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早上起來,精神才有所恢復。
我起來的時候花四海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劉文弘躺在花四海的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更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跑過去的。順著走廊找過去,在大廳的沙發上看見花四海和老何在交談著什麽。我悄無聲息的從大廳另一邊沿牆邊溜過去,想偷聽他們在說什麽。
但是剛在沙發後面蹲下,就聽見花四海站起來說那就這樣了,多謝何老板的款待。我頓時一陣失望,合著自己溜了一大圈都白溜了。老何也站起來說:“也多謝花先生了。”他頓了頓又說,“花先生不再多留幾天了嗎?”
花四海說:“不打擾了,我們還想趁著春節和家人多待一會兒呢。何老板也辛苦了,也休息休息吧,初八就休息不得了。”
老何說:“一定得休息,這不也忙了一年就盼著這幾天嘛。不過,花先生還是吃了早飯再走吧。”
花四海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任天宇,去叫文弘。”
老何一愣,還沒說什麽,我就一臉尷尬外加灰頭土臉的從沙發後面站出來,然後說了句我這就去。一溜煙跑沒影了。
我跑到房間的時候,劉文弘已經脫離了那種屍體的狀態,正在裝著東西。我進去的時候,他舉著一個小皮球,見我來了就問道:“天宇,這個球你是什麽時候拿回來的?而且還藏在床腳邊,你不是給小啞了嗎?”
我看見那個球也是愣了一下,記憶中小啞並沒有把球還給我,難不成是它偷偷溜進來放這兒的?一時間覺得有些難受。於是,我從劉文弘手裡接過那個球,放到自己包裡,說:“不知道,也許是它還回來的吧——對了,弘哥,師兄讓我來喊你去吃早飯。”
劉文弘背起大包:“嗯,我知道了。背著東西一塊去吧,這樣就不用回來拿東西了。”
我點點頭,然後背著自己的小背包跟在大步前走的劉文弘身後,一路小跑著跟他來到餐廳。這次餐廳裡面還多了個女人,是老何他媳婦。我在吃飯的時候,聽她和老何說103室的客人已經走了,店裡沒什麽人,回家過年去吧。
老何點頭答應說是得回家看看爹娘了。
也許是因為這兩個人在忙著回家,我們走的時候他倆並沒有出來送,只有老何媳婦和我們說了句再見,就急匆匆的離開了。我回頭看了看度假村,明明是豔陽高照,卻顯得有幾分陰森。應該是沒有客人的緣故吧……
和來的時候一樣,千難萬險的擠上火車,然後就打算睡覺了。昨晚沒睡好,睜眼閉眼都是人體氣球爆炸的場景,搞的我心裡發虛。雖說現在閉上眼睛也會想起那個場面,但比起之前來說,最起碼能睡著了——困到一種境界後幾乎就是閉眼就著。
迷迷糊糊中聽見花四海和劉文弘的交流,也就清醒了起來,卻沒睜眼,靜靜的聽著他倆的話。
“說實話,我真的很想讓村下廣田死的,從知道他平白無故的害了那多人的生命開始就想。但還真沒想到會死的那麽慘烈,那副畫面直到現在還常在我的眼前晃動……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場景,當時我都覺得慎得慌。”
“你也會有這種感覺啊,文弘。你是從軍校裡出來的,還當過三年兵,心裡素質應該沒那麽差吧。不過,說起來,自己也是在心悸啊。”
“你不也一樣啊胖大海,還虧你是個陰陽先生呢。連這種場面都撐不住,以後還提什麽捉鬼啊,一看到那個什麽境不就嚇得動不了?”
“那不可能!”
在之後,兩個人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說話,對話似乎就停止在這句‘那不可能’上了。我困得受不了打算睡覺的時候,就聽見劉文弘低低的聲音。
“胖大海,你說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才使那麽多人瘋狂的?那個不知名的蠱師是這樣,村下廣田也是這樣,他們到底圖的是什麽呢……”
花四海沉默了半晌,我以為他是在醞釀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話,但誰知到他只是緩緩地說了句:“子非魚,焉知魚之所想……”
我根本聽不懂是什麽意思,自然也就沒了興趣,自顧倚著窗戶睡到下車。
車停了,我們三個繼續千難萬險的從火車站內擠出來,我覺得我都快被擠成泥了……然後由花四海領隊,直奔江湖騙子在學校周圍租的房子,我現在的家。
實話實說,當家門打開的時候,我的眼睛酸的可以,真有一種想要哭出來的衝動。事實上,我也真的那麽幹了。在見到江湖騙子的那一瞬間,在度假村受到的那些驚嚇和難過,全部迸發出來,以至於讓我抱著江湖騙子哭了起來。
花四海見狀,乾脆從我和江湖騙子身邊的側身走進屋裡,把包甩在沙發上,順路把自己也甩到沙發上。跟個石塊似的坐在那兒,啥也不說。劉文弘則是站在門口,替江湖騙子拍著我的後背幫我順氣,只不過手勁太大,弄得我快沒氣了。
經他那麽一打,倒也真不想哭了。這時我才意識到這樣做有多麽丟人,急急忙忙放開江湖騙子,學著花四海把自己和包一起甩到沙發上,啥也不說。
“師叔。”花四海看著坐到旁邊那個小沙發上的江湖騙子說,“這次算是及格了嗎?”
江湖騙子說:“看你們三個臉色欠佳,而且都受了傷,任天宇甚至都哭了,就知道這次一定沒有處理好。小花,你覺得你們算及格嗎?”
“……算吧。”劉文弘接口,“畢竟沒有造成傷亡,而且那個……也沒有讓別人看見,看見的就只有我們。”
“是哪個?”
“啊……讓宇弟先去休息吧。”花四海說,“他才十歲,早就累的不成勁兒吧。”
我聽出花四海暗地裡的意思是讓我不聽接下來的話,於是我就乖乖的回到房間裡。倒不是我不想聽,而是房間的隔音真不怎地,他們在客廳說的話,我趴在門上能聽得清清楚楚。不過,這次不知道為什麽,我都快把耳朵塞到門裡去了,還是什麽動靜都沒聽見。
我不由得想起了魔障。
不過,外面那個三人裡面,花四海和劉文弘我相信是弄出來那種東西的,不然就不會被逼的如此狼狽了。那就只剩下了江湖騙子了……想想他平時的那副頹廢樣子,總覺得不可能。說不定只是他們沒說話而已。
根本就沒有什麽魔障!
我這樣想著,躺在床上兩眼直勾勾的瞪著天花板,看著看著就覺得天花板變成了紅色,上面緩緩流著紅色的肉泥。正在慢慢的向下滴,一滴滴的落到我的臉上。
猛地坐起來,發現那不過是我的想象而已,我松了口氣,再也沒心情睡覺了。於是開始回想起來在度假村經歷的一系列事情,當然,我把村下廣田爆體的那一段給剔除去了。
其實現在想起來還真有很多弄不懂的地方。我找了個本子把它們都列了出來。
1.會移動的屍體女孩,為什麽一說起村下廣田的事情就會和王連一樣被吃掉?(可能是因為它也是村下廣田的手下,是怨靈中的一個,不能不聽從他,但抵不住超生的誘惑。)
2.村下廣田說的靈力是什麽東西?而且他說的靈力強的存在是誰?(靈力就是一種力,那個強卻不會用的存在可能是自己。記得村下廣田說過我是靈力十足的絕佳靈魂,不過為什麽我自己不知道。說不定這也是江湖騙子收我的原因。)
3.花四海是怎麽知道村下廣田快不行了的。(可能是因為皮膚已經漲成那個樣子了,所以能看出來。)
我咬了咬筆,似乎也沒什麽了。然後我盯著那些寫得歪歪扭扭的字,再次進入空靈的發呆狀態。直到劉文弘敲開我的門,我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剛出門,就聽見自己的肚子咕嚕一聲。於是我咳了聲,說:“老師,我快餓死了。”
江湖騙子說:“沒事,餓不死。你先過來,我有話問你。”
我悶悶的應了聲, 然後走到江湖騙子面前站好,問老師,怎麽了?
江湖騙子看了我半晌,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由於他不說話,花四海和劉文弘也沒吱聲,我更是不敢,家裡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嚴肅起來了。過了好一陣子,江湖騙子打了個哈欠,說:“我想起來了,廚房裡有吃的,你去吃一點吧。”
……
不就想個東西嗎!?至於沉思那麽久嗎?我嘀咕著,徑自走向廚房。然後我又突然想起我在跟著江湖騙子來之前姥爺說的‘那個地方’和‘那些人’,還有村下廣田說的‘靈力’,我覺得它們之間肯定有聯系。我突然有一種我和姥爺、江湖騙子根本不熟的感覺,不過也只有一瞬。
我一邊走著神,一邊吃完廚房裡的那碗面條。
等我吃完之後,花四海和劉文弘已經準備走了。江湖騙子讓我把他倆送到門口,我再回家的時候他已經看起電視來了,也沒對我說些什麽,我也沒問。只是回到房間裡,對著那張紙繼續發呆。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和以往的日子沒有什麽區別。我在兩周後就已經脫離了每晚被江湖騙子踹下來的狀態,小孩子終是記不住事情,我很快就忘了。除了偶爾還會出現在夢裡以外,要是不特意去回憶還真想起來過。
生活,又步入了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