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瑞年失蹤了。

　　端木翔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後院吃著點心喝茶，老爺子風風火火進來問自己知不知道什麽線索。

　　“不知道。”翔鳶淡然地搖頭，繼續吃著點心，今天的桂花糕味道還真不錯。

　　看到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端木玄戊有些生氣，“瑞年跟了你那麽多年，你怎麽能對他不負責任呢！”

　　“噗……”端木翔鳶剛送進嘴裡的茶水一下噴了出來，面前的丫鬟真是到了霉，擦著滴滴答答往下流著的茶水，滿臉委屈。“爺爺，你這麽說好像我是男人，欺負了他卻不負責任一樣，我可不是什麽花花公子哦。”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和我開玩笑，我說，方瑞年要是出什麽事情了怎麽辦?”

　　端木翔鳶心中知道方瑞年突然失蹤的原因，那家夥肯定是和自己賭氣了，“放心吧，爺爺，他過幾天就會回來的。”

　　一看端木翔鳶氣定神閑，端木玄戊覺得事情不對，“你肯定知道原因是不是?”

　　“原因?”翔鳶故意裝傻，她知道自己那天的話說得有點兒重，但是如果不這樣的話，方瑞年是不會死心的。但是爺爺恐怕就不這樣認為，所以這件事情還是不要告訴老爺子為好，“我哪裡知道什麽原因啊。”

　　“不對，你是我的孫女，你以為你那點兒小伎倆我能看不出來，你告訴我，瑞年到底因為什麽不見了的?”端木玄戊突然想到方瑞年曾經被翔鳶關進了牢房裡、菜窖下、房頂上，“你是不是又故意捉弄他了?”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我現在又不是小孩子，總之我就是不知道。”

　　端木玄戊眼珠一轉，“瑞年已經知道了……知道了十三的事情，他是不是和你談過，你是不是說什麽話把他給氣走了！?”

　　雖然一下被爺爺猜中了事實，但也正是如此讓端木翔鳶有些惱羞成怒，“爺爺，您這話是什麽意思?為什麽所有事情都要被怪在我的身上?”

　　“我……我沒有怪你，正是瑞年不見了，我很擔心而已啊。”端木玄戊的語氣軟下來許多說著。

　　“那我就告訴你好了，方瑞年是我氣走的沒錯！”

　　“翔鳶啊，你為什麽要這樣呢?”玄戊很是生氣，又不敢責怪端木翔鳶，無奈地說著。

　　翔鳶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不要太激動，“爺爺，你們不要總是認為我很驕縱很刁蠻好麽?我什麽都沒做。方瑞年對我的心思我很清楚，但是我是不會接受他的。他很優秀，可惜不適合我。”

　　“爺爺知道，但是就算這樣，你可以好好地告訴瑞年啊，他是個好孩子，會理解你的。”

　　“我也很想心平氣和，讓別人覺得我是個溫柔的女人，而不是個刁蠻的野丫頭，問題是他們給我這個機會了麽?我那麽好聲好氣地拒絕方瑞年，他卻不肯相信，那我也只能讓他趁早死心了，我這樣也是為了他好，不想讓他越陷越深而已。”

　　“可是方瑞年對你那麽好！”

　　“我知道，問題是那只是他自己的想法。第一，他對我的好並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覺得很累。第二，我沒有讓他對我好，只是他自己想要那樣做。你們可能覺得我這樣說話很不講理，但是事實就是如此沒錯。這世界上本來就不是付出了就能得到回報的，更何況用種種方式讓別人強硬地接受自己不想要的東西不是很好笑麽?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那你也不應該就此將他對你的好全盤抹殺啊！”

　　“我沒有。事實上我早就想說清楚了，他對我的好讓我覺得負擔很大，好像欠了他的人情一樣。你們總是覺得方瑞年對我那麽好但是我卻如此對他，這非常不公平。那麽我呢?把我不喜歡的東西硬塞給我還要讓我付錢，這對我來說就公平麽?”

　　端木翔鳶的一番話讓玄戊啞口無言，他發現自己實在是太遲鈍了，自己的小孫女變成了這個樣子，自己竟然全無察覺，“你為什麽會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本來如此。”端木翔鳶冷淡地回答道。

　　玄戊沉重地點頭，“看來我確實要好好和你談一下。”

　　“悉聽尊便。”

　　翔鳶如此冷淡的態度讓端木玄戊有些心酸，“我是你的爺爺，我知道你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樣，所以這些年來你感情上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干涉過。你是個好孩子，十三也是個好孩子，我知道你對他的感情，所以我一直希望你們有一天能重新回到一起，可是我沒有想到在等待的過程中讓你產生了這麽大的變化。”

　　“我覺得這樣很好，人不能總是為了別人活著，有時候也應該適當地自私一點。”

　　“那麽你覺得你的自私又讓你得到了什麽呢?”

　　“我的心。自己能掌控自己的心，對我來說這就夠了。”

　　“那好，我問你，看到十三大婚，你心裡是什麽感覺?”

　　翔鳶抬起頭，已經有些生氣了，“您明知道，為什麽還要問我?讓我把已經長好的地方撕開再給您看一次?有這個必要麽?”

　　“如果已經長好了，疤痕為什麽還如此醜陋?”

　　醜陋……這兩個字深深地刺痛了端木翔鳶，“難道說現在的我是如此醜陋不堪麽?”

　　“在我看來的確如此，”端木玄戊毫不留情面地說著，“不僅醜陋，而且愚蠢。”

　　“什麽意思?”

　　“現在的你就好像是將一只花瓶砸碎，然後又蹲下對著碎片哭鬧的孩子。既然知道砸碎它之後自己會傷心，為什麽要砸碎?既然已經決定了要砸碎，為什麽還要傷心?翔鳶，你已經不小了，要知道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任何東西，你說你要，就能得到的！”

　　端木翔鳶執拗地搖頭，“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想要。”

　　“心不對口是懦弱的行為，”端木玄戊一針見血地說著，完全不給端木翔鳶逃避的機會，“如果你真的不想要，為什麽現在又要別別扭扭的?”

　　“那是因為……”

　　“因為什麽?”

　　翔鳶將頭深深埋起來，是啊，為什麽?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偏執地想要給自己找個借口而已。

　　“關於你和十三這次去翔城的事情，我早就知道，我一直以為十三那個孩子為你如此煞費苦心會讓你不再生他的氣，而且我知道這些年你還是喜歡著他，所以我答應了十三幫助他，還滿心歡喜地以為這一次回來之後你們兩個可以喜結良緣。但是我發現事實並非如此。並不是我偏向十三，是我知道十三遠遠比你成熟得多，所以如果你們兩個之間出了什麽矛盾，大部分可能也是因為你的別扭。後來我問了十三前因後果，看來果然是這樣。我以為這就說明你不再喜歡十三了……”

　　“我確實不喜歡他了！”

　　“你先聽我說完，不要辯解，辯解是最無力的行為，”端木玄戊頓了頓之後繼續說著，“我以為如果你不再喜歡十三，就可以開始心的生活，但是你卻又這樣拒絕了方瑞年。”

　　“爺爺，我拒絕方瑞年有我自己的理由，為什麽你們的想法都是一樣的?以為我這麽多年只是在等十三，不然的話肯定會接受方瑞年！我為什麽要這樣做?就算沒有十三，我和方瑞年之間也是沒有可能的！”

　　“我知道你和瑞年沒可能，但是你的心裡一直有著十三的影子，既然這樣為什麽不肯接受他?”

　　端木翔鳶擺弄著手指，內心十分糾結，“我接受他有什麽用?他還不是成親了麽?”

　　“那是因為你根本沒有接受十三， 如果接受的話又怎麽會有今天這樣的事情?你不接受他，他和別人成親你又不高興，你看看你自己有多好笑?”

　　被端木玄戊這樣劈頭蓋臉地數落一番之後，翔鳶確實覺得自己是那樣好笑——十三的腦門兒上沒寫著自己的名字，如果自己不要，他還可以跟著別人走，只是自己一直可笑地認為他永遠是屬於自己的而已。

　　想到這裡，端木翔鳶長出了一口氣，“爺爺，你說我現在該怎麽辦?”

　　“你和十三之間?”

　　“沒錯，我沒辦法接受他，因為我害怕……”

　　“人所有的害怕都來自己內心的懦弱和不自信，你試想一下如果十三喜歡你，你還害怕他離開你麽?”

　　“我怕！從小時候開始，他就說他喜歡我，那樣那樣喜歡，說我就是他的江山。可是最後他還是走了，就那樣一聲不響，一走就是十三年。現在又是如此，他願意為我把心臟挖出來，卻和別人成親。爺爺，我是不是真的很讓人討厭?”

　　看到端木翔鳶說著說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端木玄戊心中也陣陣酸澀，“不，我的翔鳶一點兒也不差勁兒，會有人喜歡你的。”

　　安慰著翔鳶直到她回房安靜地睡了，端木玄戊就匆匆地出了門，他要進宮，他知道這件事情其中肯定有蹊蹺，去見十三皇子一問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