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東大洋上難得的晴天,火星雖已西沉,但仍在為忙碌在海面上的船隊提供最後的溫暖。一個穿著敞胸襯衫的中年水手站在黃昏的甲板上,絲毫不懼黃昏時刮起的刺骨寒風,他的右胸上有一塊巴掌大的紫紅色傷疤,看得出曾有過在海中生死一線的經驗。
其他水手經過這位男子身邊時眼神都帶著一絲敬意。對普通水手來說,有過一次擊殺大型海獸的經驗便足夠成為一生都能津津樂道的談資。而這名叫做瑞德的資深水手曾經在海難中獨自一人用船載重火炮擊殺了一頭身長四十三米高十五米的鐵冠四鉗蟹,從那以後他的雇傭金便直線上漲,並且擔任了這艘漁船大副的職位。
瑞德用嚴厲的目光掃視甲板,並故意沉下聲音對周圍忙碌的水手說了一句「越是到了回航時越不能松懈,海難往往就發生在每個人都覺得萬無一失的時候!」。頓時四周又是無數崇拜的目光,水手們紛紛打起精神,將瑞德的話當成至理名言。
而他自己當然無比享受這樣的狀況,過去他總是被人呼來喝去,現在終於也能教訓別人了。就在他嗅著入夜前海風特有的腥味時,忽然聽到風中隱隱約約傳來了求救的聲音。
「...救命...救...」
盡管這微弱的聲音若有若無,但瑞德卻相信自己沒有聽錯。他連忙跑到船頭拿起望遠鏡,憑借自己豐富的經驗判斷出聲音來源,幾次校準過後,他透過鏡片看到了一個拚命劃水的小男孩,看年紀不過十二三歲,不知怎麽漂流到大洋中間來了!
很明顯小男孩正被海中的什麽猛獸追逐,瑞德將望遠鏡朝後移了半分,臉色頓時一沉。追在小男孩背後的猛獸有一葉船帆狀背鰭露在海面外,顯然是頭鯊魚。看這鯊魚的背鰭足有一人多高,在鯊魚中雖還算不上鐵冠級別,但起碼也是一頭高階鯊魚,體長至少有二十米。四大洋有一套用來區分海獸威脅的分級系統,這種分級系統隻以體長而不是種族來作為評判標準。體長10米以下的稱為低階海獸,10~15米為中階海獸,15米~30米為高階海獸,30米~50米稱為鐵冠海獸,50~100米稱為銀冠海獸,100米開外的稱為金冠海獸。
眼看小男孩用不上幾分鍾就要被鯊魚吞進肚中,瑞德心裡也是一番天人交戰。不救這個小男孩當然容易,隻要他不說想必也沒人會發現這個小男孩命喪魚口,但這麽做卻讓瑞德覺得有辱水手之名。
臉色一陣陰晴不定後,瑞德果斷的回頭大吼一聲「朝北偏東一點鍾方向開過去!準備戰鬥!」。
甲板上的船員隻是愣了一下,然後便立刻執行了命令,甚至沒有人想過要去船艙中向船長請示一番,足見瑞德的人望之高。片刻過後,四名扛著沉重狙擊槍的水手便趴到了船頭,甲板上方的火神炮也準備就緒。
這時每個人都看見了不遠處一人一鯊所上演的追逐大戲,臉上紛紛露出了擔憂的表情。他們所乘的漁船隻有五十米長短,而這條鯊魚偶一露出水面的身軀竟有三十米左右,不時張開的大嘴裡根根尖牙都有小臂長短,恐怕它隻消使出一個鐵山靠就能把漁船打翻。
幸運的是,這頭鯊魚體型雖大,行動卻不夠敏捷,比普通海魚遊得還慢上幾分,否則也不會讓前方的小男孩逃得性命。再加上瑞德一臉沉著,看起來勝券在握的樣子,也增強了這些水手的幾分信心。
「狙擊手!」
隨著瑞德一聲令下,船頭瞬間傳來陣陣爆響。這四名狙擊手所使用的狙擊槍名為「鐵冠殺手」,專為殺傷鐵冠級別的海獸而製造。它的每顆子彈都將近拳頭大小,後坐力更是大的驚人,狙擊手要趴伏在地,並用一種特殊的連體護肩來抵消狙擊槍的衝勁,否則一槍之下肩膀就會脫臼。
這種「鐵冠殺手」的缺點就是命中率太低,射程也不夠遠。四名狙擊手同時開槍之下,竟隻有一顆子彈打中目標,只見一片血霧從鯊魚露出海面的背鰭附近噴出,將附近大片海域都染成了赤紅色。鯊魚在海中痛苦的翻滾了一會兒,濺起道道海浪,但顯然並沒有受到什麽致命傷,恢復平衡後凶性大發的加快了遊動。
瑞德並沒有浪費鯊魚停止遊動的短短幾十秒,他在看到子彈命中後立刻吩咐幾名水手放下救生船將順利逃到漁船附近的小男孩救了下來。救生船回到漁船上後,他命令手下在水中布置幾顆魚雷,同時本船則調頭就跑。
果不其然,再強壯的鯊魚畢竟還隻是海獸,沒有什麽心智。它在追逐漁船的過程中將幾顆魚雷全都引爆開來,被炸了個皮開肉綻,身上露出七八處白色嫩肉。瑞德深知,光靠積累皮肉傷是沒辦法殺死這些海中猛獸的,它們個個都不知道在海中跋扈了多少年,全憑一副得天獨厚的可怕軀體。放下魚雷的目的只在於激怒鯊魚,讓它不會因為追不上獵物而輕易放棄遊回海中。
瑞德一邊逃一邊命令火神炮手不惜大量子彈來拖延這頭鯊魚。以漁船的速度他自然能從鯊魚身邊逃開,但漁船已經在這鯊魚身上浪費了許多子彈,他可不想做賠本買賣。這麽大一頭鯊魚如果拿到市場上去買,足夠漁船挽回損失後再賺個盆滿瓢滿。
想到鯊魚身上能帶來的利益,瑞德把心一橫,決定再出血一把,不惜一切代價殺死這頭高階鯊魚。他命令手下水手將一艘充氣皮筏艇放了下去,並且在皮筏艇上撒了幾桶海魚內髒,又將幾枚遙控魚雷放在了內髒下面。
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放棄了對漁船這鐵皮罐頭的追逐,而是張開血盆大口,將裝滿了魚內髒的皮筏艇整個吞入肚中。傑克在船尾用望遠鏡看著鯊魚吞下皮筏艇後命令漁船關閉發動機,同時用手中的遠距遙控器引爆了水雷。
幾聲轟然巨響之後,這頭體長三十米左右的高階鯊魚便輕飄飄的浮上了水面,魚嘴中流出了大量鮮血,顯然是內髒全被水雷炸成了一堆肉泥。這幾乎是低智慧海獸們的共通弱點,外皮堅韌,內髒卻不設防――當然,對於那些智慧與力量並重的海龍種來說,它們有的是辦法保護自己脆弱的內髒。
漁船上的船員看到這一幕自然是歡呼聲鵲起,對瑞德的敬意自然也加深了一層。
享受了一番船員們的奉承,並吩咐他們去將這頭高階鯊魚裝進網裡拖在船尾後,瑞德才想起來自己惹上這頭鯊魚的原因――那個小男孩。
「誰去把被鯊魚追的小男孩給我帶過來。」
聽了瑞德的話,一個年輕水手立刻殷勤的跑到船艙中帶出了那名小男孩。瑞德靠近一看,這名小男孩倒是長得十分清秀!白裡透紅的細膩皮膚和弧線圓潤的鵝蛋臉,如果不是梳了一頭短發,還真分不清是男是女。隻是這男孩年紀不大,卻板著一張臉,表情冷漠,看上去十分陰沉。
這男孩正是逃出生天的傑克。
他披著船員送他的毛毯,哆哆嗦嗦的將長刀抱在懷中。其實他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冷,布包中的長刀仍在給他的身體提供熱量,但為了不讓水手們生疑,他也隻能裝出一副快要凍死的樣子。
「你為什麽在距離漂流都市這麽遠的地方?」
眼前俯下身子的中年水手相貌凶惡,但語氣並不怕人,反而給人一種安全感。可傑克放下心來的同時也沒打算說實話。
「...船難。」
「你的家人呢?」
「隻有姐姐。」傑克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這倒是真情流露,「在船難中失蹤了。」
「唉,東大洋難有風平浪靜之時,小兄弟節哀順變吧!可是你的家人都不在了,今後怎麽辦?你的年紀這麽小,一個人在海上可是很難生存下去的。」瑞德剛才見這小男孩能從高階鯊魚嘴下逃生,也算得上福大命大,心裡升起了拉攏之意。凡是水手都相信世間有吉凶禍福之說,船上能有一個吉祥物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不如來我們船上當學徒如何?我願意親自當你的師傅!」
周圍的水手聽瑞德這麽一說,都露出了羨慕的表情。但傑克心裡一動後, 卻皺著眉拒絕了。
「您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本不該拒絕您。但我在都市上還有親戚,得回去和他們同住才行。」
當然是騙人的。
傑克現在雖然人生地不熟肯定要折騰一番,但他知道如果答應這個水手的提議就得從此住在漁船上,早晚有一天會把長刀的秘密暴露,倒不如自己到漂流都市上另謀生路。
聽到傑克拒絕他,瑞德倒也沒生氣。
「哈哈,你這小子倒是進退有據!好,海上規矩,見面分一半。今天若不是你我們也沒法遇上這麽一頭大鯖鯊,這五枚銀幣就送給你當路費吧!」
說罷,瑞德痛快的掏出了五枚銀幣塞進傑克的手中。這筆錢對傑克這樣的小孩子來說倒是一筆巨款,平時奧蘿拉每個月也就只會給傑克幾十個銅幣的零花錢,但傑克除了食物以外根本沒什麽需求,他也想不出這些錢要怎麽花。
「我今後一定會找機會報答您。」
「你要真想還這份人情,就來我手底下當學徒吧!」
傑克聽得出這是讓他不必在意的意思,但還是略帶歉意的給瑞德鞠了一躬。隨後他就被帶他來的年輕水手送回了船艙,和漁船一起回航了。
十個小時過去,傑克和船員們一起登上碼頭,與瑞德分手後便獨自朝著市內方向走了過去。讓他沒想到的是,一連串的倒霉事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