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晚上休息,盧一鳴解除了疲勞。他今年二十五歲,正是精力充沛的年齡。吃完店小二買來的早點――一屜狗不理包子。好吃的狗不理包子,不虧是津城一絕。好久沒有享受如此美味,腹漲的感覺,讓他有些不舒服,隨手端起一杯溫茶一飲而進。
收拾妥當,他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把左輪手搶,仔細檢察一番。爾後,拎起一個黑皮箱,走出客棧,客棧門前,盧一鳴舉頭相望,街上熙熙嚷嚷,熱鬧異常。只見李老二與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夥子站在一輛洋包車旁。見盧一鳴出來,李老二忙迎上前。小夥子很會來事,麻溜接過箱子放在車上。
盧一鳴細細打亮小夥子,心理頓時喜歡。小夥子身板結實,一條烏黑的大辨子搭在胸前,頭上扎著洗的發白的洋毛巾,腳蹬黑面園寶布鞋,扎著褲腳,顯的乾靜利落。這時耳邊響起李老二的聲音:“掌櫃的,這是我那小子,叫狗蛋,快過來見禮。”李老二說完,小夥子連忙對盧一鳴鞠了一躬。
李老二又閑扯了幾句便告辭了。盧一鳴問狗蛋:”天津城你熟嗎?”狗蛋滿自信地說:“掌櫃的,天津城大小地界,閉著眼都能摸到,你說去哪兒吧。”盧一鳴又問:“洋行你熟嗎?有幾家洋行?”狗蛋掰著手指數道:“有花旗洋行、匯豐洋行、德理洋行、帝國洋行、。”盧一鳴滿意地說:“夠了、夠了,給我找一家德國洋行。”
街道上人頭攢動,擁擠不堪。路兩邊店鋪比肩,商品琳琅滿目,繁華中透著暗裡的肮髒和看不見的齷齪。拐過幾個街區,洋包車停在一家德國洋行門前。盧一鳴拎著箱子走進洋行大門。,
也許是剛開張的緣故,大廳內空無一人。東側櫃台窗格後,做著兩名銀行職員,正在低頭忙祿著。入口處站著兩位身材高大的男人,目光冷冷地瞅著盧一鳴,顯得十分不友好,給人以壓抑、緊張的感覺。
盧一鳴熟視無睹,幾乎旁若無人,冷靜沉穩地走近窗口沙發處,放下箱子,脫下大衣,掛在衣袈上。爾後,灑脫落坐。只見他習貫地掏出一盒雪茄,抽出一支點燃,然後蹺起二郎腿,美美地吸起來。
其中一位警衛似乎感覺到那兒不對,猶豫片刻。然後轉身走入裡間。不大一會兒,從裡間走出一位、禿頂、矮胖,戴著單腿眼鏡的中年人。他在入口處佇立片刻,接著臉上堆滿笑容走了過來。這位矮胖中年人用德語說:“我叫哈依姆、雷茲曼,敝行行長。請問先生有什麽事,需要貴行服務?”盧一鳴起身說:“岡薩雷斯,美國人。”說完把護照遞給雷茲曼。
雷茲曼看完護照,一邊還一邊用眼角溜向茶幾上的雪茄,盧一鳴會意,遞給雷茲曼一支雪茄道:“來一支?”雷茲曼格外高興地說:“謝謝岡薩雷斯先生,古巴高級雪茄,市面稀少,價錢不菲。”盧一鳴暗暗稱奇暗忖,雷茲曼不虧見多識廣。
這種牌子的雪茄煙,市面根本不流通,從美國匹斯堡回來前夜,一盒五支裝,總共十盒雪茄,是在匹斯堡一個地產大哼那兒盜來的。平時他舍不得抽,隻有在場和上才拿出來顯擺。雷茲曼又說:“能抽起這種牌子雪茄的人,在大清國很難見到,先生一定有顯赫的地位。”
盧一鳴平淡的說:“雷茲曼行長過謙了,我是一個普通的商人,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目的以經達到讓他去猜吧。狡猾的雷茲曼不再說話,明顯看出是一個經驗豐富的銀行家,這個家夥和行行色色的人打交道見得多了,此時他開始靜靜等待。
沉默一會盧一鳴反而堅持不住問:“雷茲曼先生是德國人?”雷茲曼答:“準確說我是德國猶太人。”盧一鳴立馬來了精神說:“雷茲曼行長,恕我冒味,我對猶太人十分有好感,猶太人無與倫比的經商天賦,我一向佩服有佳,尤其是猶太人格守:崇尚契約、尊重和同、嚴守信用的高貴品質,更是讓我讚賞。比如:別想一下子就造出大海,必需先有小河開始。生意場上無禁區等至理名言,一直都是我的座右銘。”
幾頂高帽並沒有把雷茲曼砸暈,他依然冷靜地說:“岡薩雷斯先生,謝謝你對猶太人的讚美。不錯,利益至上是猶太人的守則。正如你剛才所說,猶太人的時間是用金錢來衡量的,你到這裡來不僅僅是唱幾句讚美詩吧。對不起你已經耽誤了我的時間,如果需要貴行提供服務請你直說。”盧一鳴見雷茲曼急了,笑著手指箱子道:“雷茲曼先生爽快,這是一箱珠寶,我想兌現,不知貴行是否通融?”雷茲曼換了一副模樣,一雙貪婪的眼睛盯住珠寶箱。
盧一鳴打開箱蓋,“嘩啦一聲把珠寶全部到在桌子上,傾刻,滿屋生輝,珠寶、首飾發出奪目的光芒。雷茲曼依然顯得平靜,唯獨臉頰不易察覺地抖動了幾下,這點小小的面部表情,迅速被盧一鳴捕捉,他不由暗自冷笑,面對一桌子珠寶,傻子才不會動心那。
只見雷茲曼不動聲色地說:“岡薩雷斯先生,沒有問題,貴行完全可以兌現。不過珠寶首飾很零亂,需要分門別類,經過珠寶師鑒定、計價,方可兌現,這需要時間。”盧一鳴痛快說:“沒有問題,時間對我來說很富有,各位悉聽尊便。”
不一會兒,雷茲曼從樓上走下,下人把碼放整起的珠寶抬上桌子。雷茲曼手拿報價單說:“岡薩雷斯先生,謝謝你對我的信任。珠寶首飾以計清共:鑽戒128枚、項鏈108條、手鐲二十個、耳環。折和白銀五十二萬三千二百八十兩,請你過目。”說完把報價單遞了過來。盧一鳴仔細看著報價單,心裡直犯嘀咕,他媽的一堆珠寶,竟值這點錢。原以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怎麽也得弄個百八十萬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雷茲曼又說:“岡薩雷斯先生如有疑議,可一件一件察對,本行信用至上。”盧一鳴忙說:“雷茲曼先生,絕無此意,我對你本人和貴行的誠信毫不懷疑。 ”隨後雙方順利成交。
舉杯慶賀,彼此仿佛一對老朋友,相互擁抱。閑聊中盧一鳴似乎想起什麽、不經意的問:“雷茲曼先生,我想買幾支步搶,不知貴行是否有門路。”雷茲曼詫疑的說:“怎麽,你想做軍火生意。”
盧一鳴聳肩說:“雷茲曼先生,我是商人,追求利益是商人的本能,難到別人做得我就做不得。”雷茲曼讚許的望著盧一鳴說:“美國人的開拓、冒險精神,鄙人十分佩服。竅了,前幾天有位客商寄存本行一批步槍,委托銷售。是最新式的毛瑟九八步槍,你打算要多少?”
盧一鳴沒猶豫張口就來三百支。雷茲曼沉思一會說:“步槍總共有一千支。單價17兩7錢一支,配50發子彈。如果全要,15兩一支,配50發子彈如何?”盧一鳴心中竊喜、二話沒說成交。另外他提出購買20萬發子彈。雙方議定價格,最後五兩白銀100發子彈成交。
雷茲曼告知說眼下沒貨,需要些時日各方籌措。最後雙方商定,半月後取貨。扣除槍彈款25000兩白銀後,盧一鳴懷揣銀票辭別雷茲曼。可是盧一鳴沒有想到,他和雷茲曼之間,在今後長期的商業活動中,結下深厚的友誼,並且發生了許多匪疑所思、驚天動地的故事。
從德國洋行出來,洋包車拐進一家美國洋行,盧一鳴把兜裡的美元兌換成現銀,便回客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