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被冷風吹的還是雨絲打的,整個身體都好像不屬於自己,已經毫無知覺。
“對了,我已經死了……”
卡爾緩緩睜開眼睛,首先就看到一片晦澀難明的天空,似乎與生前所見並無兩樣,不禁疑惑地移過目光,正想再看一看不知是第幾層地獄的風光,雙眼倏然一瞪,不可置信地望向那兩道倚靠在大樹前的身影。
與所有接踵而至的噩夢相比,初見那個東方男人的小小嫌隙,早已成為無關緊要的過去,但矛盾的是,在卡爾內心,又有一道揮之不去的身影與這段過去息息相關,甚至連他也不願承認,自己很大程度上的自卑與蛻變,正是由於那道身影的存在。
而如今,那道身影竟然近在眼前,於是轉瞬之間,卡爾就明白自己沒有死,原因直白到透出一股悲涼,不可能升入天堂的自己,又怎可能遇得見她?
至於生化人偶算不算人類,死後又有沒有歸處,卡爾從一開始就未曾考慮過。
“醒了?”
語氣平淡無味,卡爾一下就聽出是那個東方男人,本想應一句,卻被自己嘶啞如鬼的聲調嚇了一跳,變成半個不明意味的音節。
那名叫蘇山的東方男人遞過來一個水壺,再次問道:“能動嗎?”
卡爾想到另一個身影可能注視過來的目光,咬著牙緩緩起身,等好容易斜靠在樹乾上,接過水壺,身體已被疼痛折磨的麻木盡去。
甘冽的清水順喉而下,卡爾長舒一口氣,心底感歎,這沒有淨化劑味道的水也就在原始森林裡才能見到了,隨即余光偷偷瞥去,頓時一怔,卻是被那個女子頃刻不見便更為驚豔的容光所懾,因此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她閉著雙眼,似在沉睡。
卡爾忽又想起落入雲層前望見的最後一幕,故作平靜地問道:“她受傷了嗎?”
見蘇山點頭,卡爾心頭一沉,不料蘇山竟又補了一句:“沒有大礙。”令他一怔之下,也松了口氣。
卡爾生怕蘇山有所察覺,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而這時,他身上的疼痛逐漸減輕,隨之而起的異樣便清晰可覺,前胸後背暖意盈盈,體內也有一股生機緩緩升騰,卡爾不禁摸了摸身體,頗顯訝異。
蘇山似是察覺到卡爾的動作,解釋道:“先前走到這裡,無意中發現你昏迷在地,便取了你的醫療袋,裡面還剩一片抗生素,一片生長素。”說著遞來一個醫療袋。
卡爾這才想起出發前確實領過此物,只是自己沒有行伍經驗,便也沒有這樣的自覺,反應不過來實屬平常,他默默接過醫療袋,靜了一會兒,突然啞著嗓子道:“謝謝。”
蘇山輕輕擺了擺手,似是在說:“舉手之勞。”
卡爾心中掠起一絲疑惑,若說他和蘇山有什麽交情,僅住在同一屋簷下十天不到的時間或許勉強能算一個,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到其他交集,甚至比起來兩人初次見面的惡感,這點交情根本無足輕重,因此,對於蘇山隱約散發出的善意,卡爾便愈發不解,當然,前提是他感覺正確,沒有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