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台球水平超發揮,將幾個狐朋狗友幾乎橫掃了一遍,帶上賭局,一局一千,這是我們的老規矩。
誰說富二代只花不掙,我手氣不錯,不到三小時就贏了三萬,臨走時天快黑了,想了想,將從田舒雯那贏來的一萬元支票還給了她,畢竟她要管理一個大公司,不容易,按她的話說,就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
本想將下午贏來的錢都給她,反正我又不缺錢,無所謂,但她卻不要,隻拿走了自己的那張。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臉,然後湊得更近一些,幾乎要與我面貼面,玩味道:“我知道你心疼姐姐,放心,有麻煩事一定少不了你的”然後送我一個飛吻,便快步離開了。
待她走後,阿洋立馬貼上來,一臉垂涎的道:“楓哥,你就好人做到底,把我的那份也還來吧。”
我瞪了他一眼,裝作惡狠狠的樣子:“你缺錢嗎?你那份就先存我這”隨即也離開了這裡,留下了站在那裡乾瞪眼的阿洋,直到看不到我的背影,才對我離去的方向豎了根中指:“你是看我不是美女吧!”
離開“鍾明廠”,開車回家的途中打來一個電話,看了一眼熟悉的號碼,我沒有立刻接聽,而是皺了皺眉,雖然沒有備注,但我知道是繼母打來的。
對於我的繼母,沒有什麽想說的,不是討厭她,但也不會喜歡,這很容易理解,沒有什麽因素,就因為她是我的後媽!她給我的感覺好像不是那麽“本分”,雖然她對我很和氣,但每次與她對視,都會覺得她的笑容裡含有其他的東西。
我沒有接聽,也沒有掛斷,任鈴聲響個不停。
早在我20歲上大學的那年,母親病逝,不知是父親冷血還是早有新的人選,母親走後不到半年便和比他小十多歲的繼母草草結婚,並將她接到家裡,也就在他們結婚的那天起,我搬出居住了二十年的家,開始一個人獨自生活。
二十歲,正是我最叛逆的年齡,當初一時衝動,冷著臉背著包離開了家,那段時間對誰也不理睬,牛氣衝天。實際上,我剛搬出去一個月就後悔了,沒有保姆,衣服沒人洗,房間沒人打掃,飯也沒人做給我吃,而這些我通通……都不會。我脫離了原來的生活規律,起初的獨立生活讓我分不清東南西北。而我這個人也是個倔脾氣,往往不行的東西也會咬牙硬撐,誰知一晃就是四年。也好在父親沒有因為我的離開而氣惱,依舊每月給我的銀行卡裡轉帳。
駕車駛過一片別墅群的十字路口,這裡是“風華嘉園”,在廣州隻能算是一個很普通的小區,也是我獨自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我每天的生活過的一樣,前天和昨天一樣,昨天和今天一樣,日複一日的,按部就班無所事事,這真的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但我又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電話又響了,不過這次我卻不敢不接,因為來電顯示是阿爸。
將車停靠在路邊,乾咳了一聲,盡量使自己的聲音平靜:“喂,爸。”
“小楓,你在哪”電話那頭響起了一個很渾厚的男人的聲音。
“我在‘家’”我回答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很短暫:“晚上回來‘家’吃飯,我跟你周姨會等你。”他似乎將“家”咬的很重,不等我說話就掛斷了電話。
老頭子召喚,坐在車裡呆了一會,重新發動剛剛熄滅的轎車,轉頭,離開……
十分鍾後,我站在一個豪華的私人別墅前,說它豪華一點都不過分,因為它佔地面積共8700平方米,其內設有私人的車庫、小型廣場、游泳池、健身廳、體育場和花圃,每個方位都有安設有攝像頭,每個地方都雇有兩人管理,而崗哨也都是征用退伍軍人。
就是這樣一個豪華的別墅,我居住了二十年,有些人一輩子也不曾住過,而我卻不知道珍惜,傻頭傻腦的搬了出去。
我走向前,路過大門口時被兩個身穿保安製服的男人攔住,他們看上去年齡不是太大,大概也就三十出頭。
其中一個上前,先是對我行了一個軍禮,隨即才開口詢問道:“你好,這裡是私家社區,請問你找誰?”語罷很自然的打量著我。
我很和氣的回答道:“我找韓總,是他讓我來的”對於軍人,父親很是尊重,我也受了他的影響。
這個保安微微一愣,韓總這個稱呼隻有一人,那就是我的父親韓天成,他沒想到我這麽年輕便能跟如此的商業巨頭有來往,回頭與另一個人對視一眼,便回頭繼續對我詢問道:“請問你貴姓?我好幫你通報。”
我點點頭:“我姓韓,韓楓。”
保安又是一愣,好像想起了什麽,不確定的問道:“你可是,韓少爺?太子殿下?”笑著點點頭,就知道他們一定聽過我的名字,至於太子殿下,其中還有一部分來源於我父親。
父親是商業的神話,也是無數商人心中的崇拜對象,從一個普通人打拚成一方巨頭,在名震商業圈的巔峰時期,他的合作夥伴為了表示對他的尊敬,便私下裡稱他為“emperor”,也就是英文裡皇帝的意思,而我身為他的兒子,自然便是太子。
“實在抱歉”他趕忙賠禮道:“韓少爺多年未回,我們剛來不久也只見過您的照片,剛才竟沒有認出您,真是不好意思。”
我擺擺手,示意不妨事,指了指自己,在指了指裡面道:“我可以進去了嗎?”
“當然可以,這裡是您的家,出入自由”說罷讓開了道路。
…………
站在內院,打量環境,也許因為夜晚的緣故,感覺這裡一點都沒有變,過去的記憶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
倒是傭人全部都換了新面孔,路過我身邊時都面露疑惑。
我從上到下重新整理了一番,讓自己看起來更精神,然後深呼了口氣,邁步走進了這棟別墅。
門是自動閉合的,看著裡面的布置,不由的歎了口氣。這裡的布置依然奢華,腳下踩著堅硬的實木地板,似乎有一種親切的感覺。
我沒有繼續打量下去,而是深深吸了口氣,看向正中客廳的沙發。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一個男人,而此刻,他也看見了我,在眼神落在我身上的一刹那,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閃過一絲波動,雖然很微小,但還是被我察覺了。
這就是我的父親,他臉上的皺紋明顯多了幾條,尤其是眼角的魚尾紋明顯之極,那個曾經充滿剛烈氣勢,一手遮天的商業龍頭,也被歲月無情的衝刷了,只剩下了一個踏出中年的老頭,渾身上下,就只剩眼睛還閃著睿智的光芒。我們都很有默契的互相打量著,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一陣拖鞋踩在地板上的摩擦聲打破了這份寧靜,我順著聲音的來源探去,是左側的閣樓,瞬息間,先是一雙修長筆直的小腿從下而上進入了我的眼簾,然後一個身穿浴袍的女人款款走了下來,模樣很年輕。
她的頭髮還是濕漉漉的,很明顯剛剛洗浴過,她看到我先是一愣,隨即滿面春風,用優雅的聲音笑道:“是小楓啊,你電話沒接,我還以為你今晚不會來了呢。”
她就是我的繼母,也就是俗稱的後媽,我不知道她的笑是否是偽裝的,但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就算再不喜歡也要走個過場,所以我開口淡淡的道:“在開車的路上,沒法接。”這句話也就拿來應付應付,誰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韓太子開車愛好就是闖紅燈,區區一個電話會不敢接?
不過她依然笑容依舊,絲毫不在意,拉著我走到沙發前,才笑道:“你們先聊,我去讓張媽準備晚飯”說完走了出去。
再次剩下我和父親,氣氛再次沉寂起來,父親沒有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有很多話想對我說。
我感到有些心口發堵,從懷裡掏出煙遞了過去。
“不,我已經戒了很多年了”父親從沙發上直起身子,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這些年過的怎麽樣?”“還好”我含糊回答著。
“嗯”父親顯得很從容,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眯著眼睛看了我一會,然後開口:“你成熟了不少。”
我沒說話,不知道怎麽回答。
“我是一個很失敗的父親”他看著我歎息道:“你小時候都是你母親照顧你,我很少抽出時間跟你們在一起,現在有時間了,你母親卻早已不在了,你也不肯回來了。”
我靜靜的聽著,沒有搭話。
“回來吧,小楓”他看著我說道:“回家吧,家裡的生意也該交給你了。”
我抬起頭,正對上父親的眼睛,嘴唇一顫,幾乎下意識就要答應,不過我忍住了,心裡漸漸冷靜了下來, 猶豫了一下,佯裝笑容道:“我住在那裡挺好的,離這也不遠,就不用那麽麻煩了。”
說道這裡,父親眼神裡明顯露出失望的神色,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其實他本就沒指望我能答應。
我歎了口氣,心中有些苦澀,自從母親四年前病逝,我便沒有“家”了,看到父親臉上無力的神情,我心裡也不舒服。
我張口又要說什麽,忽然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接著便是悅耳的的聲音傳來:“老爺,小楓,開飯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頓時讓氣氛松懈了不少,我也暗暗松了口氣。
父親站了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走吧。”
父親的身板還算結實,不過人上了歲數,就算是健美先生身材也難免會日漸浮腫起來,我明顯的看到了他腰間的贅肉。
飯桌上我跟父親基本都沒怎麽說話,隻是悶頭吃飯,倒是繼母很熱情,總是給笑著我夾菜。
仔細算來,滿打滿算,我其實和繼母只見過五次,但她的臉上似乎永遠掛著笑容,對誰也很親近。
正在我盤算待會如何時,父親放下碗筷站起來,向樓上走去,隨後我聽到父親略有疲憊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小楓,今晚暫且住在這裡,明天我帶你出去長長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