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小木屋裡。木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也算不上整潔,靠牆的木櫃上撒著幾許灰塵,凌亂的擺著幾個小壇罐。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子,給木屋帶來幾分暖意,照在我身上也很舒服,第一次覺得其實夏天也挺好的。
木屋建在村裡魚塘的旁邊,周圍除了魚塘便是剛收割完的稻子,不知道出於什麽願意居然附近居然沒有一個人在,隻有收割後的田地在天空下寂寞的坐著。
我見到陽光,覺得心裡舒服多了,身上的那股陰涼感也消失了。我從床上坐起來,雖然忘記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裡的,但還是從床上爬起來想出去看看。
剛走出門,就看見一個約莫二十七歲的男人拿著酒壺往嘴裡灌著,他穿著深色的襯衫和深色的牛仔褲,臉長得挺帥氣,但一定沒有我長大以後帥。這人正是江湖騙子,看到他我才想起我為什麽會在這裡,但在我說話之前,他就放下酒壺笑著對我說:“你醒了啊,餓了嗎?屋子裡有飯。”
聽他那麽一說,我才覺得肚子裡面空的厲害,就差到前胸貼後背的程度了。但我並沒有直接奔去吃飯,而是問道:“這是哪?”
江湖騙子說:“村西山下。”
怪不得我覺得有些熟悉,原來是在這。我這樣想著,又問道:“那你又是誰?把我帶到這裡來幹什麽?”
江湖騙子仰起酒壺又喝了一口說:“我是方凌,小家夥你可以叫我方哥。至於帶你來幹嘛,你不是很清楚嗎?是來幫你驅除上你身的鬼的,放心,老子可沒有興趣賣小孩,麻煩死――提問時間到此結束,你趕緊去吃飯,吃完了再問。”
我想了想,上課的時候老師也說過,長時間不吃東西不好,而且我似乎也沒什麽好問的了。雖然很不放心江湖騙子說的不賣小孩是真是假,但現在也沒有辦法,因為我並不認識回姥爺家的路,隻能先填好肚子補充點體力,以防遇見突發事件時沒有力氣應對。
木屋的桌子上擺著兩個饅頭和一盤涼菜,不算太好,但我吃的很起勁,畢竟我已經很餓了。
吃飯的時候我才想到,就算那個年代生活水平不高吃得不好,一個11歲的男孩子也要四十公斤左右,而江湖騙子單手就能抱起我來,看起來還挺輕松的,最起碼我掙扎的時候覺得他的手跟杠子似的動也不動,江湖騙子應該也有幾把刷子。
吃完了飯,我再出去看卻發現江湖騙子已經不在門外了,在周圍四處轉了轉也沒找到。我想著跑回姥爺家,但周圍全是一樣的稻田魚塘,王大虎帶我去山上玩時走的那條小路我也沒找到,不僅如此,我還差點連木屋都回不去要露宿街頭了。
等我找到木屋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西沉了,我走了那麽一圈竟花去半個下午的時間!木屋裡沒有什麽好玩的,壇罐裡東西我也不感興趣,隻得百般無聊的躺在床上。也許是因為之前睡太多的緣故,導致我一點也不困,大睜著兩隻眼看著天花板上的木紋,死活睡不著。
天空一點一點的暗下來了,今晚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外面黑乎乎的一片。我點著屋裡的兩支蠟燭,橙黃色的光在我臉上閃爍。我盯著躍動的火焰,感覺時間流逝的是那樣慢,比上課的時候還要難熬,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那是說到底也隻是一個馬上要上小學五年級的孩子,家裡又很寵著我,晚上在家的時候從來都有人陪著我,哪有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所以我現在心裡怕的緊,但又沒有辦法,隻得盯著燈哪也不去。後來,我居然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但是突然一陣冷風吹來,我猛得睜開眼睛,赫然發現自己居然站到了地裡,冰涼的水刺激著我的神經,而且我站的方向正衝著那座傳聞有山精的小山。清冷的月光照在輕輕搖晃的樹林子上,整座山看過去是黑漆漆的一片,而且還在輕微搖動。看得我心裡直發毛。
我下意識的想去找木屋,卻發現周圍全是稻田,木屋早已從我的視線內消失了。我咽了口口水,腿有些發軟,連呼吸都有些不通暢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發現在我面前不遠處有個蠕動著黑色球體,仔細一看竟是一個人頭!我倒吸一口冷氣,腿一軟,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現在田裡的割完的稻子還沒我半個小腿高,就算是嬰兒也不能只露出個頭來!
突然,人頭竄高,然後一個黑紫色的身體猛然出現在我的眼前,一絲不掛。那個身體,初看有著水藻般的個長發,但再仔細一看卻是留著寸板頭。這髮型我熟悉的很,村裡留寸板頭的人很多,但在脖子後面扎了條小辮的寸板頭就隻有王大虎才留著了。“……王大虎?”我顫抖著試探性的叫了一聲。從稻裡竄出來的人影沒有回答我,仍然背對著我,直到我想轉身跑了,才開始緩緩的轉身。但是在他轉身的時候,我頓時覺得一陣不好,刹那間我被嚇出一身冷汗,寒毛倒豎。果然,等他轉過身後,我看到的絕對是我目前為止看到的最恐怖的東西。渾身腫脹不堪,佔著泥垢的皮膚泛著黑紫色,皮膚底下還流著緩慢的深色的液體,就和皮膚底下爬著許許多多的小長蟲一般。而且它雖然身體腫脹,但皮膚卻像是枯樹的老皮,緊緊的貼著肉,還佔著許多泥土,讓我覺得它是剛從地裡爬出來的。
這個東西的臉就是王大虎的臉,但我幾乎都認不出來了。因為那張臉上沒有眼球,空洞的眼眶裡填著他那天吃的果子,臉上布著青紫色的斑,流著深棕色的膿水,把整張臉弄得像是地獄裡的惡鬼!
我連尖叫都不會了,渾身顫抖著看著‘王大虎’踉蹌著步子,緩緩地、緩緩地向我走過來,每走一步都重重的踏在我心裡。當它和我距離不足十步的時候,我卡在嗓子的裡的叫聲終於衝了出來:“啊――”
振起山裡的飛鳥一片,烏鴉淒冷的叫聲在空中回響。但‘王大虎’並沒有因此而停下,依然堅定不移的朝我走來。我咬著唇,死命讓自己站起來,然後雙腿發軟踉踉蹌蹌的跑了起來。
腿軟的厲害,一點力氣都沒有,我根本跑不快。而且,不論我向那個方向跑,‘王大虎’總是在我身後五、六步的距離,怎麽也甩不掉,緊緊纏著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遠,我喘的厲害,腿也沒勁了,但我卻依然沒有跑出稻田,後面的‘王大虎’也依然用那雙果子做的眼睛死死盯著我,裂開帶著斑紋的嘴露出裡面帶著泥土的牙齒,在我五步開外跟著我,一直沒有掉隊。
我甚至覺得我根本沒有跑動,而是鬼打牆了在原地轉圈。‘王大虎’就和戲耗子的貓似的,而我就是那隻耗子,無論怎麽跑也逃不出貓的掌心。我開始覺得絕望,也不跑了,就地站在那裡,看著‘王大虎’一步一步的向我走來。
驀地,一個隻手敲上我的眉心,眼前的‘王大虎’陡然化為一陣青煙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酒氣的江湖騙子,敲我的手上纏著一張符。他搖著頭說:“真是沒用,老子不過去喝了點酒晚回來會兒就成這樣了。”
我沒有說話,不可置信的看著周邊的環境,我站的地方居然隻距木屋不到百米!可我剛剛絕對跑了不下千米,難道說剛才真的是鬼打牆嗎!?我咽口口水定定神問道:“剛才那個……是鬼打牆嗎?”
江湖騙子瞥了我一眼說:“可以算是,但並不完全。”
我問:“那是怎麽回事?”
江湖騙子說回木屋再給我細說,於是我就跟在他後面,用手牢牢地哦抓住他的衣角。管他是江湖騙子還是真有能力,反正一個大人絕對比小孩厲害!
他走進木屋後才說:“你今晚遇到是鬼製造的幻境,在那裡面鬼雖然不能直接殺死你,但可以用一些別的方法把你帶向死亡――累死是一種不錯的選擇。”他頓了頓,“不過在我看來,這個家夥並不想害你,應該有別的目的。”
我坐到床上問道:“別的目的是什麽?難道是要和我交朋友嗎?”
江湖騙子虛著眼說:“你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隻是這個家夥沒有掌握和人類交朋友的方法而已。”
我不由一陣無語,仰頭看著天花板,總覺得那些木頭的花紋可怕的要死。半晌我又問道:“既然是幻……幻什麽東西,那我最後是怎麽出來的?”江湖騙子哼了聲,得意的說:“當然是老子救了你,那種小情況老子根本就看不上眼。怎麽樣小娃娃,有沒有興趣跟著老子學陰陽術啊?”
我想小孩子都做過那種自己是超級英雄能拯救世界的夢,我當然也不例外,當時想著可以一張符就殺死一片鬼,威風凜凜還可以讓班裡的同學崇拜,多麽美好啊,所以想也不想的就要答應。
江湖騙子在我開口之前又說:“不過啊,小娃娃你可想好了,跟了老子以後就很難再見到家人了,隻要你不怕自己身上的陰氣對你的家庭產生影響。”
我一愣,傻了。剛才的想法也沒了,畢竟打死鬼拯救世界和同父母姥爺在一起生活對於一個10歲的小孩來說,顯然是第二個更重要,於是我十分堅決的說:“那我不去了,姥爺答應給我的糖還沒給我。”
江湖騙子哼道:“老子就知道你會這麽說,算了算了,先給你驅驅邪再說,就算你天生靈氣足也不能這麽折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