都無所謂。
「我是醫生,不是殺手,我不需要習慣這些。」
「隨便你怎麽說。」
看起來馬汀並不想和養女爭論,到了他這個地位,也的確很少和人爭論——除了竹風這樣他疼還來不及的人,凡是敢和他爭論的都被一槍送回老家了。畢竟爭論是不會產生任何結果的,只要把和你爭論的人乾掉,那麽自然就出結果了。
「不過我沒想到小傑克對下面的場面沒什麽感覺。」馬汀似笑非笑的看了傑克一眼,狼一樣的目光看的傑克眉毛一動,「你才十四歲而已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孩子。」
「他比下面那個小個子還凶殘得多,別忘了他之前在後院殺的三個人。」
竹風狠狠瞪了傑克一眼,看來大小姐對他怨念頗深。
「因為我並不認識他們。」
所謂的他們,也就是每個死在傑克眼前的人。
「那麽你認識的人又如何呢?如果我死在你面前,你會有什麽感覺麽?」
「當然,馬汀大人。」
「哦?這可讓我真意外。」馬汀露出頗有興趣的表情,他本來還以為傑克是個徹徹底底的冷血動物呢。
「畢竟您死了就沒有人能幫我找到那頭海怪了。」
傑克面無表情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