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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獵人》第24章 落幕
  這位盜賊和傑克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通過小說和歷史書,傑克對盜賊還是有所了解的。那些在街頭巷尾偷個錢包偷個麵包的家夥不能稱之為盜賊,而只能稱為小偷。所謂盜賊是指那些專門穿梭在企業或不同漂流都市之間,盜竊機密文件與貴重寶物的專業人士。

  近些年來,盜賊以上還衍生出了名為間諜的高級職業。對於破海城這樣的海盜式漂流都市來說,間諜的存在更為重要。他們在掠奪其他漂流都市前都會派出一些間諜偽裝成流浪者或者商人潛入其中,通過他們送回來的情報制定作戰計劃。這些間諜都擁有比海軍團的職業軍人還強大的單兵作戰能力,而且精通暗殺術,一旦出手就不死不休,敵我之間必隕一人。

  無論是間諜還是盜賊,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低調、陰暗。試想一下,如果一個盜賊渾身戴了一堆珠寶首飾,在黑夜中不開燈都閃閃發光,那還能偷到什麽東西?

  冰藍誘惑的這位盜賊雖然沒有佩戴珠寶,但也絕對算不上低調。他頭戴紅色皮帽,赤裸上身,渾身肌肉像一件雕塑般比例精確,絲毫不像有些角鬥士那樣顯得有些粗糙累贅,白皙潔淨的皮膚讓他看起來更像個貴族而不是角鬥士。他腰帶左右兩側各掛著一把左輪手槍,一黑一白,槍把上各浮刻著一朵不同顏色的玫瑰。

  這個男人給別人的感覺就是——奢華。奢華的皮膚,奢華的身材,奢華的雙槍,如果不是頭被皮帽遮住,想必還有一張奢華的臉。

  這樣的男人怎麽會是盜賊?

  但看他手中倒抓著一柄格鬥匕首,又有幾分盜賊的樣子。

  「他叫『槍花』洛倫特,腰間雙槍是他擁有的遺物,但這可不代表他只是個槍手,別忘了鬥技場上不允許使用槍械。這個男人的來歷誰也不知道,有傳言說他和左翎大人一樣,是被流放到下城區的一名貴族。」

  「碰到槍械的話,我不是只能舉手投降?」

  「所以說你現在還是個廢物...學會用好你的刀!你的刀可比子彈硬多了!」

  洛倫特靜靜地站在競技場中央,他不像羅文那樣喜歡煽動觀眾,而是自顧自的將手中匕首耍出一圈又一圈刀花。不知為什麽,傑克看到洛倫特時總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見過他...見過像他一樣的人。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傑克卻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有自己所熟悉的氣息,盡管他確定自己從未見過洛倫特。

  有了個碎首倒霉蛋的前車之鑒,這次藍方的挑戰者猶豫了十分鍾之久。不過終於還是有一名角鬥士在申請了大筆撫恤金後,鼓足勇氣走入了鬥技場。他是個年近四十的退役傭兵,家裡有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要養——老板答應他會好好照顧他的女人,聽聽,一個娼館老板要好好照顧你的女人,這可不算讓人放心的約定,但他別無選擇。

  沒錯,別無選擇,他就像每個在下城區生存的人一樣別無選擇。他只能從無數條糟糕的道路中挑一條比其他稍好一些的道路,盡管上面還是鋪滿了腐臭的鮮血與垃圾。

  角鬥士知道以自己的實力打贏洛倫特是不可能的,但應該還能保住一條小命吧?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一點也不凶殘,而且他只是個人類,和剛才的怪物天使可完全不同。他豎起手中的鐵盾,將半個身體藏在鐵盾後面,長劍劍尖斜露在盾外,隨時準備牽製對手的攻擊。他只要足夠小心,足夠謹慎...

  鬥技場忽然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看到的只是結果。洛倫特眨眼間出現在了藍方角鬥士的背後,手中的軍用匕首已經刺入了中年角鬥士的脖子中。

  他輕松地一提一拉,藍方角鬥士的整個頭顱便被割了下來,失去束縛的鮮血從脖頸的動脈中噴湧而出,將洛倫特白皙的皮膚染了個通紅。

  這次觀眾席沒有發出歡呼聲,因為這和他們想象中的精彩戰鬥完全不同。他們甚至還沒來及聽到敗亡者臨死前的慘嚎!洛倫特可不管這麽多,他向一旁的裁判望去,在得到裁判對手已經棄權的消息後便走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發現有些冷場的司儀連忙走上主席台,宣布下一場比賽立即開始。

  走回休息室的洛倫特摘下自己的紅色皮帽,露出一張英俊而富有知性的臉龐,看起來年齡竟不到三十歲。守在一旁的胖老板納巴爾立刻湊了過來,露出獻媚的笑容對洛倫特噓寒問暖,卻隻換來了幾句禮貌的「謝謝」。

  對納巴爾來說,這個洛倫特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寶貝。五年之前,這個男人渾身鮮血傷痕累累的倒在了他娼館院內,他本想把這個男人身上值錢的東西收拾收拾拿走接著毀屍滅跡,卻最終被洛倫特帥氣的外表和完美身材打動,決定大發慈悲給他一個當男妓的機會。

  沒想到洛倫特居然是個無比強大的盜賊,並且為了報恩決定留在冰藍誘惑之中!

  就在他準備再說幾句討好洛倫特的時候,卻傳來了三聲清脆的敲門響,轉頭一看,來人竟是第七天堂的老板賈思爾。

  萬年老二對老大可沒什麽客氣的心思。

  「賈思爾大老板,你不去給你的女王大人擦鞋,怎麽有功夫跑到我這裡來湊熱鬧?」

  賈思爾聽到納巴爾的挖苦並不生氣,反而骷髏似的乾笑了兩聲。

  「我的女王大人?恐怕現在已經是我們的女王大人了吧。」

  「你打算束手待斃我可不奉陪!我和馬汀會想辦法擺脫困境,絕不會讓下城區的娼館也落入苦短歡宵手中!」

  「那也是以後的事情,現在女王大人給我安排了一個任務,你是配合還是不配合?」

  納巴爾臉色變了幾變,他知道賈思爾說的沒錯,就算要反抗苦短歡宵也要天時地利人和齊聚之時,在此之前與苦短歡宵對抗可不是鬧著玩的——光是左翎身邊的兩個手下就能殺光整個下城區的雜碎。

  「說來聽聽。」

  「說之前,是不是讓洛倫特先生回避一下?」

  賈思爾頗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洛倫特,結果槍花先生理都沒理他,完全沒有識相離開的意思,納巴爾更不會為了賈思爾得罪自己的寶貝。

  「無妨!洛倫特對我忠心耿耿,不會亂說的。」

  「好吧,既然你這麽相信他...你看看馬汀身邊是不是多了個年輕的保鏢?」

  「...確實有個生面孔。你別說,長得還挺俊。馬汀那老小子難道換口味喜歡上小男生了?」

  「呵呵。」

  賈思爾冷笑一聲。

  「那漂亮小子恐怕來頭不小,女王大人指明了要想辦法把他弄到手。」

  「哦?怎麽說?就因為長得好看?」

  「不,我也聽得一知半解。不過女王似乎提到過...那小子的身體裡沒有靈魂。」

  「扯什麽淡!沒有靈魂難道他是機器人嗎?」

  「管那麽多幹嘛,反正要弄到手就是了,你找時間和馬汀商量商量,你也知道我和他關系不好...」

  兩個大老板商量之時,卻沒注意到一旁低頭冥思的洛倫特聽著聽著忽然雙目精光暴現,用驚喜的目光看向了馬汀身後的傑克,嘴角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就像一條找到了獵物的海蛇。

  ——

  「好快。」

  傑克頗為頭疼的說,要說剛才的羅文他還能想辦法對付,這位洛倫特他可完全打不過。恐怕雙方一開戰,自己的腦袋就不在脖子上了。

  「比你要快很多嗎?」

  「和我血祭時的速度差不多,但我現在根本發揮不出那麽快的速度。」

  「那是當然,血祭時你身上的靈魂力量可是百分之百,遺物持有者平時能發揮靈魂力量的百分之五十就算撞大運了。」

  「這樣我是贏不了的。」傑克歎了口氣,壓低了自己的聲音隻讓弗林老二一人聽到,「恐怕我要讓馬汀大人失望了。」

  「沒想到你還知道發愁,真是有意思,我還以為你是機械人呢。」

  「我只是對別人的事情沒感覺——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別人的事。」

  「不如說是以自我為中心到了極點吧,你為了自己什麽都能乾?」

  「是的,為了自己...為了復仇,我什麽都能做。」

  「如果有人用你的命逼你背叛馬汀大人,你也會做嗎?」

  「我會。」

  傑克冷淡的回答道,接著他看向弗林老二的眼睛,大洋般深邃的瞳孔讓弗林老二心裡有些發毛。

  「您呢?弗林二哥,您會嗎?」

  「你TMD的...!」

  「我不關心,請不要回答我。」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捏死你?」

  「請動手吧,我會盡力反抗的。」

  「和你這臭小子說話真的要折壽...」

  弗林老二碎碎念著蹲到了一旁,滿臉的抑鬱。傑克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現在心裡想的只有一件事——如何打敗羅文與洛倫特。

  一方面他需要做出些成績來獲得香格瑞拉所收集到的消息, 另一方面,他覺得自己如果連娼館雇傭的兩個打手都殺不掉,也就不用考慮復仇的事情了——他要復仇的對象可是一個連漂流都市都能毀滅的龐然大物。

  沉浸在思考中的傑克對場下的鬥技失去了興趣,在他看來自己的敵人只有羅文與洛倫特,遺物持有者的對手只有遺物持有者,再怎麽強大的普通人也無法與遺物持有者相提並論。沒有誰比剛剛成為遺物持有者,而不久前還是個普通人的傑克更了解這一點。

  實際上永夜鬥祭接下來的比賽也的確乏善可陳。香格瑞拉派出三名海軍團退役軍人,輕松地擊敗了挑戰者,而排名第四的娼館則被一個黑馬娼館二比一擊敗。接下來的抽簽比賽中,第七天堂抽到了香格瑞拉,冰藍誘惑抽到了那個黑馬娼館——他們都聰明的選擇了棄權,並且在決賽中,冰藍誘惑的洛倫特也直接選擇了棄權,將下城區第一娼館的寶座拱手送給了第七天堂。

  接下來便是左翎代表苦短歡宵為進入八強的娼館頒發獎勵——同時確立了苦短歡宵的統治地位。她明白的告訴這些娼館,獎勵是我發給你們的,勢力范圍是我劃給你們的,你們是我的!

  沒有人有勇氣站出來反抗黑翼的女王。

  至少目前看起來是這樣。

  第一屆由苦短歡宵舉辦的永夜鬥祭就在場館老板與苦短歡宵各懷鬼胎的狀況中結束了,而每個人都知道,永夜鬥祭的落幕其實就是下城區一場腥風血雨的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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