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是一片死寂,恩西凝視著坐在對面人,而那個人此刻蹲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扣著腳趾頭,傻笑著看著恩西。
恩西不禁皺起了眉頭,哇,不是吧,千萬不要用那隻手碰我,這個家夥看起來怎麽也五六十歲了,卻像是個老瘋子。
五六十歲……按照江湖上大家的傳聞來說,那九麒麟中的人差不多就是這樣的年紀,可是看這個老頭怎麽也聯想不到九麒麟身上,髒兮兮也就不說了,那傻笑的樣子,簡直像是路邊無人問津的老乞丐一樣。
房門半敞著,剛剛屠虎和鳴風走的時候曾經提醒過自己千萬不要離開,不然的話沒好果子吃,本來恩西是相信的,畢竟這個綦鱗山莊裡的人都厲害得變.態,但是此刻要讓他和這個老瘋子在一起單獨相處,恩西覺得內心有些膽怯,哪怕不是逃走,只是蹲在門口等著,也不想和他共處一室。
就在恩西剛抬起一隻腳準備往門外跨的時候,陣陣巨痛突然襲來,那條腿好像被針扎著一樣,鋼針刺骨,疼痛不已。
恩西慘叫著趕緊退了回來,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腿,疼痛漸漸消弱,但還是讓恩西心有余悸。
他此刻痛苦萬分,但側廳中突然響起了愉悅的大笑,扭過頭來,是那老瘋子正饒有趣味地看著自己。
“你笑什麽!”恩西厭惡地看了他一眼,甚至還揮了揮拳頭。
那老頭兒拍著手,“這是我新研究出來的毒藥,只要你離開這扇門就要渾身疼,我很厲害吧!”
“你!”
恩西剛想要怒罵,但是馬上就住口了,這裡是綦鱗山莊,在綦鱗山莊裡會下毒的人有多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楊六指,難道就是面前的這個老家夥?可是他並沒有六根手指啊!
正在恩西心中惱怒卻不敢吭聲的時候,一個小男孩兒趴在門邊,偷偷地探出一個腦袋來看著房間裡的動靜,“爺爺,這個人被捉弄了!”
話音未落,小孩兒就被身後的一個老頭兒抱了起來,“告訴你離這個老家夥遠一點兒你怎麽就是不聽!”
“來來來,小豆子,到六爺爺這兒來,六爺爺給你糖吃!”
六爺爺,這更讓恩西肯定了此人就是楊六指沒錯,那麽面前的這個老頭呢?他應該是誰?
這時候的恩西已經說不上心裡是恐懼還是激動了,怎麽都沒想到自己居然有幸能見到九麒麟中的三個人了!
“姓楊的,”那老頭抱著懷裡的孩子,沒好氣兒地衝著楊六指嚷嚷起來,“你想拿我孫子試毒,做夢去吧!”
“我只是想看看老七你到底能解多少毒,是不是我下的毒你都能解啊!”
老七?那麽說這個人就是鐵拐七咯?恩西突然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兒不夠用了,楊六指沒有六根指頭,鐵拐七又不拄拐,這到底是個什麽套路?
此刻的鐵拐七衝上來就要和楊六指理論,“好啊!我不和你一般見識就算了,你竟然給我親孫子下毒逼我研究解藥,看我今天怎麽收拾你!”
就在兩人將要大打出手的時候,一個男人突然將兩個人攔住了,“好了好了,六叔七叔,不要再鬧了好不好?我讓下人準備了點心,八叔正招呼人打麻將呢!”
楊六指得意地站起身來,瞪了鐵拐七一眼就走,鐵拐七抱著寶貝孫子緊隨其後。
看著漸漸離去的兩人,恩西摳了摳腦袋,都說這九麒麟不按常理出牌,但是這個樣子的話也有點兒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就在他驚訝之時,面前的人突然開口,打亂了自己的思緒,“貴客來訪,逆鱗照顧不周,還請多多見諒。”
恩西抬起頭來,“你怎麽會在這裡!”
這不就是要了自己一隻手的人麽,難道吊八番就是聽從了他的話所以來要自己的另一隻手了?這裡是綦鱗山莊,而他稱呼楊六指和鐵拐七叫六叔七叔,他和他們是什麽關系?是九麒麟中誰的孩子?可是除了鐵拐七那被先皇害死的兒子之外沒聽說誰有孩子啊。
難道就是最為神秘的老大之子?
逆鱗正笑眯眯地看著恩西,“綦鱗山莊怎麽樣啊?”
“你為什麽要把我帶到這裡來?”
“當然是為了這個,”逆鱗努努嘴,“你的另一隻胳膊。”
恩西倒吸了一口涼氣,早知道這個逆鱗不是一般人,但是卻怎麽都想不到這麽不一般,“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什麽人並不重要,當下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應該是怎麽保住你的那隻手吧。”
“你想怎麽樣?”
逆鱗端坐在恩西面前,“說,你們要對端木翔鳶做什麽,如果你的答案讓我滿意的話,我會給你留一隻手的。”
恩西咬著牙,上次就是這個人從自己手裡救走了端木翔鳶,而且竟然砍掉了自己的一隻手,看樣子他和端木翔鳶的關系不一般,是戀人?不對,那十三該怎麽解釋?還有上次街上碰見的姑娘。
可是如果不是戀人,難道是兄妹?又從沒聽說過端木翔鳶有什麽兄弟,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這可關系著自己現在能否留住這一隻手。
如果告訴了自然是能留住另一隻手,但是如果得罪了朵吉姝的話,不知道她……
恩西壯著膽子,“我如果不說呢……”
話音未落,一陣劇痛猛然間襲來,恩西幾乎痛得背過氣去,一看手上,這僅剩的一隻手上,大拇指的地方已經光禿禿的,只有噴湧而出的鮮血。
逆鱗連眼睛都沒眨,斜瞟了恩西一眼,“我再給你一點時間考慮,血沒流乾之前最好給我一個答案。對了,這院子裡四處設著奇門遁甲,我想你也知道天山四怪的事情,如果不想瘋掉的話還是乖乖留在這個房間裡,九麒麟遠遠比江湖傳聞還要恐怖,希望你能相信我的忠告。”-
夕陽斜下,古驛道塵土飛揚,奔馳的馬車上,端木翔鳶抱著懷中的樂文,他安靜地熟睡著,每次醒來的時候就會扭著頭四處尋找著什麽,端木翔鳶知道他是在找樂武,這兩個孩子自從出生之後從來沒有分開過,每次找不到樂武之後,樂文都會不高興地嘟著嘴撲進端木翔鳶懷裡。
一看到樂文這個樣子,端木翔鳶就感到心疼,不知道樂武現在在哪兒,不知道他找不到樂文的時候會怎麽辦。
朵吉姝一直凝眉注視著面前的這對母子,端木翔鳶抬起頭與她對視,朵吉姝連忙尷尬地笑笑,然後將頭轉過去看著窗外。
她有自己的心事。
上午的時候在驛站遇到了正準備前往軍中的使兵,他們帶來了最新的消息——湘西八百蠱軍遭到突襲,對方下手極為陰狠,八百蠱軍無一幸免,連那十二個能力高強的蠱師也沒能活存。
近日來接到的噩耗一個比一個駭人聽聞,朵吉姝心中不由得焦慮萬分,不僅是對方手段殘忍,更加恐怖的是這些噩耗來自大江南北,今日在東明日在西,朵吉姝心中有著些許慌亂,所有的突襲方式和殺人手段都是一樣的,可以肯定這是同一批人所為,那麽敵人的數量到底有多龐大?竟然能遍布天南地北?
所有的突襲先是以皇城事件為開始,之後數量劇增,但是在此之前鎮守八方的將領們從來沒有發現之前有任何大批量聚集起來的人,難道對方一直悄悄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囤積勢力?到底是怎樣的人才能做得如此不動聲色,不顯山不露水,就為了等待一躍而起給予自己最大的衝擊力?
朵吉姝看著面前的母子兩個,心中有些焦慮,曾幾何時,朵吉姝也懷疑過十三就是幕後指使者,但是這兩年十三都跟在自己身邊,怎麽可能做到這些事情?
現在只能猜測他是否與這件事情有關系,如果有的話……朵吉姝看看面前兩人,如果有關的話那就最好了,這樣自己近日來的努力也沒有白費,終於到了這母子兩個給自己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側廳裡,恩西手上血流不止,他的臉色也因此變得蒼白,嘴唇發黑,疼痛已經接近麻木,他蜷縮在地上,感覺身體裡所有力量都在隨著血液漸漸流失。
逆鱗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進來的,蹲在自己對面,“怎麽樣,你想好了沒有?”他看了看地上的這灘血,“再這樣繼續流血的話,下人清掃起來很吃力的。”
恩西冷笑,“我不會說的,你做夢去吧!”
“好吧,”逆鱗點點頭,“既然機會不要的話,那我也沒辦法了,只是如果把你的另一隻手砍斷,恐怕你也不能留在綦鱗山莊裡做下人了。”
“要殺要剮隨便你!”
逆鱗沒搭理他,招呼著屠虎進來,“你帶著恩西公子到處走動走動吧,最好帶他去參觀參觀六叔的寶貝。”
屠虎倒是很樂意地點點頭,扛起了恩西就往後院走去。
門被推開的時候,房間裡終於有了一些光亮,牆角的一排缸裡發出了嗚咽的聲音。
恩西聽到那令人不悅的聲音後睜開了眼睛。
這房間長有三丈寬有兩丈,牆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一排瓦缸,裡面豎著一個一個人棍,別說是手腳四肢,連臉上的鼻子嘴巴和耳朵都被削掉了,只是眼睛還留著,正流著血淚看著恩西,沒有了舌頭的嘴巴裡發出了怪叫。
屠虎將恩西放在了房子中間的巨大案板上,“你看,這就是六老爺練毒的地方,凡是和八老爺賭輸了不認帳的人幾乎都被送到這兒來了,六老爺就拿他們試毒,不過你放心,留在這裡的話是不會死的。”
躺在那案板上,恩西感覺自己好像就是將死的豬,馬上有人會舉著一把鋒利的刀在自己的皮上磨一磨然後將自己的四肢削掉……這案板上好像還殘留著上一個人躺在這裡時留下的恐懼,沿著案板將自己全身籠罩,害得他連話都說不清楚,“為……為什麽?”
屠虎詭異一笑,“你忘了麽,家裡有七老爺,如果六老爺下了毒,七老爺會來解,以我們七老爺的醫術,妙手回春啊,死人都能醫活了,所以留在這裡當然不會死了。”
也就是說,不會死,還要繼續被人下毒,聽到他們口中痛苦而含糊的喊叫聲,恩西感覺到自己的汗毛根根豎起,好像牆角那個空空的瓦缸就是為自己留下的。
逆鱗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牆邊,正饒有趣味地看著自己,“怎麽樣,要不要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