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於世,總是有一個希望支撐著自己一直不斷地往前走,不停地活下去,只要有了希望就好像有了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光就好像黑夜中,更夫手裡那盞提燈,帶著人不停地往前走著。
端木翔鳶心中也有那樣的希望,而且格外強烈,火光耀目,只是在她的身邊積壓著太多太多黑暗,讓她睜不開眼睛,好似烏雲為被,低低地將她壓住,無處可逃。
端木翔鳶不知道自己是掙扎了多長時間才終於醒過來的,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是淡淡的暖光,仔細一看,是牆壁上燃著許多燈盞。
在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以前,她還以為自己再也不會醒過來了呢,巨大的壓迫感讓她透不過氣來,好像隨時都會死掉似的,她甚至在渾渾噩噩之中看到了波平如鏡的三途河,和河岸上妖豔如血的彼岸花。那份真實的感覺讓她無法忘卻,好像一切都是真真實實在眼前發生的一樣!
但是端木翔鳶還是醒了過來,她開始回想起來在自己暈倒之前發生的事情。
是方瑞年,他騙了自己!他竟然可以走動,卻還是讓自己將他救出去,不知道在他伏於自己背上看著自己大汗淋漓的時候,臉上是否帶著狡黠和輕視的笑容,他是否在嘲笑著自己的無知和拙笨!
陣陣低聲細語打斷了端木翔鳶煩亂的思緒,她轉過頭,自己躺在一張精致的紫檀木床上,窗前還掛著琉璃珠簾,隱隱約約能看到坐在廳中的兩個人,他們正在竊竊私語著什麽。“真是讓我沒想到呢,”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發出陣陣嬌笑,“哎,世事難料。”
“這有什麽奇怪的,是本來就約定好的事情而已。”男人的聲音儒雅而富有磁性,端木翔鳶一下聽出來那是方瑞年的聲音。
女人嬌嗔了一聲,“我沒想到你會回來嘛,我以為,按照你的性格肯定是帶著她逃奔到一個我們找不到的地方去了,可是你卻回來了,我當然是沒有想到。”
“我哪裡敢逃到什麽地方?以你的能力,就是到了天涯海角也會被找回來吧?”
“你猜錯了哦,如果是我想見到的人,不管是什麽地方我都會找他回來。只是,這並不是什麽我喜歡的人,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你要是能幫我將她帶走,那當然是再樂意不過了。”
方瑞年站起了身,“既然這樣的話,我就帶著她走,也剛好合了你的心意呢。”
“慢著,既然已經回來了,還是不要走了吧。再者說了,如果你這是能把她帶走的話,你們現在還會出現在這裡?別人不知道,但是你的心意,我可不是不清楚的。”
“隨便你怎麽想吧,你說過不想見到她,那我當然還是不要讓她礙著你的眼比較好呢。”
女人鼻子裡哼出了譏諷的聲音,“算了吧,她是不會和你走的,我說過,如果你能把她帶走,你們現在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態演什麽戲了。還有,我現在還是要留著她的,對我來說還是大有用途。”
“你想用她作為人質要挾他們?”
“這個和你沒關系,你也不用過問,你現在想留在這裡就留在這裡,想走的話我也絕對不會攔著。”
女人丟下這麽一句話就站起身來往門外去了,房間裡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安靜。
然而端木翔鳶卻聽到了一陣細微的瑟瑟縮縮聲音,廳中的方瑞年還坐在那裡,好像摩拳擦掌很是緊張的樣子,不知道他到底在緊張些什麽,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時不時回過頭來看著珠簾中的端木翔鳶。
端木翔鳶知道那麽遠的距離加上阻擋在中間的珠簾,使得方瑞年根本看不到她,端木翔鳶倒是很喜歡這樣的感覺,自己能夠看得到對方然而對方卻看不到自己,躲在暗處原來這樣令人興奮。
就在端木翔鳶沉迷於這種躲在暗處偷偷觀察或者說監視著方瑞年的時候,方瑞年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衝著端木翔鳶走了過來,看他那樣子就好像是喝醉酒的人一樣,但是可以肯定他的腳絕對沒有任何問題。之前端木翔鳶還在懷疑著方瑞年是否真的欺騙了自己,她總是覺得有些不敢相信這種事情,尤其是最為忠厚老實的方瑞年。但是現在看來,現實殘酷地抽了端木翔鳶一個大耳瓜子,伴隨著響亮的耳光聲蔑笑著告訴她:你丫受騙了!
現在的端木翔鳶終於意識到方瑞年已經與以前截然不同了,她開始思考周圍的環境——萬事屋和雲客莊坐落於山中,周圍了無人煙,就算是快馬加鞭也要一天一夜才能到達附近最近的縣城,除非自己昏迷的時間過長,但是端木翔鳶覺得她並沒有昏迷多久,也就是說,他們現在還在山中,而且,還在雲客莊。
那麽剛剛和方瑞年說話的那個女人就極有可能是之前折磨著方瑞年的那個女人,如果這樣一想的話,端木翔鳶還真覺得那個女人的聲音和之前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方瑞年和那個女人是團夥,之前之所以做出了那些事情也不過是誘騙自己的苦肉計而已,他們最初的如意算盤是讓自己帶著方瑞年離開,不管是逃出去還是提出選擇帶著方瑞年一起走,目的無非是這個。這也難怪當初他們在逃脫的時候為什麽雲客莊的人一個都沒有出現,好像是睡死過去了一樣,才能讓他們的逃脫計劃那麽輕松就完成了。
而方瑞年是打算帶著自己離開這裡,卻被自己拒絕了,不知道他是沒有想到自己會拒絕他還是早就看透了自己不會答應他的要求,總之方瑞年又將自己帶回來了,而女人也變了卦,想要用自己作為人質來要挾爺爺他們。
這個女人和自己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瓜葛?為什麽一定要抓住十三?完全是為了報復自己麽?自己什麽時候惹上過這樣的角色?
端木翔鳶始終想不清楚事情的原委,而就在她思索的時候,方瑞年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
珠簾被輕輕掀起來的時候,端木翔鳶閉上了眼睛,聽覺在這個時候變得格外敏銳,她甚至能夠聽到方瑞年因為緊張導致雙手微微顫抖,而珠簾也因為那顫抖而抖動得更加厲害了。
端木翔鳶不知道方瑞年想要做什麽,現在的自己不敢睜開眼睛更看不到他的臉,從某種角度來說更增加了端木翔鳶的緊張和擔憂,甚至有些害怕,畢竟現在的方瑞年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方瑞年了,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任何人都不得而知。
方瑞年大概是已經來到了自己面前吧,端木翔鳶感覺面前的陽光被擋住了,剩下片片陰影,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麽,她甚至感覺到那片陰影也在微微晃動著,好像方瑞年在忍不住全身顫抖一般。
就在端木翔鳶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的時候,一雙陰涼的手觸摸到了自己的臉頰,手上還有冰冷的汗水,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摩挲著,他的手上都是繭子,粗糙,仿佛歲月在他身上擠壓了太多太多的哀怨。
那雙微微顫抖的手讓端木翔鳶感到臉上有些癢癢的,更多的還是來自心中的恐懼,好像有隻手在輕輕地摳著自己的心尖兒一樣,她緊張得幾乎想要喊出聲來。
“你這樣睡著,”方瑞年的聲音響了起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真好呢,就不會跑了。”
不知為何,端木翔鳶心中感覺到了陣陣悲傷,卻也無能為力。她是打從心底裡不想看到方瑞年變成這個樣子,但是卻又沒有其他辦法。
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錯的,不喜歡一個人也是沒有錯的,他們誰都沒有犯錯,只是彼此之間並不適合而已。而方瑞年的固執讓端木翔鳶也感到了無能為力,想要勸導他不要被自己的執戀束縛折磨,這樣的畫地為牢作繭自縛總有一天會讓他將自己勒死。可是端木翔鳶卻沒有足夠的力量抵擋他的那份執著。
直到現在,方瑞年已經將原本的喜愛逐漸轉為了癲狂的佔有欲,好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連端木翔鳶也快要被拉入其中了。
端木翔鳶不知道現在的方瑞年是抱著怎樣的感受說著這些話,不知道他的手輕輕撫摸自己臉頰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感受,緊張?激動?還是滿足?
她想要張開口問問方瑞年到底想著什麽,卻也想知道如果自己繼續裝睡下去的話,他還會對自己說出什麽話來。
只是方瑞年沒有再說什麽,他的手沿著端木翔鳶的臉頰輕輕往下滑著,漸漸撫摸到了端木翔鳶纖細的脖頸,被男人的手這樣輕輕碰觸,端木翔鳶差點兒喊出聲來。
可他的手並沒有停止,反倒更加激動起來,顫抖得也更為厲害,竟抓住端木翔鳶胸口的衣襟,猛地往下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