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前踏幾步,一把捏住我的臉,一雙眼睛笑成了月牙:“而且,小家夥。你就真的不想知道你的老師——也就是冰牙現在怎麽樣嗎?”
怨靈的手勁很大,捏的我的臉陣陣發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舉起胡楊小刀,對著怨靈的手腕呼嘯而去,怨靈無奈隻得收手。而我則是在血海裡來了幾個後滾翻,然後落在淹沒腳踝的雪裡。那股刺鼻的腥味使我無端多了幾分煩躁。
“老師不會有事的。”我篤定的說。
怨靈不在意的笑了笑,裂開的嘴巴又恢復原狀,它把自己的長發——我懷疑是假發,束成一個馬尾。然後右手又化為熟悉的指刃,它充滿惡意的笑道:“這是我的世界哦,無論發生什麽我都能夠知曉的,所以——你說,我如果帶你到冰牙的眼前,讓你看看他的慘象。你說,你是不是會哭的很慘呢?”
它說的到蠻像是真的,但我卻是不屑的哼了哼:“你在說笑話嗎?會有慘象的只有天蠶和你!”我話剛說完,就提起胡楊小刀對著怨靈衝去,腳踏在粘稠溫熱的液體中,每走一步便會濺起血花。
但我現在顧不上這個了,三下兩下來到怨靈的面前,高高舉起小刀。見怨靈抬起指刃防禦,我在心裡冷笑一聲,然後直直的對著它的膝蓋踹去。我已經初三了,力氣自是不小,又是發了狠,所以這一踹竟隱隱聽到了木頭斷裂的聲音。
怨靈被我踹的微微一踉蹌,它剛抬起右手,我卻已經貼近了它。手肘猛地一個使勁,狠狠地撞進它的胸上。然後我愣了下,因為我的手肘擊中的地方,緩緩的滑下了兩塊饅頭。
“這樣扮女人才像!”怨靈莫名的喊了一句,憑借比我高一個頭的身高差距,提起我衣服領子就把我拽起來。從那時候起,我對於我的身高就異常的在乎,以後特別喜歡打籃球,當然這是後話。
那時候我則是毫不留情的踹上了它的襠部,踹完之後我才想起這是木偶,它是不會疼的。
果然,怨靈‘桀桀桀’的笑了幾聲,抬起右手,對著我的某處慢慢伸去。
人在危急關頭總會爆發出非人的力量,我也不例外。我當時一急,一腳跺在怨靈腿上,同時衣服的領子也被拽爛了。趁著這個機會,我幾個後跳,遠遠地躲開怨靈。
它似笑非笑的看著我,緩緩前踏了一步。我無意識的後退一步,然後發現我踩上了什麽東西。一回頭,發現我踩上的居然是我自己的屍體,他滿臉驚恐死不瞑目,嘴邊還掛著一截腸子。
我把指甲掐入手裡,讓自己不要失聲叫出來,總算理解江湖騙子當時看到自己屍體的感覺了。我驚恐的看著面前的屍體,一步一步向後退著。
然而就在這時候,原本已經分成兩截的‘我’的屍體卻突然動了起來。
並不是大幅度的活動,而是蠕動著,殘破不堪的手指抽搐著,嘴角開始冒出血泡,無神的眼睛也慢慢有了神采。嘴唇翕動,卻聽不清在說什麽。
我居然蹲了下去,把耳朵靠近他的嘴邊,聽到的話讓我猛地坐在地上,手底下不知壓到了什麽軟粘的東西。
“老師不要殺我……”
怎麽可能……
下一秒,‘我’的身子慢慢複原,身體上方也多了一個模糊的人影。人影很快就清晰了,那人竟是江湖騙子。他手裡拿著一把劍,眉眼間暴戾無比,不顧‘我’的哭喊,徑自把‘我’分成上下兩部分。
眼前的人物還在變,我看到江湖騙子殺了怨靈,然後一步步的向我走來。我看到我被他踹倒在地上,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一幕幕,就像是電影一樣,卻真實的可拍。我不由得萌生了‘這難道就是我的未來’的想法,然後透骨生寒。
我一點點的向後挪著,急切的想要逃離這裡。說不定下一幕就是怨靈站在我前面,而我拿著胡楊小刀與它對峙,那麽這就真的是我的未來了。我才不要!
身下的液體腥臭而粘稠,不時有粘滑的東西從我的手下碾過。
怨靈出現在我的身後,擋住我的退路。我驚恐的抬起頭,看著它。
“這是你的未來哦,喜不喜歡?”怨靈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我,怪笑道。
它那麽一說,我反而少了幾分害怕。這又不是小叮當,怎麽能探知別人的未來?所以這些一定都是怨靈製造出來的假象,目的就是為了讓我覺得恐懼,喪失抵抗能力——更大可能性只是為了好玩。
怨靈似乎看出我心底所想,伸手摸著下巴:“不相信嗎?小家夥。別忘了我是怨靈,是很多很多人的怨氣所生,探知未來對於我來說只是——”
它的話截然而止,我看見有一隻手按在怨靈的頭上。
“你是神棍嗎……還預知未來……”江湖騙子懶洋洋的聲音從怨靈身後傳來,“那你能不能幫我預知一下我的未來呢?”
他的話音剛落,就看見他的手指緊縮,死死的抓住怨靈的腦袋,猛地向上一拔——
只見一頭秀麗的……假發被江湖騙子握在手裡揪飛,而怨靈木製的腦袋上只是留下了五個指印。
我趁著這個機會從地上爬起來,向一邊跑了幾步。心下雖然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但更多的還是恐懼。不得不承認,剛才的情景還是帶給我不少影響的。尤其是現在的場景和我所看到的是那麽的相像。
如果江湖騙子殺死了怨靈,那麽會不會過來殺我……
我搖搖頭,把這個離奇的想法拋諸於腦後。那些不過是怨靈製造的幻境,是不可以當真的。江湖騙子會不會殺我這個問題本身就已經很愚蠢了,我相信無論什麽時候他都不會殺死我的。他是我的老師。
這個時候,被搶了假發的怨靈陰慘慘的說:“不愧是冰牙,那個廢物死了也好。那麽,你現在是來殺誰的?小朋友嗎?”
“讓你告訴我的啊……”江湖騙子隨口道,“是老子的未來而不是這些廢話啊!”
他說完之後,整個人對著怨靈欺身而上,速度快的連怨靈都沒反應過來。江湖騙子直接抓住怨靈的腦袋,背對著我,看不見表情。
然後我一點也不驚訝的看著江湖騙子一拳打爆了怨靈的腦袋,然後迅速拿出一張符紙扔向從木偶中冒出的黑氣。只聽得一陣淒慘的哀鳴——仍然是很多人同時哀鳴的效果,黑氣漸漸消失。
同時周身傳出刺耳的玻璃破碎的聲音,周圍的一切,包括身上的血水隨著那聲音一起化為烏有。
我又站回最初的那間房子,只不過是站在窗戶邊上,再向前一彎腰就能掉下去。我急忙向後退了幾步。
“不錯嘛,這一次居然還沒有哭……”江湖騙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我身後,懶洋洋的說。
我咽了口口水,轉過身去。四處看了一圈,天蠶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地上有一串血跡一直延伸到門外,被爆了頭的木偶淒慘的散落在地上。我看向一臉輕松的江湖騙子說:“老、老師,天蠶呢?”
“逃跑了。”江湖騙子無所謂的說,“這次事情解決了,現在去把我們可愛的合夥人姑娘叫醒吧——小任任你把木偶找地方扔了。”
我應了聲,偷瞄了眼江湖騙子走出房間的背影,看他還是老樣子,這才算是真的松了口氣。
鬼知道這是不是怨靈造出的假象,不過它雖然會製造幻境,但細節部分確實不怎麽真實。所以,現在這走路時雙手插著口袋的就絕對不是幻覺了。
這坨廢棄木偶並不算沉,我還算是輕松的把它拖到垃圾簍子旁邊,再捏著鼻子扔進去。等再回到爛尾樓的時候,劉淨玲已經醒過來了,她好像並不知道自己暈過去了。
更奇怪的是,她好像更不知道之前看見過我們,因為她完全是一種詫異我們為何會在這兒的語氣。
我突然想起班長他們來了,那年國慶節後第二天,我再去問他們關於山上的事情的時候,都說我在講笑話,說我們根本就是在山上坐著聊天,到最後餓了才下山的。
還說我講的那些都是在做夢。然後話題就莫名其妙的轉到昨晚做的夢上去了,當時令我留意的是羅嫣兒說她好像模糊記得,她也做過一個類似的夢。
現在想想,指不定是江湖騙子做的手腳,怕那些家夥之後一直生活在對非自然的恐懼中。就像現在劉淨玲也忘了之前的事情一樣,按照我自己的猜測,江湖騙子應該是把他們催眠了。又或者是用符,但在我的認知范圍內是沒有這樣的符的。
就在我還在走神的時候,劉淨玲已經快步向樓上走了。我猛地想起屋子裡面還有血跡,就聽江湖騙子說那些血跡他已經處理了,現在要做的是回賓館,然後收拾收拾走人。
我問他不是說再玩會嗎?
江湖騙子看我眼說你還有心情玩?
我一愣,然後訕笑著說沒有。
他哼了哼沒再說話。
當天下午我們就買了回程的車票,我睡了一路。夢裡面全是這幾天的離奇經歷,本以為成為陰陽先生便已經足夠離奇了,卻未想只是井底之蛙罷了。對於江湖騙子的身份和過往我也不再好奇了,總覺得我知道後,對於我來說只是一場更大的噩夢。
後來在新聞上看到,周拔那夥子人和王強在鬧市大打了一場,然後第二天就被警察全數追捕了。聽說還牽扯到周拔上面的人。
有時候回想起王強那幫子的話,他們說,那都是用鮮血洗禮大地,成王敗寇,是世間不變的法則。難得那群混混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只是無論是之前的戰鬥,還是周拔最後一次的發威,抑或是更深一層的黑道火拚,我都不曾親見,那不是我該涉足的世界。所以,我無法給予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