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成整個世界的四大洋廣闊無邊,就連面積最小的永夜之海東大洋也需要跨洋巴士航行一年才能橫穿而過。這樣一來歷法的建立就頗為困難。不過生命的智慧無窮無盡,最終在「光之海」西大洋的領導下,由「黃金之海」南大洋的流浪商人聯盟實施,將一套成型的歷法推廣向了四大洋各地。
這套歷法是這樣的:每三千年以一個大洋的名字作為紀元,比如這一年便是西大洋紀元1445年。每三十個月為一年,每三十天為一個月,每二十小時為一天,其中白晝十小時,黑夜十小時――這是對於南北大洋而言。而光之海洋西大洋一天中白晝有十五小時,東大洋永夜之海則是掉了過來,黑夜十五小時白晝隻有五小時。
即使在破海城下城區這樣的地方,時間也是極為重要的。沒有了時間就沒有了秩序,有些人可能覺得下城區是罪惡的代名詞,但罪惡不等於混亂,就連窮凶極惡之徒也不會喜歡混亂。遊戲需要規則,生命需要秩序,就這麽簡單。
而作為下城區的秩序之一,娼館之間的地下鬥技就要開始了。
傑克在娼館中已經工作了整整七天,不知是不是他轉運,自從遇到潘多拉之後就再也沒發生過倒霉事,日子過的風平浪靜。但傑克知道平靜的生活頂多再持續一個月,等到他完成了香格瑞拉給他安排的訓練,就要正式成為地下鬥技的一名角鬥士。
如果換一個人處在傑克目前的狀況,可能會囂張得意一番。遺物持有者擁有遠遠超過普通人的力量,在完成血祭、將靈魂與自己的身軀融合之後更是能讓人感到自己超凡入聖,隨手一揮就有別人苦練十余年也練不成的拳風,柔韌的皮膚利刃難傷,三秒跑百米,一蹦五尺高...一時半刻之間,甚至可能讓人有無所不能天下無敵的感覺。
可傑克從沒這麽想過。他覺得遺物持有者就像暴發戶,力量來的是那麽突然,可能昨天還是個學生、商人、農民,第二天就搖身一變成了個打人如打狗,切人如切菜的戰鬥大師――那可能嗎?就像弗林老大曾提醒傑克的那樣,空有力量沒有技巧是沒用的。他確實一刀揮過去誰都擋不住,但如果人家不擋呢?而且從天使族那裡傳下來的武術中也有許多借力打力的技巧,力量大卻不懂得控制反而讓自己死的更快。
道理誰都明白,但能否抵製住力量的誘惑又是另一回事了。而且,這種缺少技巧的強大力量還不是遺物持有者的最大弱點,他們真正的弱點在於「心魔」。
遺物往往都是由逝者留給至親至愛之人,關系普通的人是不可能讓遺物中凶暴的靈魂臣服的。先不說這個遺物持有者要因為至親之人死去而悲傷絕望多久,有幾個人可以心安理得的利用親人愛人的靈魂去戰鬥?再一想到自己的力量來源於親人的死亡,又有幾個人能毫無障礙的接受自己的力量?肉體的強大對心靈的脆弱可毫無幫助,無法接受的力量也無法完全的發揮。
而這兩個遺物持有者們最大的弱點都對傑克毫無影響。他既沒有因為獲得力量而驕傲自大,也對自己利用著死去姐姐的靈魂毫不在意,姐姐逝去的悲傷更是片刻就壓在了心底再也冒不了泡...這小子真的是人類嗎?弗林老大每次看到傑克都有這樣的疑惑。人類怎麽可能如此冷酷?連「無情」都無法形容傑克,「無情」還帶有些殘忍的意味,傑克的心中連無情都沒有。他似乎隻是單純的什麽都不在乎,當他看著你的時候,就像在看著一片虛空。
至於傑克本人,他從未想過別人是怎麽看自己的,做事的時候也是心裡怎麽想手上怎麽做,他從不故意去忽略其他人,隻是不關心,因為去考慮別人的心情對他來說太難了。好在他的性格並不影響馬汀利用他來在地下鬥技中更進一步的計劃。
新一個月的第一天,傑克剛剛巡邏結束就被弗林老二叫去了馬汀的臥室。他這才知道弗林兄弟平時的分工,弗林老大負責日常管理,而弗林老二則負責組織行動。這倒是也符合他們二人的性格,弗林老大嚴肅穩重,在娼館中的威望很高,沒有人會頂撞他。而弗林老二則脾氣暴躁,做事風風火火,從不拖遝。
馬汀的臥室中還是和他上次來時一樣,除了一張大床之外幾乎沒有其他家具。傑克到的時候,屋子裡已經整整齊齊站了兩排人,這些人高矮胖瘦各異,共同點是都赤膊上身,露著一身精壯的古銅色肌肉。看來他們就是這個月要參加地下鬥技的角鬥士了,共有十四個人,他們都用敬畏的目光看著端坐在床上的大光頭馬汀。
而一頭金色短發的弗林老二站在馬汀床前,全身散發著海獸般凶猛的氣息,他被傑克打斷的手上還纏著繃帶,但看來毫不影響他的吼聲。
「你們這群肮髒又愚蠢的廢物、盜賊、流浪漢!今天是你們證明自己的日子!馬汀大人養了你們整整一個月,帶你們離開垃圾堆和臭水溝,可不是為了讓你們上場去丟人現眼的!如果你們沒有勝利的信心,我勸你們現在就站出來,乖乖讓我在你的臉上烙上一個奴隸的烙印,然後滾去礦船賣命!」
他掃視一圈人群,又開口吼道:「你們要不要勝利!」
「要!」
兩排角鬥士發出震天動地的回應聲,他們心裡清楚除了勝利別無選擇,並且毫不懷疑自己失敗後會怎麽樣――上城區那些晶礦商人手下永遠不缺奴隸,他們會被烙上奴隸的印記,穿上潛海服,冒著被深海猛獸吃掉和水壓的雙重危險到海底去開鑿晶礦,一般來說這些礦船上的奴隸都活不過兩年就變成了深海魚食。
「很好!今天能在鬥技場上獲得勝利最多的人將成為我們娼館中的正式保鏢,從此享受上等人的生活,為了自己的小命和未來努力吧,垃圾們!」
「為了香格瑞拉!」
看著眼前口號喊得震天響的一群人,傑克心裡有些疑惑。這十四個人是去參加鬥技的,那沒有經過訓練的自己是幹什麽去了?難不成馬汀改主意,決定讓他今天就上?這種殺雞取卵的事情,不太像一個在下城區混了這麽久的人所為。但他也沒有當著一大堆人的面去問弗林老二,否則不是擺明了自己身份特殊麽,最近勉勉強強擺脫了霉運,他可不想再惹上什麽麻煩。
最後他稀裡糊塗的跟著角鬥士們走出了香格瑞拉。大門外停了兩輛車,一輛是通體漆黑的加長轎車,另一輛則是外面披著厚重綠色氈布的大卡車。
馬汀到了門外以後沒有立刻上車離開,而是等了一會兒,大概十分鍾後穿著一身白衣的竹風走了出來。在這肮髒灰敗的下城區,竹風的模樣與氣質耀眼潔淨的讓人無法直視,她的雙翅即便在黑紅色警報燈的照耀下也反射著純白色的光芒, 銀灰色長發星河般垂到腰間,半睜半閉的雙眸在角鬥士中掃視了一圈,最後停留在獨自站在一旁的傑克身上。
她皺了皺眉,沒說什麽,面色一冷便走進了轎車當中。馬汀注意到養女的表情,不知為什麽有些生氣的瞪了傑克一眼。
這對傑克來說真是無妄之災,他只和這位竹風大小姐見過一面,雖然說話有點得罪她,不過也不至於記恨這麽久吧。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刷的一下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他有些擔心是不是霉運又回來了。
「別看了!女人臉男人屁股有什麽好看的!」
弗林老二對著角鬥士們怒吼了一句,人群裡響起一陣笑聲,然後就紛紛爬上了卡車。誰都能看出來這是弗林老二故意借機會侮辱傑克,但知道弗林老二是公報私仇的就沒幾個人了。弗林老二大仇得報,心情好得不行,緊接著卻看到傑克面無表情的一鞠躬:
「多謝弗林二哥幫我解圍。」
「...」
老子在罵你啊混蛋!弗林老二有些抓狂了,他發現自己根本一點都看不懂這個柔柔弱弱的小子。他覺得自己是在罵人,傑克卻覺得他幫自己轉移了別人的目光。
「對了,不知道馬汀大人今天為什麽要帶我去鬥技場?我應該下個月才開始參加吧。」
「上車再說,你到副駕駛來。」
說完,滿臉鬱悶的弗林老二就上了駕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