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飛簷上一個聲音輕輕說著。

　　“我知道，這種情況，他不得不去。”

　　“不過，這麽懦弱的人恐怕下不去手呢。”

　　“那是他的事情，與我無關。”

　　“反正你都已經看過她，為什麽不親自動手?”

　　“我不去，”朵吉姝衝著飛簷上的恩西粲然一笑，“若是我動手，他肯定會恨我，劃不來的買賣。”

　　————

　　站在端木翔鳶門前，九皇子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咬著牙將門推開了。

　　床上的佳人猶在，沉迷於夢鄉中，嘴角微微浮起一抹笑。

　　九皇子踉踉蹌蹌來到端木翔鳶的床前，想是在做什麽美夢吧，那笑容讓九皇子想起小時候，端木翔鳶玩累了就會這樣沉沉地睡著，十三就趴在她的身邊守著她，而自己只能遠遠地看著。

　　恐怕，你始終是不屬於我的。

　　陣陣心痛讓九皇子渾身無力，他將手中的刀又握緊了一些，一隻手輕輕地撫著端木翔鳶的臉。

　　他想叫醒她，最後和她說幾句話，卻又不敢。他怕一旦她醒來，自己便連剛剛聚集起來的那一點點勇氣都沒有了。

　　“翔鳶，”九皇子哽咽地說著，他沒有叫醒端木翔鳶，也許就讓她靜靜地睡著，聽不到也好，自己說過之後，大概歉疚就會少許多，“我知道我不該這樣做，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是滿天下的人都只有你能救了，除此之外我別無他法。你莫要怪我，如果不是因為十三，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地步，若是你要怪就去怪十三吧，都怪他惹上朵吉姝，才害你成這個樣子。他給不了你什麽，反倒讓你變成這樣，我勸你許多你卻不聽，直至今日，我也救不了你了……”

　　一番話說完，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十三身上，這讓九皇子心中舒服了不少，本著替天行道的豪情壯志握緊了手中的刀，刀鋒對準了端木翔鳶高高舉起。

　　九皇子閉上眼睛，腦袋歪到了一側，連看都不敢看。

　　就在他咬著牙砍下去的時候，刀刃與什麽東西碰撞在一起，刀鋒立刻偏了，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滿心驚詫的九皇子睜開眼睛，十三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端木翔鳶身邊，用手中的劍擋住了自己的刀鋒，他側身坐在翔鳶枕邊，一條腿踩在床上，一條腿在床下蕩來蕩去，好不自在的樣子，臉上還帶著些許笑意，好像是諷刺。

　　九皇子愕然，“你……你的功夫越來越好了。”

　　“是啊，不用每天忙於朝綱，練功的時間就多了，至少練好了功夫能保住命。”

　　“你恨我?”

　　十三輕松地搖搖頭，表情天真，“不恨。”

　　只是這兩個字就讓九皇子雙腿發軟，“為什麽?”

　　“我為什麽要恨你?你不是說所有錯都在我身上麽?是我把端木翔鳶和整個天下搞成這個樣子的，”說著，十三拍了拍端木翔鳶的臉，“好啦，夫人，不要再裝了！皇兄剛剛是這樣說的沒錯吧?”

　　伴隨著那聲音，端木翔鳶咳嗽了一聲之後坐了起來，惡狠狠地瞪了十三一眼，然後就低下頭來不再說話。

　　這場合讓九皇子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沒有想到那些話被端木翔鳶和十三聽了個清清楚楚，頓時惱羞成怒，“難道我說錯了?”

　　“你沒錯，確實都是我害的，她只是想要找我報復而已，但是她為什麽要威脅皇兄?為什麽還要殺害無辜百姓?”

　　“還不是因為你！?”

　　“沒錯，因為我，因為我叫十三，因為我是皇室，所以她才這樣。這恐怕就是帝王之家的苦惱吧。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作為帝王看起來享受錦衣玉食有人侍奉，但是在危難的時候讓臣子來受過，恐怕有些不太合適吧?”十三尖銳地說著，現在的他對九皇子已經絲毫沒有兄長抑或君王的崇拜敬佩之意了。

　　被赤果果地羞辱了的九皇子咬牙切齒，“你敢指責我?難道作為君王就要為你犯下的錯誤承擔後果?”

　　“啊，要說這個，我的錯是與朵吉姝結怨，不過我犯這個錯的時候皇兄確實也幫了不少忙呢。”

　　“休得胡言亂語！”

　　“對對對，我忘了，皇兄這也是為了我好，想讓我快快成親，我忘了皇兄的煞費苦心了，不過我不得不說皇兄的眼光有些偏差，選誰不好偏偏要選朵吉姝?我知道你是想讓我早點成親，就能讓翔鳶死心，可這朵吉姝可不是個能乖乖地做替罪羊的人。本來我和她之間的事情只是兩人就能解決的，現在非要擺到天下人面前來說，不得不說皇兄幫了不少忙啊。”

　　九皇子被氣得語無倫次，“十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你不了解寡人對你的用心良苦麽?”

　　“何止是用心良苦，簡直是煞費苦心呢！”十三揚著下巴，挑釁地看著九皇子，“我想既然已經說到這一步，那不如就直接都說明白吧，皇兄打算讓我娶朵吉姝的時候只是拿朵吉姝當一顆棋子，事後才發現原來這顆棋子並不聽話，然後就打算將罪責全都推到我的身上。不過我並不生氣，可是，沒想到皇兄居然連翔鳶也舍得出去，既然如此，你看看你從頭到尾都做了些什麽?”

　　小皇子指責自己，天下人咒罵自己，現在再加上十三這番完全不留面子的奚落，九皇子心中怒火中燒，簡直無法控制自己，他憤然地看著十三，“都怪你，都怪你！”

　　說著，九皇子撿起了地上的刀，猛然衝著十三劈去！

　　十三輕輕地拍著端木翔鳶的手，示意讓她放心，揮動著手中的劍，身子像是飛出巢的燕子一樣，竟然貼著地直直衝著九皇子飛去！

　　九皇子大驚，他沒有想到十三的功夫已經練到了如此地步，連忙揮動著手中的刀，什麽刀法、步伐、陣勢全都忘了，像個撒潑的小丫頭一樣胡亂揮舞著手中的刀。

　　看到他那樣子，十三笑了，衝著九皇子輕輕地擺了擺手，“別鬧了。”

　　九皇子憤怒地看著十三，那種表情被他理解成了輕視和不屑，“我不會輸給你的。”

　　“對，我知道，因為我和你之間本來就沒有輸贏。”

　　說著，十三慢慢地往九皇子面前走著，“我和翔鳶自小青梅竹馬我想你也知道，這件事情我一點也不怪你，我知道你也有苦衷。也許確實是我自私，走了這麽多年不該霸佔著她的心，但是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強也勉強不來的。總會有適合你的人出現，一切由天注定，機緣巧合總有該來的時間。我希望你不要一直這樣下去，父皇在天之靈會痛心的。”

　　十三凝視著九皇子，溫柔的眼眸中滿是鼓勵和信心。

　　然而，十三沒有想到，自己的肩頭猛然間迸出血液，沿著自己白色的衣服緩緩滴在地上，一滴，兩滴，手中的刀也應聲掉了下來。

　　九皇子的手微微顫抖著——憤恨讓他控制不了自己，但是他沒有想到十三竟然沒有躲開，以他的功夫是絕對可以躲的，但是他沒有……

　　眼前的鮮血好像將自己的瞳孔都染紅了，十三輕輕地將肩頭的刀拔了下來扔在一邊，“我不怪你，從來都沒有。”

　　他那眼神與父皇極為相似，好像在呵護著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九皇子霎時間泣不成聲，“你們以為自己是誰?有什麽資格敢教訓我?我是皇帝， 是天子，你們都要俯首稱臣，你們……”

　　端木翔鳶已經看不下去，她一直想不到威嚴肅穆的九皇子竟然會如此狼狽不堪，竟然落魄成了這個樣子，他身著錦衣華服，內心卻比一個乞丐還要貧窮。

　　長出了一口氣，端木翔鳶站起身來用手帕捂住了十三肩上的傷口，那傷口居然那麽深。

　　“夫人不用擔心。”

　　翔鳶搖搖頭，她並不擔心十三，只是這裡讓她覺得異常疲倦，“九皇子，你不必如此，其實你是個很好的國君。”

　　九皇子怒目看著端木翔鳶，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她，“自古常言道紅顏禍水，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十三的眉頭皺了起來，真是恨鐵不成鋼，“難道這句話已經成了皇兄的口頭禪了?一切事情都是可以推脫給別人的?別傻了，真正犯錯的人只有自己，我說過了，如果不是皇兄想要利用朵吉姝最終惹怒她，天下何以如此！”

　　“來人啊，來人！把這對反賊給我斬了！來人！”

　　九皇子蒼涼的聲音發出回響，端木翔鳶無奈地搖搖頭，扶著十三緩緩地離開了。

　　“夫人，我們去哪兒?”

　　“呼，隨便吧，反正不想留在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