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日,端木翔鳶的腿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多虧了湘王的藥才能讓自己好得這麽快,端木翔鳶心中分外欣喜。
走了幾步路,翔鳶感覺到腿腳雖然痊愈,卻還是有些虛弱,大概是因為自己太久沒有行走的緣故吧,讓她感覺有心擔心,生怕自己的腿若是不能恢復,在戰場上會拖累大家。
想到這裡,端木翔鳶乾脆站起身來往營帳外走去,今日天氣不錯,不如就讓綠蕊陪伴自己四處走走,算作是開戰之前最後的放松吧。
行走在軍營中,所有見到端木翔鳶的士兵無不恭恭敬敬地衝著端木翔鳶打招呼,其中不失熱情,讓端木翔鳶感覺很是欣慰,看來自己這樣做至少不是錯的。
剛來到火房前,端木翔鳶正準備叫綠蕊出來,卻看到一個士兵躺在地上,瘦骨嶙峋的他被幾個士兵圍住,火冒三丈地拳打腳踢著,那本來就瘦弱非常的士兵被打到吐血,大口地喘息著,好像隨時都會死掉一樣。
看到這樣的場景,端木翔鳶立刻上前去阻撓,“住手!你們在幹什麽!”
聽聞是新將軍來了,幾個士兵們恭恭敬敬地停住了手上的動作衝著端木翔鳶問了聲好。
端木翔鳶臉上卻一改往日的溫和,嚴厲地看著幾人,“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這個……”本來臉上還有怒氣的幾個士兵看到端木翔鳶臉上的厲色,都有些害怕,沒想到一向溫和的端木將軍居然也有如此嚴厲的一面,“將軍有所不知,是這個小子手腳不乾淨!”
手腳不乾淨?端木翔鳶納悶兒,軍營裡面都有什麽可偷的,“他做了什麽事情?”
“回稟將軍,他在夥房裡面偷嘴,被我們抓了個正著,之前就有幾次這樣的事情,卻沒想到是他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啊!”
偷嘴,的確是個不好的毛病,端木翔鳶歎了口氣,不過說到底也只是個壞毛病而已,沒必要把人打成這個樣子吧?
就在端木翔鳶疑惑的時候,那士兵喘息著爬到了端木翔鳶腳下,滿是是血的他費力地抬起頭來,消瘦的身體好像隨時都會散掉一樣,“端木將軍聽我解釋,小人身患肺癆,乾不得粗重的活兒,如此做來也是情非得已,身體實在是吃不消,恐怕還沒上戰場就已經死在營帳中了啊!”
“還敢狡辯!”旁邊的士兵看不下去,又給那男人身上補了一腳,將他拽了過來,“端木將軍豈是你這樣卑鄙之人能夠靠近的!”
端木翔鳶一看眾人又要對他動手連忙上前阻止,看著這男人無奈地歎了口氣,的確是情非得已,這肺癆是富貴病,平日裡乾不得重活兒,稍有不慎便吐血連連,軍營中茶粗飯淡,身體自然是吃不消的,“既然如此,你為什麽要來參軍呢?”
那人聽到端木翔鳶的話,無奈地叫苦,“本來小人也不想從軍,但是無奈家中老父年邁,弱子還小,小人又是獨苗一根,不來參軍實在是不行啊!”
聽了對方的回答之後,端木翔鳶心中有些懷疑,蠱軍不是很深明大義麽,為什麽會強迫這樣的人來參軍呢?如果真像是他說的那樣,那蠱軍又與十三的軍隊有何區別呢?
陣陣痛心湧上來,端木翔鳶一言不發,思索了半天。
身為一軍之將,端木翔鳶又是個心軟之人,實在是看不下去這樣的事情,更何況這男人身體虛弱是事實,這裡是軍營,留下來的是可以行軍打仗的人,而不是殘害士兵或是百姓的地方,想到這裡,端木翔鳶抿緊了嘴唇,“你身上可還剩有軍餉?”
那士兵聽了之後心中有些緊張,以為是端木翔鳶要克扣自己的軍餉,“回稟將軍大人,小人的餉銀已經都用完了!”
旁邊的士兵們連連搖頭,“不可能,這家夥愛才如命,怎麽會那麽快就將銀子都用完!”
幾人說著竟然七手八腳地在男人身上翻了起來,很快就找出了幾塊散碎的銀兩遞到了端木翔鳶手中,還不忘踹了那男人一腳,“叫你還敢不老實!”
將銀兩拿在手裡掂了掂,端木翔鳶無奈地搖搖頭,“這太少了。”
“端木將軍!”一聽到端木翔鳶這麽說,挨打的士兵緊張地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家中父母都等著這些銀兩活命……”
端木翔鳶沒有說話,而是從自己的懷裡又掏出了一些銀兩。
眾人不解端木翔鳶的行為,不知道她為什麽這樣做,就在眾人疑惑的時候,端木翔鳶已經蹲在了男人面前,將自己手中的銀兩塞給了男人,“拿著吧。”
“端木將軍!”
不管是這男人,連周圍的幾個士兵也目瞪口呆,不知道端木翔鳶所作為何。
就在眾人驚異的時候,端木翔鳶柔聲說著,“既然身體不好就還是回家好了,反正這樣的身體也不能行軍打仗,不如回家好好去休息。這裡是軍營,不是折磨人至死的地方。”
聽到端木翔鳶溫柔的話語,男人頓時泣不成聲,沒想到端木翔鳶如此溫柔體貼,讓他有些驚訝,不知道說什麽才好,腦袋如同搗蒜一樣在地上不停地磕著頭。
“好了好了,”端木翔鳶命人將那士兵攙扶起來,“把錢拿好然後早點回家去吧,總是這樣也不是辦法對不對?”
眾人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偷嘴的士兵收拾東西離開了軍營,個個心中情緒複雜,不知道端木翔鳶為何要這樣做,在對端木翔鳶敬佩之余,還有些眼紅。畢竟,誰都不想把腦袋拴在腰間上戰場拚命的。怕死,是所有人共同的行為。
而心情最為波動起伏的大概就是站在一邊的綠蕊了。
剛剛端木翔鳶的所作所為都被綠蕊看在了眼中,她心中有著不解。
端木翔鳶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今天做出這樣的事情讓綠蕊不由得又想到了端木翔鳶當初救了自己的時候,如果說在端木翔鳶救了自己的時候自己不但沒有感謝還因為自己順利地完成了任務而感到高興是因為自己和端木翔鳶之間有著利害關系牽絆的話,這一次綠蕊是真的不明白端木翔鳶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她的行為不是一般的古怪,作為將軍的話最害怕的不就是自己的士兵減少麽,端木翔鳶為什麽會甘心將士兵遣散了呢?
綠蕊不得不承認,這一次自己對端木翔鳶有著更多的是敬佩,敬佩她這樣的行為,對於她的仁厚之心的確是心服口服。
可既然端木翔鳶是個這樣的人,師傅為什麽又要讓自己在她的身邊監視她呢?
想到這裡,綠蕊心裡就滿是不解,心思煩亂,不知道這個端木翔鳶到底該算是個好人還是壞人。
但是綠蕊很快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管端木翔鳶是什麽樣的人都和自己沒關系,因為不管怎麽說,自己之所以在這裡都是因為要完成師傅要做的事情,要學習師傅的蠱術。
一旦開始這樣想了之後,綠蕊心中就萬分堅定,之前的猶豫也全然不在,滿腦子想的只有該怎樣好好監視端木翔鳶,除此之外綠蕊什麽都不敢想,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堅定起來的內心又會有所猶豫。
滿意地看著那名士兵離開,端木翔鳶點點頭,心中好生欣慰,想想看,這樣的話其他士兵也會對自己更加刮目相看吧。
剛一轉身,端木翔鳶立刻看到站在自己身後的綠蕊,她正在凝視著自己出神,端木翔鳶溫柔地衝著綠蕊笑了笑,“傻丫頭,在想什麽呢?”
愣神的綠蕊心中想的是監視端木翔鳶的事情,被她喊了這麽一嗓子當然是有些害怕,但是綠蕊畢竟是跟著朵吉姝多年,演戲的功夫真是一點不差,笑眯眯地迎上前去,“姐姐真是善解人意心腸善良!”
“沒什麽。”被綠蕊這麽一誇讚,端木翔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擺了擺手。
擦了擦手,綠蕊擁上前去,這兩天她都一直在火房裡幫忙,為的就是能和士兵們打成一片,畢竟是軍營中少見的女人,再加上綠蕊不但人長得可愛,為人處世也甚是乖巧,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喜歡,“姐姐來找綠蕊是有事兒麽?”
“倒是沒有什麽事情,只是想要讓你陪我四處去走走而已。”
綠蕊點點頭,摘掉了身上的圍裙,“是綠蕊照顧不周到,最近都沒怎麽陪伴在姐姐身邊呢。”
端木翔鳶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沒什麽,我知道你在火房裡幫忙怎麽會責怪呢,綠蕊這樣倒是讓我很欣慰,想來這樣的話等到阿朵回來也會高興的,畢竟我們綠蕊是這麽可愛的孩子嘛!”
聽到這話,綠蕊的臉也紅了,跟著端木翔鳶就往軍營外走去。
誰知道兩人剛走到軍營門口就被湘王追了上來,有些怒意的呵斥在端木翔鳶背後響了起來,讓她有些驚訝,不解地看著湘王,“湘王大人有事麽?”
湘王快步走上前來指著端木翔鳶的鼻子劈頭蓋臉第一句就是毫不留情的呵斥,“你怎麽能隨便遣散士兵?”
端木翔鳶萬萬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會讓湘王如此大怒,心中竟然有些委屈,今日的湘王完全不像是平日裡一樣慈愛和善, 嚴肅的樣子看起來十分恐怖,這讓端木翔鳶支支吾吾,“那個士兵生了病。”
誰知道湘王完全不在乎端木翔鳶的這個借口,“生病了又怎樣,軍中不是有軍醫麽?就算是生病了也不能隨意遣散!你知道遣散士兵是什麽意思麽?大凶之兆啊!更會影響君心,是非同小可的事情啊!”
翔鳶委屈不解,覺得雖然遣散士兵事關重大,但是自己這樣做也是有原因的啊,“那個士兵生的是肺癆,如果留在軍中的話不但很容易死掉,而且還有可能會傳染給其他的士兵,我這樣做也是為了士兵們……”
然而湘王對於這個原因頗為不滿,“那又能怎樣?就算是死在軍中也不能隨意遣返,你剛剛成為將軍怎麽就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簡直太讓我失望了!”
“可是……”
“這種事情還有什麽可狡辯的?不要以為你已經是將軍就可以做這樣的事情,遣散士兵必須要向上級匯報過才行,以後要有所請示,知道了麽?”
端木翔鳶默然點頭,她知道不管自己再做什麽辯解湘王也不會理解,還不如就此閉嘴。
只是自己畢竟也是將軍,難道這些事情都不能自己做主麽?這讓端木翔鳶不由得感覺到自己這個將軍只是虛設。
而湘王,對自己肯定有著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