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在我們那邊,是不允許小孩子見屍體的,尤其是新死的人和遭遇橫災而死的人,說是不吉利,而且小孩心純,也容易看見一些髒東西。這看了髒東西以後,還容易被那東西附身,所以就更不讓小孩靠近了。
大虎可是把這兩項都佔了,因此,當大虎的哥哥看見我跑過去時,就急忙起身跑到門口擋住我,不讓我進去。大虎他哥很不耐煩地大聲說小娃娃一邊呆著去,這不能來。
我給他說我有急事。
大虎他哥罵罵咧咧的說小娃子有個屁事。
他站在門前,一手撐著門框,青年人的身體幾乎把整個大門都封了個嚴實。但當我看到那黑影已經進了大虎家,而且衝到了大虎在的房間,我頓時就急了,連忙彎下腰,趁大虎他哥不注意,從左邊的縫隙裡鑽了進去。
大虎他哥咒罵一聲,也轉身朝著我追去。但我溜得很快,等他到的時候,我都已經站到大虎屍體前面了,那個模糊的黑影就爬在大虎的屍體上,頭部貼著大虎的頭部,雙手纏著大虎的脖子,兩條腿也蛇一般的纏在大虎的身上,一副想要進去的樣子。
我當時很生氣,兩眼一紅,也忘了什麽是恐懼,伸手就抓上了黑影,死命想把它向後拽,讓它從大虎的身上下來。 就在我抓上它的時候,一股冰寒的涼意襲上了我的心頭。因為我清清楚楚的看見,那個黑影就是已經死去了的王大虎,他此時咧著嘴笑著,兩隻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的盯住我。
他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黑紫色,而且毫無水分可言,乾巴巴的就像山裡撿來的柴火。但身體卻意外的浮腫,十幾歲的身體看上去就像中年發福的胖子,更是可怕。
“啊!!!”我驚呼一聲,下意識的松開手,一屁股坐在地上。頓時覺得一陣寒氣從腳底下直直竄到頭頂,大腦一片空白,隻能眼睜睜的王大虎詭異猙獰的面孔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大,他腫脹不堪的手也越來越近,近到要觸摸到我的脖子。
我想躲開,但身體顫抖的厲害,根本不聽我的指揮,所以我能做的就隻有看著它的手掐上自己的脖子,還無法反抗。我漸漸就感到了呼吸不暢,窒息感愈加強烈,眼前開始發黑,腦袋一漲一漲的。
就在我覺得我馬上就要被掐死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有個東西敲上了我的頭,讓我渾身打了個激靈。然後我漸漸的回過神來,下意識的看看自己的樣子,不由嚇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我居然爬到了王大虎的身上,頭和他的頭緊緊貼著,眼前就是他那黑紫黑紫的臉,暴突的眼球和剛才一樣死死的盯著我,讓我發寒。而我竟然緊緊抓著它的手,放在自己脖子的旁邊,合著剛才是我自己在掐自己。
當時那種情況,我已經傻了,也就是所謂的兩眼無神,大腦一片空白,對外界的感知力降到了零。大虎的妹妹和他媽也忘了哭了,傻愣愣的看著我和大虎的屍體。
這個時候,江湖騙子搖著頭把我抱了起來,用手輕輕拍著著我的後背安慰我,剛才的那一下也是他敲的。他重重地歎了口氣說:“沒想到是調虎離山之計啊,大意了大意了。”
大虎他哥問這是怎麽回事?
江湖騙子輕皺眉頭說:“那厲鬼也不知為什麽,製造了一個假象把我們都引走,好讓自己做些什麽,但它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就無從可知了。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他邊說著邊把我遞給一邊的姥爺。
姥爺從江湖騙子手裡接過我問道:“道長,您看我這娃娃沒事吧?”
江湖騙子說:“已經沒事了。”
我被姥爺摟在懷裡,感到姥爺松了口氣。其實我剛才被江湖騙子那麽一敲,之前不適的感覺也都消失的差不多了。小孩一般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我也一樣,所以我就開始疑惑起剛才的事。這時我聽姥爺說天宇,還不謝謝道長!
我聽話的從姥爺懷裡出來,轉過頭,卻看見江湖騙子旁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一個長發女人來。
那個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左右,身材高挑,長長的黑發披在身上,有幾縷從前面垂下來遮住了臉,穿著一身漂亮的紅色婚服,裸露在外的皮膚白乎乎的,像是鄰居家二丫的手帕,蠻嚇人的。
我那時候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麽,也聯想不到鬼神之類的事情,隻是因為看見了又覺得好奇,所以疑惑的向姥爺問道:“姥爺,那個紅衣服的女人是誰啊?她什麽時候來的啊?”
姥爺聽了之後臉色微微一變,和江湖騙子一起看向我手指指的地方,但姥爺似乎看不見那個紅衣女人,隻是指著那個方向說:“道長,那是……”
王嬸也聽見了,當下拿起掃帚惡狠狠的說:“道長,是不是那玩意害死俺家大虎的,俺得打死它!”
江湖騙子不動聲色的攔下抄起家夥的王嬸,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符,對著紅衣女人的方向扔去。 奇怪的是,那張黃符居然在碰到女人的時候,自己燃起來了,等燃完以後,化為一堆煙灰和紅衣女人一起消失不見了。
其實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再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也該也明白了,所以一時間我嚇的渾身哆嗦,把頭埋在姥爺的懷裡,緊緊抱著姥爺一步也不敢離開姥爺。江湖騙子看了我幾眼,對姥爺說:“老人家,您這娃娃撞邪了,得讓他跟我一陣子。”
姥爺有些猶豫的說:“這……道長,燒筍殼可以嗎?”
燒筍殼基本上農村都知道,小孩子撞了邪以後,那家的大人就去撿上7個春天竹筍掉的殼,放一晚上後燒掉。再把燒出來的東西放小孩床上,小孩在隔天就能全好了。就算是沒中邪,發個燒,這樣做了之後,也會在1天之內退燒康復。
我老家又在長江流域,竹筍殼是一點也不缺,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上那麽幾個,姥爺家當然也不例外。我覺得姥爺這麽問的原因一個是怕我出事,另一個大概是舍不得他的小外孫。
江湖騙子搖了搖頭說:“老人家,您應該也知道,這穿紅衣服的鬼的都是厲鬼,燒竹筍隻能送走小鬼,對付厲鬼可沒有用處。”他頓了頓,然後抬頭看看天又掐指一算,“這今天是鬼節的第二天,陰氣還很重,若是白天罡氣足還行,一到晚上,這娃娃多半是保不住了。”
姥爺一聽慌了神,急忙說:“道長,您可一定要保住天宇啊!”
江湖騙子說:“一定一定,在下肯定得保住這個娃娃。而且不僅如此那厲鬼在下也會抓住的,也給王姐和令郎一個交代。”
王嬸很是感激的說:“那就麻煩道長了!”
江湖騙子擺手說:“本分之事本分之事,談不上麻不麻煩。老人家,先讓您的孩子跟在下幾天,在下等這孩子身上的怨氣陰氣除完之後就給您送回來。”他說完伸手從姥爺懷中接過我,單手把我抱起來,我當然不信這個人,於是就吵著掙扎起來大聲:“姥爺,我不想跟這個人走!”
聽到我的話,姥爺摸摸我的腦袋安慰我說:“姥爺的天宇最聽話了,天宇乖,咱跟著道長去沾沾福氣去。你要是乖乖的聽道長的話,回來姥爺給你買糖吃。”
我抗議:“那我不吃糖了!我才不想跟著那個江湖騙子走!我要和姥爺在一起!”
姥爺輕輕打了我的屁股幾下說:“天宇別胡說!這可不是江湖騙子,這是方道長, 天宇快叫道長。”然後對江湖騙子說道長別生氣小孩子不懂事,江湖騙子好脾氣的搖搖手說沒事沒事童言無忌嘛。
我在心裡‘呸’了一聲,正想說話,卻在抬眼的時候看見大虎家的大門口有個模糊的影子在盯著我看。於是想說的話也忘了,那黑影嚇得我本能抱緊了抱著我的江湖騙子的脖子,指著大門口說:“門口有人!有人!”
“咳咳……”江湖騙子用另一隻手把我勒住他脖子的手拽下來,用手輕輕拍我的後背,“別害怕別害怕,你叫的我頭疼。”拍了一會以後,他又從懷裡掏出幾張黃符,分給姥爺和王嬸,“記得把這個貼到門上,鬼就不敢進了,還有這幾天盡量晚上不要出門,陰氣太盛又有厲鬼出現,太危險。我先帶著這娃子去驅邪,順路把那厲鬼也一塊驅了。”
說完他單臂抱著和姥爺王嬸他們寒暄了一小會,就帶著我走出大虎家的大門,仍未從黑影出現中清醒過來的我也沒有掙扎,而是老老實實的被他抱著,向村口走去。
我趴在江湖騙子懷裡,覺得視線越來越模糊,到了後來就連江湖騙子的頭髮也看不見了。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我渾身上下都酸酸的,還透著一股陰涼,讓我直想睡覺,最後也不管什麽‘不記路被他賣了也不知道怎麽回家’的事,直接就在在江湖騙子的懷裡睡著了。
連夢都沒有做,一覺睡到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