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山不是多話的人,卡爾也習慣了沉默,唯一一個過分活潑的女人又在沉睡,所以場面一下陷入了死寂,在這樣的氣氛中,卡爾有心詢問,也覺齒有千斤,嚅了嚅唇,終究還是放棄。
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一次放棄,便是永遠……
嘩嘩——
遠處傳來一陣細微的草葉晃動,不說卡爾還沉浸在心事裡,即便是有聞風而動的念頭,隻算個普通人的他也不會擁有與之相應的經驗,最多只會當做清風拂過,但蘇山卻驟然抬頭,雙手後移,虛抵在樹乾上,若是稍有不對,即可瞬間衝出。
啪!
一聲泥濺輕響,卡爾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一怔之後,驚喜道:“潮汐!”
只見陰暗處走出一個手持巨盾的壯碩身影,聽到卡爾的叫聲,一雙深陷的眼窩驀然亮起兩道綠芒,與卡爾墨綠色的眼眸遙相呼應。
蘇山看到竟是潮汐這個生化人偶,也是微微一愣,不過緊接著就渾身緊繃,再次望向潮汐的背後。
眨眼間,又是一連串的身影從陰暗處走出,卡爾瞧清那些人的面孔,頓時緊張起來,倒是蘇山反而放松身體,重新坐實在地面上。
“真是你們?”
來者似是因為潮汐的緣故,已經有所預料,但真正看到蘇山與卡爾,依舊略顯驚訝。
“你們怎麽會在這?”
一群人陸陸續續都走到光亮下面,帶頭的正是刺血隊員裡名叫白鴿的黑人,他掃了一眼卡爾,便將目光鎖定在蘇山身上,軍人的本能令他覺得這個黑發黑眼黃皮膚的東方人,才是需要警惕的對象。
蘇山先前在林中看到那場對他來說不算太莫名其妙、卻依舊詭譎萬分的幻境後,背著零繼續前行,從這個女人短暫清醒時透露的零星信息和輕松口吻推測,不像有生命危險的樣子,心情就不再壓抑如初,只是昏迷不醒的事實也算不上樂觀,所以離開叢林,盡快趕回基地才是正途。
如此奔出大半個鍾頭,按照蘇山的腳程也有數千裡,放在普通人身上可算駭人聽聞,卻不見出林,想起之前的懸崖,蘇山心中已經肯定事有蹊蹺,估計再跑下去也於事無補,又恰巧碰上昏倒的卡爾,於是一邊救人,一邊順便停下休息,想要整理出個頭緒。
這些內情,蘇山當然沒心情一一說明給白鴿等人,何況那個叫丹波的光頭還偷襲過林曉,所以聽到白鴿的詢問,蘇山只是沉默以對。
白鴿眸中厲色一閃,但兩方人本就不對路,蘇山的反應也算意料之中,這時旁邊忽然躥出一名刺血士兵,趴在白鴿耳邊悄聲說了兩句,白鴿眉頭一挑,道:“確定就他們兩人?”那名士兵點了點頭。
白鴿並非質疑隊友的能力,而是對於消息本身有所詫異,本以為蘇山是跟蹤他們時出現了某種意外,這才停在這裡,並被自己等人發現,但按照隊友的探查,附近竟沒有其他人,那麽這個猜測就值得商榷了。
白鴿目光回轉,看向卡爾虛浮的氣色,確定是身負重傷,這才又瞥向那個絕色無儔的面孔,當初就是這個女人的出現,連刺血剛硬如鐵的神經也要為之柔軟,瞬間便化解了本該無法收場的僵持局面,說實話,作為軍人的白鴿對這種異常現象竟產生出一縷畏懼,是以目光一沾即走,快速消化那雙緊閉眼眸背後的隱含信息,其余的不敢看,也不敢想。
“這東方男人胸前的傷痕,應是力量魔獸留下的鋸齒刀痕,看來林中果然有魔獸,不知道他實力怎麽樣,也就沒辦法推測出魔獸的數量,附近沒有他們的同伴,是被魔獸衝散了嗎?如果是這樣,數量應該不算少……”
白鴿心思轉得飛快,再次看了一眼緊張畏縮又狼狽的卡爾,和沉默寡言同樣狼狽的蘇山,謹慎過後便是輕蔑:“……肯定也不會太多。”旋即打了個手勢,與一群刺血士兵重新消失在亮光下,回歸陰暗。
真是來也匆匆,卻也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