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陰傀往事】
花四海突然打斷我的話,他抬頭看著處於正中的太陽,緊皺眉毛:“事情大條了,之前在那個空間裡,最多有10分鍾,但在外面卻已經過了3個小時。這次師叔布置的任務還真是意外的棘手啊!”
我問:“這不是出來了嗎?哪裡棘手啊?”
花四海氣哼哼的說:“出來簡單啊,正午時分罡氣足,陰怨都得到抑製,再加上我的符,自然就出來了。隻是,這製造幻境的家夥可是連衣角都沒露出來呢,你說棘不棘手?”
然後花四海也沒管我有沒有回答,徑自領著我往工棚那邊跑去。到了工棚之後他找了張沒人的床,讓我躺床上,自己出去找冷寶成要了朱砂,挑出一點來拌著豬心讓我吃完了。那個味道我這一生都不想再嘗第二遍!
他看我吃完了,就讓我往裡靠靠。隨後他躺倒床邊上給我說:“我先睡會,你睡不睡隨便。不過,臭小子你如果睡著了之後敢踹我,你就可以自己躺到地上睡去了知道嗎?”
我急忙點頭說我知道了,花四海哼哼了幾聲,接著很快就傳來了陣陣打呼嚕的聲音。他的入睡速度真的讓我自愧不如,不過我聽著他那小小的呼嚕聲,倒也是很快就睡著了。
一覺無夢,睡得好極了。
我是被一陣喧鬧吵起來的,這時才發現外面天已經黑透了,宿舍裡的各位兄弟也都回來了。
至於花四海,他是跟著他們一起回來的,手裡還拿著一個鋼飯盒,一屁股坐在我床上說:“睡夠了嗎?給,這是晚飯。”
要知道,我從今天早上一直到現在一點東西都沒吃,看到那玩意頓時打飯盒。裡面裝的是土豆絲和米飯,而且還都是熱的。
晚飯吃的我很爽。
花四海收起飯盒,拿起羅盤,再把槐木尺子掛到腰上對我說:“走了走了,也該休息夠了,去幹正事。”
我聽了,趕忙穿上外套,跟著他出去。
路上,花四海遞給我一堆黃符,說遇到什麽事的時候把這個扔出去就行,也別管什麽口訣不口訣,心誠則靈。我記得江湖騙子也給我說過這句話,所以就點點頭收下黃符放到外套口袋裡,說我知道了。順便還把胡楊木小刀拿到手裡,以來應對特殊情況。
然後花四海領著我來到昨天遇見李遠的地方,他舉著羅盤再確定一下位置,就把羅盤放在原地,向著那邊那個大土壇子走去。
他拿槐木尺挖了沒幾下,土裡面就露出那個丟失了的綠匣子,不過上面的黃符已經被撕得乾乾淨淨了而且匣子上也沒有一點泥巴的存在。
我說:“是李遠把這個東西埋到這裡的嗎?。”
花四海點點頭說:“應該是他,但這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打開它。”
事實上,我之前也觀察過這個綠匣子,它仿佛像是一塊巨大的綠石頭雕刻而成的一樣,嚴密的很,根本找不到任何縫隙,就和這個匣子是個實心的一樣――或許還真的是個實心的呢。
不過,花四海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問他為什麽那麽自信能打開那個實心的匣子。他隻是神秘笑了笑說你以為我一下午的功夫都白幹了嗎?
說著,他就十分慎重的從外套內兜裡掏出一張黃符,它上面的朱砂和以前的相比濃了不少,還有著一股很淡但是奇怪的味道。至於符上邊畫的什麽,我一直都不知道,隻是覺得這張符上的花紋更複雜了。
他把那張黃符貼到綠匣子上,讓我先不要講話,然後開始面色嚴肅的念道: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頭者超,無頭者生,槍殊刀殺,跳水懸繩,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債主冤家,叨命兒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為男為女,自當承受,富貧貴賤,由汝自召,敕救眾等,速速超生,敕救眾等,速速超生!”
我一聽愣了,這不是超生咒嗎?這玩意對陰傀能有什麽作用,剛想開口問他為什麽就想起他不讓我說話,最後還是把這個疑問吞了下來。
誰知在他念完了以後竟主動給我解釋說:“陰傀一般都不是壽終正寢的,他們都是被害死以後,滿身怨氣的被煉為陰傀,不能進行投胎轉世。有人能來超度它們,是多半陰傀都希望的,所以有時候心存真誠的去超度,比你隻去消滅鬼,來的方便多了。正是因為這個,我才用的超度咒,至於那張符,是我混了童子尿和老雞血和的朱砂,效果當然比普通的強。”
他邊說著,邊在綠匣子周圍撒了一圈他從口袋裡帶來的白米。
我想一想說:“這麽說你還是童子?”
花四海僵僵硬了一下,然後罵罵咧咧的說小孩子知道個屁啊,一邊呆著去,少管大人的閑事。
我還想說點什麽,就發現新撒上去的白米上突然出現兩個陰綠色的腳印,同時陰氣也瞬間大了起來。我向綠匣子看去,發現那本來如渾然天成一般的綠匣子居然已經打開了,而且匣子的中間居然還放著一個已經乾枯了的陰綠色的玩意。我不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麽。
就在我還在好奇那個陰綠色玩意是什麽的時候,花四海說:“你就是在工地裡搗亂的那位嗎?”
我聽後也知道正主兒出現了,急忙用天目看去,只見有一個穿長衫的青年男子站在白米上。那男子的身體呈半透明狀,渾身散發著強烈的怨氣和陰氣,但他的表情表情卻是十分平和。
男子點頭,帶了幾分文化人的矜持道:“很抱歉,我有時候不能控制自己……”
花四海問:“我明白的,不過,我有個問題不知當不當講。”
男子說:“請講,不需顧忌什麽。”
花四海說:“那我就講了,先生還請不要生氣。按照我的老師告訴我的,陰傀在被煉製時都會產生極大的怨氣,但是我發現先生本身並沒有多少怨氣,更多的是被煉製者染上的,您這是因為……?”
男子看了花四海半晌,死灰的臉上並沒有慍色,反而是一片痛苦,他歎息道:“大概是因為……我愛她吧,所以我心甘情願。”
我插嘴問道:“愛她?”
男子又歎了口氣,開始給我們講起他的故事:
民國十九年,也就是1929年,我還是青島大學的一名學生,那時候我家境並不好,父親母親在我高中時就過世了,是大伯在養著我。
不過,大伯對我不怎麽好,所以我就經常來這裡對著我爸媽的墓發呆訴苦。
後來,我碰見了一個女子,她穿著紅色的旗袍,手裡提著一個木籃,走到我父母親旁邊的一個墓前跪下,低頭祈禱上香。
她很漂亮,黛眉開嬌橫遠岫,綠鬢淳濃染春煙。
再後來,我因為經常遇見她,在某一天和她搭訕之後,也漸漸熟知起來。我知道她叫柳橙,和她哥哥在這附近開著一家粥鋪,每周都來給過世不久的父母上香。
那時候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我開始約著她出來。起先也隻是一起去圖書館看書、去池塘邊對對詩,橙子的文采很好。到了再熟悉的地步之後,就一起吃飯或者逛街。
有次我突發奇想的想騎著車子去她的鋪子接她,但按照她給的地址去了卻什麽也沒有看見。不過當時我完全陷入愛情了,也不覺得奇怪,隻是認為她給錯地址了。
果然下次我給她說了之後,她就笑著說我笨記錯地址,親自帶著我去她家的粥鋪。她哥哥出去了,鋪裡的生意不算好但也不算差,我去的時候還有幾個人坐在大廳裡和粥。那時候沒覺得怪異,但現在想起來,那些喝粥的人就像是蠟人一樣, 假的可怕。
不過她一給我端來粥,坐在對面笑吟吟的看著我,我也就忘了這事,傻乎乎的坐那兒喝粥,啥也沒問。
又過了半年多,我和大伯說我要結婚的事,大伯扔給我足夠我結婚的錢後,說從此和我斷絕關系。
我也沒在意,七天后和她舉行了婚禮。
之後我就開始納悶了,自從跟她結婚之後,我覺得我的身體越來越不好,而她在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少,隱隱覺得有些不妙。
但我還是選擇相信她,隻是一直在為了自己的身體苦惱,怕她沒了我會難過。
在結婚後的第三年年初,我死在了病床上。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仍在家附近徘徊,既沒有和書裡寫的一樣,也沒有被那些人說的牛頭馬面帶走。
然後我親眼看著她穿破牆壁,沒有任何感情的,用手抓住我,帶回一個墳頭,那是埋葬我的屍體的地方,裡面有一個陰綠色的匣子。到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匣子就是用我的骨頭和皮肉所做。
之後我便什麽也不知道了,等我再有意識地時候,已經成了她的陰傀。概是因為我始終是愛她的,所以被煉製的過程中沒有產生太大的怨氣吧。
男子說完,兩隻死灰色的眼睛緊緊的盯著天空,他又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