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睜開眼睛的時候,胸口一陣劇痛。
“你到底是怎麽搞成這樣的?”
一個女聲。
十三眼前一片模糊,半天才漸漸清晰起來,但是坐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端木翔鳶,而是一臉關切的琉璃,“難道……是翔鳶弄的?”
“琉璃,翔鳶人呢?”
琉璃搖搖頭,自己是今天早上睡醒之後在亭子裡發現十三的,當時他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差點嚇死自己,還以為十三死掉了呢。
“我不知道,發現你的時候就只有你自己,之後我到處去找翔鳶,卻怎麽都找不到。我也問過下人了,但是他們說沒有見到端木翔鳶,也沒見有人出去過。現在大家都在到處找她,這裡都快被翻個遍了。你們兩個昨天晚上到底怎麽了?”
十三苦笑,他只知道自己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連心臟還是不是在跳著都不知道,又怎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呢。
但是看樣子翔鳶已經走了,將自己扔在血泊之中就走了。
這到底是怎樣的仇恨,才能讓端木翔鳶如此心灰意冷,對自己毫無同情……
看到十三那落寞的樣子,琉璃皺著眉頭,“好了,我想你也不要傷心了好不好,翔鳶大概只是躲在哪裡不想出來而已,你讓她慢慢冷靜一下吧。”
十三掙扎著要從床上爬起來,卻感到胸前的傷口好像要裂開一樣疼痛,讓他渾身一軟又倒在了床上,滿頭都是冷汗。
“你要幹什麽去!?都已經傷成這樣了還不在這裡好好地養傷。”琉璃皺著眉頭責備著,她最近已經太累了,照顧端木翔鳶之後又要照顧逆鱗,現在連十三也受了傷,這一次真是出門沒看黃歷。
“我想去找她。”
琉璃歎了口氣,“算了,翔鳶有多執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她這樣做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這個時候你還是不要去打擾她,讓她自己好好靜一靜吧。”
打擾……打擾,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十三就想笑,是啊,自己何必要去打擾她,當年那樣深深地傷害她,現在還要對她死纏爛打地不放手,難道不是太可恥了麽?
算了吧,十三,你就是死在她的面前她也不會原諒的,這樣又何必呢!
十三那樣子讓琉璃不知道該怎樣勸慰才好,“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讓下人給你熬了湯,等下送過來,你一定要喝哦。”
說完之後,琉璃關上了房門悄悄地離開了。
安靜地躺在房間裡,十三感覺時間好像靜止了一樣,自己並不覺得難過也不悲傷,只是覺得心裡是那樣空蕩蕩的,好像完全被掏空了一樣的難受。
十三怎麽也想不到翔鳶會這樣,連自己死在她的面前也不想管自己,她是怎樣看著自己倒在血泊之中,又是怎樣平靜地離開的呢?是不是自己在她的心裡就好像是蟑螂臭蟲一樣,根本連看都懶得看一眼,更不要說是管自己的死活呢?
哎,十三忍不住在心中問著自己,到底是怎麽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現在的十三已經不會再去思考怎樣才能讓端木翔鳶重新回到身邊來了,他已經覺得疲累,並且惡心,他知道如果自己再糾纏下去的話,自己都想結果掉自己這個惡心的人——傷害了別人又要求別人必須要原諒自己,難道世界上還有比這更惡心的事情麽?
十三覺得自己腦袋裡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好像什麽都想不起來了一樣。
這十三年裡,自己為了建造起這座翔城,很少與人相交,為此他獨自忍受著孤獨、獨自對抗著困難,一心一意地只有端木翔鳶一個人。
但是現在端木翔鳶拒絕了自己,自己曾經幻想了那麽多年,以為她會為此而原諒自己,但是現在看來自己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心中那麽多年的甜蜜幻想突然被打破並沒有讓他覺得多麽難以承受,只是突然覺得沒有了端木翔鳶,自己的心裡就什麽都沒有了,好像又像是小時候一樣,獨自活在這個世界上,與任何人都沒有瓜葛……
十三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管家站在自己身邊喊了半天才將自己叫醒,沒辦法,自從受傷之後,十三每個夢裡都是關於端木翔鳶,每個夢都是一段殘忍恐怖的夢魘,讓自己根本無法從中醒過來,只能就那樣被痛苦折磨著,雖然明知道是夢,卻難受得好像真的快要死掉一樣。
盡管如此,十三還是喜歡做夢,至少夢裡還能見到端木翔鳶。
揉了揉眼睛,十三撐著床邊坐了起來,胸口已經不是那麽疼了,“怎麽了?”
管家咳了兩聲,“皇子,陛下派來的使官到了,正在廳堂裡等著您。”
十三回應了一聲,忍著疼換了套衣服,被管家攙扶著來到了大廳裡。
“拜見十三皇子。”
“起來吧。”十三有氣無力地說著,每說一個字,胸口都會有些疼,讓他覺得呼吸是那樣吃力。
“陛下有旨,希望十三皇子迅速回宮。”
十三對此表示很奇怪,甚至想笑——自己就像是被流放了一樣,如果不是被人稱呼做皇子的話,根本都快忘了自己身體還流著皇室的血液,這麽多年自己從未被需要,遙遠的帝都裡沒有任何一個人召喚過自己,他們都將自己淡忘了。
所以今天的傳喚讓十三感覺非常奇怪,“有什麽事情?”
使官搖搖頭,“陛下並沒有說,但是要求十三皇子迅速返回帝都。”
十三點點頭,當今的帝王是自己的九皇兄,當年最有可能繼位的本來是皇后嫡出的十一皇子,那個作威作福的愚蠢家夥,不過也正因為他的愚蠢讓他在十六歲那年因為荒淫無度最終精盡人亡而死。
事實上九皇兄繼位是當之無愧的,在幾個皇子裡,十三對九皇子頗有好感,因為這個年長自己幾歲的皇子與他人相比非常和善,至少看著自己的時候沒有帶著輕視的目光。而九皇子可以說文韜武略樣樣精通,實屬逸群之才,在幾個皇子中,帝位非他莫屬。
九皇兄召見自己回去必然有他的原因,想到這裡,十三點點頭,“管家,收整行裝,明日出發。”
晚飯的時候,琉璃懊惱地走了進來,見到十三立刻低下了頭,默默地坐在逆鱗身邊。
十三看到她那副樣子覺得很是可愛,但是也一下猜出了其中原因,雖然有些難過但還是裝出了一副輕松的表情,“怎麽是這樣的表情,對晚餐的菜色不滿麽?”
琉璃搖搖頭,“現在可沒心情開玩笑。”
“是沒有找到翔鳶吧?”
“嗯。”琉璃有些愧疚地說著。
“好了,我已經猜到了。”
看到十三反倒是很釋然的樣子,琉璃有些驚訝,“難道你不擔心她麽?”
想到琉璃和逆鱗並不知道自己和翔鳶之間的事情,所以也難怪琉璃會這樣問,“放心好了,翔鳶只是在生我的氣,她那麽鬼靈精怪的人,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說是這樣說,琉璃卻還是放不下心來,“可是……”
十三突然不想討論這些事情,“對了,我明日就要返回皇城,你們是在這裡多玩幾日還是和我一同回去呢?”
聽到十三這麽倉促就要走,琉璃一下茫然了——最近一直在忙亂著,琉璃還沒有想好自己今後該何去何從,這普天之下和自己最要好的人也只有端木翔鳶,可是現在她都不知道去了哪裡,這讓琉璃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才好。
“我們就不去皇城了, ”琉璃還沒想好的時候,逆鱗就首先幫她做出了答案來,“在這裡逗留的日子不短了,我們打算回江南。”
“那好吧,可是我有要事在身,沒辦法去見韓老爹了。”
聽到十三還這樣稱呼著,逆鱗無奈地搖搖頭,“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想辦法對他解釋吧,真難為你還惦記著他。”
十三沒有說話,事實上有時候他甚至在想,自己想要的到底是高高在上的父皇,還是像韓倒四這樣雖然瘋瘋癲癲卻十分疼愛自己的爹爹。可惜,出身地位是自己無法選擇的,如果韓倒四真的是自己的爹爹,也許自己就會比現在幸運許多了。
這時候,琉璃突然低聲埋怨了一句,“誰說要和你去江南了。”
琉璃那撅著嘴賭氣的樣子十分可愛,逆鱗忍不住想逗她,“那麽你要去哪裡啊?根本沒地方去嘛。”
這句在逆鱗嘴裡的玩笑話,聽到了琉璃的耳朵裡卻完全成了嘲諷,琉璃倔強地搖頭,“總之我不會去江南的,你自己去好了。”
一聽到琉璃生氣了,逆鱗連忙安慰著,“好了好了,我那是玩笑話,你何必當真呢。”
“逆鱗,我知道你那話是玩笑話,但是我說的不是玩笑。我不會和你去江南的,你不要忘了,我和你之間其實什麽關系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