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進入廢棄都市開始,一切都顯得那麽殘破不堪,所以當林曉再看到面前的破房子時,並沒有露出太多驚訝,只是有些莫名的傷感。不過就像之前的高興一樣,她很小心地掩飾住這些情緒。
“你先在這裡休息,我出去辦點事。”
蘇山推門走進一個房間,裡面隻擺放著幾張簡單的桌椅,他回頭看著林曉,又指了指旁邊的房間,道:“如果想躺一會兒,那邊是臥房。”
林曉沒去問他要做什麽,反是打趣道:“你住的地方可比我家大多了,看樣子,這裡以前應該是一座小型莊園!”
蘇山沒搭話茬,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事件中,淡淡說了一句:“我走了。”
林曉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吐吐舌頭,嘀咕道:“裝什麽酷!”
叫上了零一起走出破房子,蘇山抬頭就看到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老頭正蹲在小草身邊,陰沉臉色稍稍一霽,快步走過去,道:“您回來了。”
老頭微微一怔,扶著眼鏡抬起頭,好半天才確認是蘇山,高興道:“是乖徒弟啊!”正想再說什麽,忽然想起還跪在身邊的少女,勃然變色,“你幹嘛讓小草跪在這兒?”
蘇山看都沒看少女一眼,淡淡道:“不是我。”
站在一旁的男孩頓時恨聲道:“不是你是誰!”
老頭也怒了,從地上蹦起來,想要拍蘇山的腦袋,卻一巴掌拍在了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不夠,連續拍了三四下,其間還夾雜著訓斥:“說得對!不是你是誰?不是你還能是我?我倒想是自己來著,但小草除了你,還聽過誰的?”
“老K,你住手!”
老頭一怔,腿不哆嗦氣不喘地回過身,見到小草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頓時臉色一變,賠笑道:“我這不是幫你教訓教訓他嗎?”
小草硬邦邦地道:“我自己愛跪在這兒,用你管?”說著還瞥了一眼身旁的男孩,嚇得他慌忙垂首。
老頭撓撓亂糟糟的銀發,眼珠子轉了轉,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這回輪到小草發怔,問道:“你做什麽?”
老頭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愛坐在這兒,用你管?”
小草還沒說話,蘇山便皺皺眉,俯身拉起老頭,道:“地上涼。”
老頭憋得臉色通紅,也沒掰動蘇山那只看上去沒多大力氣的手,只能吹胡子瞪眼道:“撒開!出去一趟就翅膀硬了?造反了你!”
蘇山無動於衷,把老頭拉起來後,依舊沒有松手,防止他故技重施,隨後第一次看向少女,皺眉道:“那句話是你早先自己說的,不是我趕你。”
小草咬唇,垂首,卻不動。
蘇山眉蹙更深,語氣也愈發冰冷:“我回來後不想再看見你。”說完,拉著老頭一起走出院子。
老頭掙扎著想要脫開蘇山的手,卻是徒勞無功,只能望著少女跪在地上,如她的名字一般在院中瑟瑟發抖。不知是怒極攻心還是先前那一番蹦跳拍打的後遺症,老頭忽然渾身一僵,捂著嘴嘔吐起來。
蘇山大驚,連忙改抓為扶,語氣中罕見地帶出一絲焦急:“怎麽回事?”
老頭喘息兩聲,快速縮回捂著嘴的手,似是想要掩飾什麽,蘇山神色微動,立時抓住老頭的手,攤開一看,竟是鮮血淋漓!
老頭眼見瞞不過去,隻好笑道:“沒什麽大事兒,估計喉嚨發炎,出了點血。”
蘇山沉默,出血有這麽出的?我被魔獸傷到時,倒和你這差不多了!
老頭顧左右而言他:“看你樣子是要出去?快走快走!我自己回去休息會兒就好了,放心,不會再陪小草那孩子胡鬧了!”
蘇山越是聽他這麽說,就越感覺事情沒這麽簡單,忽然抱起老頭,身影一閃,就回到了院子裡,老頭怎怎呼呼地叫道:“你幹什麽幹什麽?哪有徒弟抱師父的?成何體統!放我下來!”
小草本來還臉色蒼白地跪在那裡,不同的是,那個半大的男孩也陪著跪在了旁邊,此時聽見老頭的叫聲,兩人詫異地回過頭,於是就見到一個高大男人橫抱著一個矮小老頭的詭異場面。
老頭似是沒忍住,忽然又捂著嘴乾嘔了幾下,旋即對看過來的少女訓斥道:“小草,閉嘴!”
小草一愣,表情有些茫然。
蘇山則皺起眉,瞥了小草一眼,身影再閃,便消失在院中。
林曉沒有聽蘇山的話呆在房間裡休息,而是在這幢本應該有三層卻被毀去一層的大房子裡參觀,雖然蘇山從頭到尾都沒說這裡是哪,但瞧他那副架勢,林曉再傻也知道這裡就是他住了3年的地方。
孰料林曉才在第一層轉了一圈,剛剛踏上吱呀作響的樓梯,就看到房子內忽然多出一個人,等瞧清楚是蘇山,不禁樂道:“你這是什麽造型?”
蘇山沒理他,快速衝進一個房間,將老人放在床上,隨即轉頭對趕過來的林曉道:“你幫我照顧一下他,我去找大夫。”
兩句話,林曉就明白了老頭有傷病,老頭與蘇山的關系不一般兩條信息,不過她剛想點頭答應,床上的老頭就阻止道:“大夫沒用,別去了!”
蘇山回過頭,老頭歎息一聲,擺擺手叫他坐下,隨即又對著林曉笑道:“丫頭是我這乖徒弟的朋友?我還是第一次見小山帶朋友回來!”
林曉咦了一聲,奇道:“爺爺怎麽知道我是女的?”
老頭坐起身,扶了扶眼鏡,理所當然地道:“眼神好!”
林曉自然不會相信,卻也不準備打破砂鍋問到底,於是讚道:“爺爺果然是老當益壯!”
老頭哈哈一笑,搖頭道:“一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再壯也沒用嘍!”
蘇山的眉宇就沒有舒展過,此時更是覺得老頭隱有所指,不由問道:“到底怎麽回事?我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
老頭看向蘇山,一臉得無所謂:“很稀奇嗎?你要到我這把年紀,估計連我都還不如!行了,都是些舊疾,只不過發作的時間趕巧了,才看上去比較嚴重。”
老頭說到這,忽然抓住蘇山的胳膊,道:“別讓小草跪著了,一個孩子,至於嗎?”
見到蘇山臉色一沉,老頭輕輕一歎,道:“其實本來不想你擔心,就沒告訴你,這段時間為了治我的病,你留下來的東西都給變賣乾淨了,小草又隨你的性子,不願意欠人恩情,老頭我呢,更不是那種到處裝可憐的人,所以莉亞絲至今也不清楚這事,所以……你明白了?”
蘇山微微一愣,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但瞅著老頭殷殷期盼的目光,怎麽也狠不下心拒絕,隻好不接話茬,起身道:“我去找莉亞絲。”
“噯噯噯,別走啊,我當你答應了啊!”老頭瞪大一雙渾濁的眼睛,直到蘇山離開,還瞅著房門的位置。
林曉偷偷一笑,提醒道:“爺爺,蘇山走了!”
老頭扶了扶黑框眼睛,咳嗽道:“我知道,這不是怕他突然回頭嗎?”
林曉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自來熟地拉起老頭的手,幫他擦乾淨上面的血漬,口中則忽然問道:“爺爺為什麽騙蘇山?”
老頭嘿嘿一笑,道:“看出來了?”
林曉飛快瞥了一眼老頭,似是驚訝於他的坦誠,隨即搖頭道:“我對爺爺又不熟悉,光憑前面那些話,怎麽可能看出來撒沒撒謊?只不過爺爺都說了我是女人,所以這應該算是我們特有的直覺!”
老頭咂咂嘴,評價道:“扯淡!”
林曉不以為意地笑笑,繼續說道:“蘇山不是傻子,又和我不一樣,對爺爺很熟悉,遲早能反應過來爺爺是在騙他,說不定之前就已經看出來了,不過因為爺爺是蘇山親近的人,在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情況下,蘇山不敢冒這個險,所以他依舊會選擇被騙。”
老頭沉默一陣, 嘿然道:“丫頭有話就直說,老頭雖然白活了這麽多年,卻不至於被幾句話嚇到!”
林曉笑道:“爺爺果然是明白人,那我就直說了。”她頓了頓,才又說道:“蘇山很善良,所以很好騙,如果爺爺是為了他好而騙他,我自然不管,但如果是為了別人好而騙他……”
老頭抬頭,眨著一雙渾濁眼珠問道:“如何?”
“反正爺爺都是一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突然離世似乎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這時林曉忽然收起紙巾,笑吟吟道:“擦乾淨了!”
老頭突然覺得有些冷,收回手掌問道:“你喜歡我那乖徒弟?”
林曉呆了呆,撲哧一聲笑道:“我們只是朋友!”旋即緩緩收起笑容,補充道:“很好的朋友!”
老頭撇撇嘴,道:“你要是喜歡我那乖徒弟,我為小草說話,你吃醋嫉妒,那還說得過去,既然不是,你管得未免也太寬了!再者說,你知道小草和蘇山是什麽關系?就是沒有我,蘇山遲早也得原諒那小丫頭!”
林曉不為所動,笑道:“她就是蘇山的女人也沒用,因為……她不是蘇山!”林曉忽然站起身,又道了一句:“爺爺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便離開了房間
老頭看著緩緩關上的房門,沉默良久,才突然罵道:“什麽亂七八糟的!我認識你嗎?現在的年輕人,怎麽一個個都跟神經病似的!不可理喻!真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