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風不時吹來,吹亂了端木翔鳶和綠蕊的頭髮,卻吹不掉綠蕊臉上的悲傷。
聽到綠蕊的話,本來想要責備綠蕊這輕生行為的端木翔鳶卻無從開口,聲音溫柔,輕輕地拍了拍綠蕊的肩膀,“怎麽回事兒?”
“我就生活在附近的村子裡,和家人一起,還有阿忠哥……”
阿忠哥?看樣子是綠蕊的心上人吧,和家人還有心上人在一起生活,應該是很幸福的事情才對,“然後呢?”
綠蕊的淚水決堤一樣撲簌簌地往外掉落,“之前家裡人就不同意我和阿忠哥的事情,因為我家是本村人,而阿忠哥的家裡是外姓人,沒有什麽根基依靠,可是我和阿忠哥的感情很深。本來我們以為只要讓家人看到我和他之間的感情,就會同意我們兩個在一起的。但我沒想到為了拆散我和阿忠哥,家裡人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本來就很有自尊心的阿忠哥竟然跑到了中原去,說是要做出一番事業之後再來迎娶我……”
端木翔鳶隱隱猜到了端倪,“是他在外面出了什麽事情了麽?”
“不,”綠蕊痛苦地搖頭,“阿忠哥現在就在山對面……”
原來在阿忠哥離開之後,綠蕊就日日夜夜等待著他,期盼著他的回來,但是她最後等來的不是阿忠哥回來的消息,而是軍隊駐扎在了村子附近,他們每天都到村子裡來掠奪,攪和得村中雞犬不寧,為了保護村子,村子中的不少人站出來與軍隊抵抗,其中也包括綠蕊的父親,可是那些士兵們個個凶神惡煞,而綠蕊的父親竟然死在了對方的刀下。
綠蕊的母親也因此悲痛欲絕,當天晚上便懸梁自盡了。
失去了家人的綠蕊還沒來得及將父母好好安葬,就被士兵們抓到了軍營中去做廚娘,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生活,因為很多少女被抓進去之後都讓那些士兵給凌辱了,聽說先是送到他們的長官那裡,被享用過之後又丟給了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們。
在那裡,綠蕊聽一個俘虜說綠蕊的家人就是死在阿忠的刀下,他好像是因為報復才故意殺了綠蕊的父親。
一心一意等待著阿忠哥的綠蕊沒想到阿忠哥居然參軍,而且還殺害了村子裡的人,連自己的父親都死在他的刀下,這個消息讓綠蕊完全接受不了,她不敢相信這個事實,親自跑去找了阿忠哥。
當時阿忠哥就在軍營中,和那個長官商談著什麽事情,看到了這樣的綠蕊,阿忠哥非常驚訝。與此同時,那長官竟然想要凌辱綠蕊。
本以為阿忠哥雖然憎恨父親,但是至少應該對自己還有感情才對,可讓綠蕊沒有想到的是阿忠哥竟然眼睜睜地看著長官強暴綠蕊。
“幸好我拚死逃了出來,村子被毀了,父母也去世,阿忠哥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綠蕊悲愴地痛哭著,雙手掩面,淚水不停地從指縫之間洶湧而出,“這樣的綠蕊不知道活在人世還有什麽意義!”
端木翔鳶聽說了綠蕊的遭遇之後也感覺到這個姑娘的不易,深深地同情起了綠蕊,輕輕撫著她,“好了,事情已經過去了,你還是要好好的生活對不對,我們先上去再說吧。”
綠蕊搖頭,“算了,姐姐不用這樣勸我了,綠蕊現在在這世上孤身一人,就算死了也沒人記起來,既然如此不如就去死算了……”
這讓端木翔鳶不由得想到了朵吉姝前兩天的輕聲,心中滿是怒氣,“你怎麽能這樣呢?就算你死了又能怎麽樣?如果你恨他的話為什麽不想去報復?”
“阿忠哥現在已經變成了那個樣子,他現在除了聽信他那長官之外什麽都不聽,就好像是被人迷惑了心智一樣。可就算如此我還是對他有著那麽深的感情,我和他自幼青梅竹馬,怎麽能說算就算了呢,我不恨他,我只是恨我自己,我也不想痛苦地活下去了。”
“我們先上去吧,”端木翔鳶不知道如何勸慰綠蕊,“之後的事情等到之後再說好了,你放心,只要有我能幫助的地方,我都會盡可能地幫助你的!”
被端木翔鳶勸導了半天,綠蕊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點,跟著端木翔鳶兩人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
渾身是傷的端木翔鳶無奈地苦笑,“我們兩個這樣子還真是狼狽。”
被她這樣一說,綠蕊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都是我連累了姐姐。”
“好了,別說這種傻話了,我們先上去!”
然而端木翔鳶剛邁出步子,一隻腳頓時劇痛,倒吸了一口涼氣的端木翔鳶摔倒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腳腕,好像是裡面被戳了一刀一樣疼痛,根本無法動彈。
“姐姐!”綠蕊關切地跪在端木翔鳶身邊,“姐姐怎麽樣了?這是怎麽搞的?”
端木翔鳶想要裝出輕松一點的表情讓綠蕊不要太擔心,可是無奈腳痛無法遏製,她咬著牙想要站起來卻怎麽都使不上勁兒。
綠蕊跪在端木翔鳶的面前,膝蓋下都是碎石,她卻忘了疼痛,只是關切著端木翔鳶的腳腕,“不好了姐姐!你的腳好像受傷了!”
看了看自己已經紅腫起來的腳腕,端木翔鳶皺了皺眉頭,抬起頭來望著那高聳的山頂,真是該死,居然在這個時候受了傷!
就在端木翔鳶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的時候,綠蕊突然背對著端木翔鳶蹲了下來,“姐姐上來吧,讓綠蕊背著您上去!”
“不了不了,”端木翔鳶連連擺手,看著綠蕊那瘦小的身體,“你怎麽能背得動我呢,這樣你的身體肯定吃不消的!你先走吧,我自己再想想辦法。”
綠蕊的語氣卻非常堅定,“不,是綠蕊把姐姐害成這樣,綠蕊怎麽能不管姐姐呢!”
兩人推三阻四了半天,端木翔鳶發現綠蕊還真是個倔強的姑娘,拗不過她的好意,只要讓綠蕊背著自己往山上走去。
崎嶇波折的山路上,綠蕊手中握著一根撿來的木棍,那手腕粗的木棍也因為用力而微微有些彎曲,端木翔鳶能夠看到綠蕊的額頭和脖頸上都是汗水,她咬著牙,連呼吸都十分吃力。
“綠蕊,放我下來吧,”端木翔鳶忍不住擔心地說著,“你這樣下去實在是太辛苦了啊!”
“不,姐姐,”綠蕊從牙縫兒裡擠出了幾個字,“就讓綠蕊補償姐姐吧,害得姐姐受傷,綠蕊心裡已經很過意不去了!”
歎了口氣,端木翔鳶知道自己拗不過綠蕊,隻好任由綠蕊將自己一路背到了軍營中。
兩人回到軍營裡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端木大人回來了!”
“大人?”綠蕊非常驚訝,“姐姐,你是這裡的長官?”
端木翔鳶有點兒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在蠱軍中,女人帶兵打仗是很正常的事情,像是端木翔鳶這種不上不下的身份通常都被用長官來稱呼。
“姐姐!”綠蕊興奮地低呼了一聲,“這裡就是和阿忠哥的軍隊對抗的地方啊!”
“沒錯,他們就是我們的敵人!”
兩人還來不及說太多,朵吉姝已經匆忙地趕了出來,“都已經這麽晚了,姐姐怎麽才回來呢?!”
剛剛隱約聽到有人喊朵吉姝將軍,導致沒見過什麽世面的綠蕊有些驚慌,連忙跪在了地上,結果一不小心害得端木翔鳶也一起摔倒。
綠蕊趕緊將端木翔鳶攙扶起來,“姐姐沒事兒吧?”
端木翔鳶擺擺手,“沒……”
她的話還沒說完,朵吉姝已經奔到了端木翔鳶身邊檢查著她的身體,“姐姐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朵吉姝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跪在旁邊的綠蕊,皺著眉頭,“是不是你!”
“不是她,和她沒有關系。”
雖然聽到了端木翔鳶的解釋,但是朵吉姝還是覺得這個綠蕊很不正常,將她來回審視了半天,“你到底是什麽人?”
綠蕊支支吾吾不敢說話,一直垂著頭,連看都不敢看朵吉姝一眼。
端木翔鳶輕輕地攥住了綠蕊的手,衝著朵吉姝微笑,“這個孩子剛剛想要輕生來著,我也是為了救她所以不小心摔下山去了。”
一聽這話,朵吉姝立馬就急了,“什麽?竟然有這種事情!”
只見朵吉姝怒喝了一聲,旁邊的士兵就將鞭子遞了上來。
“不要!”端木翔鳶連忙製止朵吉姝,“阿朵,這個孩子已經很可憐了,她的心上人跑到了帝都進入了敵軍的部隊中,還殺了這個孩子的父母,連她也被敵人抓緊軍營裡做廚娘,她是害怕自己被人凌辱,所以才跑出來的!”
本來以為這樣說就能打動朵吉姝,讓她放過這個孩子,但是端木翔鳶沒想到,剛聽完自己說的這些之後,朵吉姝不但沒有同情,反倒猛地一把抓住了綠蕊的頭髮將她扯到一邊,狠狠地抽打了起來。
挨了兩鞭子的綠蕊好像是小狗一樣蜷縮著身體到處躲閃,抱頭鼠竄,朵吉姝卻一點同情都沒有,她的鞭子狠狠地往綠蕊的身上落著。
端木翔鳶看不下去,想要上前護著綠蕊,卻沒想到自己的腳傷確實太過嚴重,剛站起來就吃不住痛,摔倒在地上了!看到端木翔鳶摔倒,朵吉姝才放下手中的鞭子,“姐姐沒事兒吧?阿朵這就去找軍醫過來!”
“不了,”端木翔鳶一邊說著,一邊揮揮手讓綠蕊藏在自己的懷裡,好像是保護孩子的母雞一樣緊緊護著綠蕊,“阿朵,你這樣又是何必呢?綠蕊她本來就已經夠可憐了啊!”
朵吉姝咬牙切齒,“姐姐不知道,這丫頭說自己是這樣的身世,可是姐姐想過萬一她要是對方的尖細呢?”
“不是啊!”綠蕊連連跪地求饒,“綠蕊真的不是尖細!”
“是啊, ”端木翔鳶也在旁邊幫忙說情,“綠蕊已經被他們害得家破人亡,怎麽可能是尖細?”
“如果她在撒謊呢?”
端木翔鳶猛地搖頭,“不可能,我相信這個孩子不是那樣的人!”
看到端木翔鳶那堅決得有些固執的樣子,朵吉姝無奈地歎了口氣,自己簡直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端木翔鳶好了,雖然是想要利用她、欺騙她,但是在做戲之余,朵吉姝也的確因為端木翔鳶那有些愚笨的單純而感到惋惜,“就算她不是那樣的人,也是她害得姐姐受傷,應該責罰才對。”
“阿朵,”端木翔鳶義正言辭地說著,“我救她就是因為不想讓她受到傷害,你如果這樣做的話豈不是違反了我最初的初衷麽!”
“那姐姐說怎麽辦?”
端木翔鳶本想幫助綠蕊,但是現在看到朵吉姝的態度,深知將綠蕊留在身邊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放了這孩子吧,她也夠可憐……”
“不行!”朵吉姝厲聲拒絕,絲毫沒有商量的余地,“姐姐,怎麽能放了她呢?就算她不是尖細,可是也是個性格軟弱的女子,要是她被敵軍抓住呢?”
雖然想要反抗,但是端木翔鳶立刻認識到朵吉姝的話說的有道理。
“那阿朵想怎麽處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