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藏在這裡?”
一個熟悉的聲音打破了端木翔鳶的沉思,她在心中暗暗咒罵了一聲——活見了鬼,呆在這種鬼地方都不得安生。
端木翔鳶將頭抬起來,方瑞年正蹲在鐵欄外歪著腦袋看著自己。
“藏?”端木翔鳶冷笑一聲,“我為什麽要藏起來?”
“好了,”方瑞年將手從鐵欄外伸了進來,剛好被陽光照射著,那一瞬間好像一副極其優美的畫面,一個男子在鐵欄之外伸出手,狹小的高窗外鑽進來的光線看不到他的臉,只有一隻手,好像上天伸出的援助之手一般,“不要在這裡鬧情緒了。”
“我沒有鬧情緒,”端木翔鳶一把打開了方瑞年的手,“只是想體驗一下被關進來是什麽滋味兒而已。”
“是啊是啊,你總是有理的那個,也多虧我,找遍了整個衙門才在這裡找到你,”方瑞年頓了頓,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十三皇子的事情,我聽說了。”
端木翔鳶沒有接方瑞年的茬,故作輕松起拍了拍塵土,伸出了一根手指,指著角落,“給我把門打開。”
方瑞年沒有動,而是低下了頭,“我知道你的心情不好,但是也沒有必要這樣,有些事情機緣巧合都說不準,但是我覺得,十三皇子根本配不上你,你又何必這個樣子。”
“我說,”端木翔鳶的語氣非常執拗,一字一頓地說著,“把門打開。”
“為了不值當的人破壞自己的心情,是最不好……”
方瑞年將門打開的時候,他的話隻說到一半,端木翔鳶腦袋微微偏著,從牢房裡走了出來,站在方瑞年的身邊,“我警告你,方瑞年,不要隨意揣測我的心情,更不要對我的事情妄自做出評論,你以為你是誰?”
那種高傲的話語大概也只有端木翔鳶這樣的女人能說出來,方瑞年對此早就已經習慣,也沒有生氣。只是有一種莫名的情愫在心中暈染開來。
自從聽說了十三成親的事情之後,方瑞年就一直在到處尋找著端木翔鳶,腦袋裡面一直在想著這件事情,這些年來自己不敢對端木翔鳶表述心意,就是因為自己知道端木翔鳶的心裡有十三,但是現在不同了,十三成親,對於端木翔鳶來說肯定是極大的傷害,這正是自己該去關懷照顧她的時候。
也難怪十三和九皇子都會有同樣的想法,因為女人在受到情傷的時候,就是最容易被趁虛而入的時候。
方瑞年眼看著正在離開的端木翔鳶的背影,心中不由得開始責罵起了自己的懦弱,如果這樣下去的話,自己這輩子都沒有機會!
這樣的想法剛一在腦袋裡成型,方瑞年就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從背後將端木翔鳶抱住。
“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我也知道你的痛苦,難道就不能告訴我麽?”
那寬闊的胸膛讓端木翔鳶不由得想起了十三,就在幾天前他也是這樣地抱著自己,然而現在卻已經和別的女人成親了!
端木翔鳶看不到背後方瑞年的臉,腦海裡全是十三的形象,痛苦讓她有些扭曲,轉過身來狠狠地抽了方瑞年一巴掌,“自重一點,你腦袋壞掉了是不是?”
撫著自己的臉頰,方瑞年不解地看著端木翔鳶,“我只是想在這個時候能夠幫助你,讓你不是那麽難受!”
“哼,你以為我需要你的幫助麽?我說方瑞年,你未免有些太過自以為是了吧?”
這些話並沒有讓方瑞年生氣,反倒是讓他感覺到有些酸澀不已,“為什麽,在這樣的時候還要故作堅強?”
端木翔鳶伸出手來,手指有些顫抖地指著方瑞年,“你以為我痛苦是麽?我的堅強是與生俱來的,並不需要偽裝,我也不會痛苦,我說過,不要自以為是地推測別人的情感,你憑什麽?”
“憑我了解你。”
“哈哈哈,真是好笑,”端木翔鳶譏諷地指著方瑞年,“你們以為了解我?那只是你們自己的錯覺,憑著自己的感覺講別人想成心裡的樣子就說是了解別人,難道聽起來還不夠好笑麽?”
方瑞年的聲音一如往常的溫柔,“好了,在我面前又何必要這樣,對你來說太為難了,就不能放松一點麽?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翔鳶,有些事情,我想是時候和你好好談談了。”
“你說是時候了,我就要好好地和你談?憑什麽?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想要做掌控者,掌控每一件事情?你們以為我端木翔鳶是誰都能掌控得了的是不是?你想要和我談,那麽你再次之前有沒有問過我想不想要和你談?”
“你為了他傻乎乎地苦等了十三年,難道我連說句話的資格都沒有麽?”
脆響的一個耳光又打在方瑞年的臉上,端木翔鳶的手有些顫抖,“不要怪我對你動手,是你自找的。我最後說一次,方瑞年,不要以為事情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誰告訴你我在等他?還說什麽傻傻地等,別開這種玩笑了!”
“如果不是因為等他的話,為什麽不給別人一個機會?”
端木翔鳶聽到這話之後突然笑了,“我沒有不給別人機會啊。”
“不要再口是心非了,我在你身邊陪伴了那麽多年,你給過我機會麽?”
“方瑞年,你好好地想清楚,我不是因為十三不給別人機會,但是,並不是誰想跟我要個機會我都會給的。關於我和你之間的事情,我一直裝聾作啞,你以為是為什麽?因為我不想傷害你而已!”
“我不怕被你傷害。”
“那是你的事情,就算你讓我傷害你我也懶得去那麽做。現在我也累了,有些話就不如直接說出來,方瑞年,我是不會給你機會的。”
方瑞年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吞了口口水,“為……為什麽?”
“所謂的給機會,不如就是想要嘗試,但是這是雙方的事情,至於我和你,我知道是沒有可能的,所以連嘗試的必要都沒有。”
“你總是讓我不要隨意推測,那麽你呢?連嘗試都沒有怎麽知道不可能?!”
“我說的是讓你不要隨意推測別人,但是我沒有,我只是心裡知道我自己是不會接受你的,就這麽簡單,你不適合我。”
“那麽,這麽多年……”
“為了不讓你傷心,我也很累,現在我也夠了。我知道你很早以前就聽說了我和十三之間的事情,沒想到這些年你一直以此為借口,現在聽說十三已經成親,你以為你有機會了是麽?”
方瑞年聽到端木翔鳶突然說這些話,感覺自己是那樣卑微,那樣可笑,原來這麽多年她一直什麽都知道,只是不說而已,自己呢,就像是一個小醜,一直在自說自話自娛自樂,還把這麽可笑的劇目演得如此投入,連觀眾的諷刺譏笑都沒有看到。
是不自量力,還是自以為是?
盡管端木翔鳶的語氣再怎樣譏諷再怎樣蔑視,方瑞年也不會生氣,有時候他自己都會驚訝,這麽多年來,在自己和她共事的過程中,早就被她的強勢壓迫成了一個毫無脾氣的人。
而且,就算是在被嘲弄之後,方瑞年知道自己心中還是有著一份蠢蠢欲動,始終不肯死心。
“翔鳶,我最後問你一句,我和你之間,是不是永遠都不會有可能?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喜歡上我?”
端木翔鳶看著方瑞年,他臉上有一種讓人憐惜的落寞,但是自己的心弦卻無法被那表情波動一絲一毫,很明顯,自己對他的感情只是在一起共事的關系而已,因為他對自己的情誼,似的兩人連好朋友都談不上,“你完全沒有必要在我身上耽誤下去,你很優秀,會有其他女人為你傾慕。”
“不要說這些,”方瑞年的語氣有些急躁,“我隻想問你,我和你之間,到底是不是真的沒有可能了?”
聽到對方如此執拗地想要個答案,端木翔鳶歎了口氣,“沒錯,我永遠不可能喜歡上你。雖然我知道會傷害你,但是我想拖下去會對你造成更大的傷害。”
“呵,拖下去?無所謂,這幾年我已經不在乎傷害的深淺了,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說完之後,方瑞年先端木翔鳶一步走出了牢房。
昏暗的牢房裡,端木翔鳶忽然間發現自己還是第一次看到方瑞年的背影,原來這些年一直都是自己走在前面,而他在身後追逐著自己,這種感覺奇妙並好笑。
迎面而來的捕快們和自己打著招呼,方瑞年卻一句話都不想說,在眾人驚詫的表情中離開了衙門。
方瑞年不知道自己該怎樣面對端木翔鳶,想要逃避卻不知道自己還能去什麽地方,每一條街道上都有端木翔鳶留下的影子,那樣深刻,這讓方瑞年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想要找到一個安靜得不會讓自己想起她的地方。
就在這個時候,迎面而來的一個女人攔住了自己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