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營長之中,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讓端木翔鳶有些走神,她歎了口氣,陰霾的天氣好像將人的心情也明朗不起來,天邊的烏雲將自己壓得喘不過氣。
這場雨已經下了整整三天,卻一點將要晴朗起來的預兆都沒有,使人心思煩悶,端木翔鳶稍稍直起身子往外探了一眼,雨水已經快要漫進營帳中,繁雜的雨聲中摻入了士兵們的怨氣,不知道這樣的雨到什麽時候才能停止。
“端木將軍。”
湘王的聲音和雨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打破了那煩悶的雨點聲音,卻讓端木翔鳶慌了下神,湘王的語氣有些不悅。
對,自己的確不該在這個時候走神,端木翔鳶尷尬地低下了頭。
“怎麽樣?”湘王好像故意在為難翔鳶,大概是因為她剛剛的走神吧,“端木將軍看來已經有想法了。”
想法?端木翔鳶哪裡有什麽想法,現在已經夠焦頭爛額的了。
事情是這樣的,最近因為一直在下雨無法操練,士兵們每天都在營中休養,本以為這樣是最穩定踏實的安排,但是沒有想到在這三天裡不斷有士兵失蹤。
今日早上一起來又有兩個士兵失蹤了,湘王正在因為這件事情和端木翔鳶發脾氣呢。
“現在還不能確定士兵們是自己逃跑了還是出了什麽事情,端木將軍以為呢?哪種可能性比較大?”
端木翔鳶咬著嘴唇不知道如何回答,如果說是出了事情的話為什麽前段時間一點問題都沒有?顯然覺得有些突兀,那麽就說是自己逃跑了,這樣的話責任就全在自己身上——湘王的意思很明顯,前兩天自己私自遣散士兵的事情已經換來惡果了。
看到端木翔鳶那低頭不語的樣子,湘王有些生氣,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毛筆從筆架上掉落下來,讓翔鳶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以前她還從來沒有見到過湘王如此嚴厲的樣子,自從自己當上將軍之後,湘王就對自己嚴格,不,簡直可以說是苛刻。
也許因為自己是將軍的緣故,所以湘王才提高了對自己的要求和標準吧,端木翔鳶覺得只有這樣告訴自己才能讓自己的心裡稍微舒服一點。
“端木將軍,”湘王深呼吸兩口氣,讓自己稍稍平靜了一點,他也意識到自己剛剛可能確實太激動,但是端木翔鳶那樣的表情確實讓人很是生氣,“作為將軍,自己的士兵不見了,你到底是怎麽做到如此氣定神閑的?”
話語中的譏諷讓端木翔鳶將頭埋得更深了,坐在將軍位置上的自己總是覺得某些地方有些別別扭扭的,說自己是將軍吧,像是遣散士兵這種事情雖然做得不對但是總覺得湘王不至於那樣對待自己,可說自己不是將軍呢?在這種情況下又是自己挨罵挨得最凶。
端木翔鳶定了定神,她已經察覺到好像就是因為自己的沉默才讓湘王那麽生氣,“湘王大人,翔鳶認為這件事情是翔鳶做得不好,我會想辦法補救的,一定在最快的時間內調查出那些士兵的去向。”
“像是將軍這樣在軍營裡發愣就能找到?”
“我……”
就在其他軍官看著湘王毫不留情面地訓斥著端木翔鳶的時候,門外有人來報,端木翔鳶的辯解也被那聲音打斷了,本來有些不悅的端木翔鳶一聽到那人的聲音,心中大喜,那是自己前兩天派出去的探子,看樣子是已經發現了士兵們的下落了。
“報告將軍,小人已經調查回來。”
端木翔鳶有些得意地看了看湘王一眼,“湘王大人,這是翔鳶派出去的密探,可以讓他稟告消息麽?”
被事實迎頭痛擊地反駁了一次,湘王的臉上很是掛不住,不耐煩地擺擺手,“說吧。”
探子點頭,“啟稟各位大人,小的在我方與敵方中間的山崖裡發現了戰況,對方派出了一支隊伍來襲擊,我方在發現敵人之後與對方對壘,所以導致不少士兵傷亡失蹤。”
湘王氣得一拍桌子,怒視著端木翔鳶,“端木將軍,你身為將軍,為什麽連士兵與地方開戰的事情都不知道,我們還在這裡思量士兵的下落,如果被人知道的話豈不是太可笑了,連我自己都感覺到好笑!”
翔鳶有些緊張地看了探子一眼,讓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明,“為什麽我們的士兵會在山崖裡和敵人突然打在一起?”
探子點頭探身靠近了一點,“並高將軍,我方的士兵大概是因為近日陰雨天氣不斷,所以到山崖的河裡去看水勢,不巧就和對方的士兵碰在了一起,事發突然,而我們的士兵……”
看到探子不語,所有人都猜出了願意,湘王的聲音有些顫抖,“走,帶我去看看。”
由探子在前方引路,湘王和端木翔鳶往山崖方向走去,剛走到山崖之下,兩人便遠遠看到了兩軍交戰的現場,四處一片狼籍,士兵們身首異處,據說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看到這樣的場景,端木翔鳶十分痛心,她轉過頭去,正想要問湘王該怎麽辦才好,卻看到湘王雙手用力握拳,微微顫抖著,怒不可遏地大吼了一聲,“來人!命令士兵們整裝出發,我們要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雪恨!”
湘王的話語讓跟隨在身後的士兵們士氣高漲,但端木翔鳶卻迅速地攔在了湘王面前,“湘王大人,萬萬不可衝動啊,最近陰雨連連本來就不適宜打仗,對於我們來說現在開戰也實在是太草率的行為……”
將所有利弊都分析完一次之後,端木翔鳶握拳跪在了湘王面前,“湘王大人,身為將軍,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翔鳶也感到傷心憤恨,但是為了不讓更多人犧牲,我們現在只有忍耐,然後等待更好的時機,希望湘王大人三思而後行!”
聽了端木翔鳶的話之後,湘王稍稍平靜了一些,他知道自己剛剛的確是有些衝動,而端木翔鳶所說也不無道理,短期間內自己也只有先放任對方,等到自己好好做過準備之後再說為死傷士兵們報仇的事情。
當下,湘王恨不得大雨立刻停止才好。
回到軍營之中的湘王依舊盛怒不止,聽他發泄過之後端木翔鳶已經是疲累異常了,腿傷雖然已經好了,但是走了那麽遠的路還是很痛,回到房間裡就迫不及待地躺倒床上,連衣服都沒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感覺自己還沒睡多久的時候,端木翔鳶被門外的聲音吵醒,是綠蕊在和一個女人說話,翔鳶心裡有些驚訝,軍營裡的女人不過就是自己、阿朵和綠蕊三個,那麽門外的人是誰?
抱著有些好奇的態度,端木翔鳶從營帳中走了出來,剛掀開營帳的門就愣住了,門外站著的居然是自己的母親,她的懷裡還抱著樂文!
原來是母親想要進來見自己,但綠蕊聲稱自己已經睡了不能打擾,看樣子綠蕊還不知道這是自己的母親,所以非常固執地將她擋在了門外。
看到翔鳶出來,母親十分激動地靠了上來,“翔鳶……”
“母親,你怎麽在這裡?”端木翔鳶止不住問著,她一直沒想到母親會跑到軍營中來。
“我急著來見你,怕你在軍營裡面不習慣,你父親說不讓我來,但是我……”
話剛說到一半,翔鳶的母親就嚶嚶哭了起來,端木翔鳶連忙拍著她的肩膀,“母親是什麽時候來的?怎麽沒有告訴翔鳶一聲?”
“我已經來了好幾天,但是你父親說怕我打擾你的心情,就一直沒敢來見你,我是和湘王大人一起來的,已經住了一陣子了。”
翔鳶歎了口氣,雖然自己了解母親對自己的關心,但是畢竟這裡是軍營,一個女人在這裡也實在不方便,但是看到母親這樣子自己也張不開口說她不是,“好了好了,母親不要再哭,既然已經來了就算了。”
說著,端木翔鳶將樂文抱了過來,自己抱著樂文的時候可以說最了解母親的感覺了吧,畢竟同是母親,知道作為母親的辛苦。
剛將樂文抱在懷裡,端木翔鳶就覺得有些不對,一向活潑可愛的樂文今天非常沉默,見到自己之後也不怎麽高興,睜開眼看了自己一眼之後就又閉上眼睛睡了。
端木翔鳶心中頓時有些擔心,“樂文這是怎麽了?”
說到這裡,翔鳶的母親哭得更傷心了,“本來我是不想打擾你,看看你在這邊過得好我就趕緊回去,免得打擾你,但是沒想到樂文突然生了病!”
“生了什麽病?”
翔鳶的母親不敢看她,眼神躲躲閃閃,“這幾天連日陰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雨的緣故,身子有些熱,也不愛玩,總是昏昏沉沉地睡覺……”
端木翔鳶連忙摸了摸樂文的額頭,的確是有些熱,但好像不是得了溫病,看不出來是什麽病症。
就在端木翔鳶心中焦急的時候,樂文突然蠕動著身子,張開嘴口吐白沫,咳嗽不止!
看到兒子這樣,端木翔鳶立刻慌了神,幸好是綠蕊在旁提醒,自己才抱著兒子趕緊跑到了隨行的醫生那裡。
大概是很久沒有見到這麽小的病人,一直在為士兵們號脈問診的郎中有些粗魯,將樂文抱過來之後把了把脈就將孩子遞給了端木翔鳶。
“郎中,這是怎麽回事兒?他是生了什麽病?”
郎中眯著眼睛半天沒有說話,等到端木翔鳶焦急地又問了一遍的時候才有些不耐煩地睜開眼睛,“不是溫病,但是我現在也說不出來是什麽病症,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狀況,以我所見, 很有可能是中毒了。”
“中毒!?”
“沒錯,”郎中點點頭,“是不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
翔鳶焦急地看著母親,老母親也昏了頭,“自從你走了之後樂文就不怎麽喜歡吃東西,孩子太小,我一直都在給他吃米漿之類的東西,還有弄碎了的蔬菜,幾乎是我吃什麽就給樂文吃什麽,應該沒有問題啊!”
兩人對視,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郎中皺眉,“說不定是有人下毒呢?”
一句提醒讓端木翔鳶愣住了,誰會給自己的兒子下毒?
“那個,”郎中擺擺手,“我只是猜測而已,具體的情況還是將軍再想想吧,說不定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
端木翔鳶第一次有這種焦急卻又手足無措的感覺,“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
“看不出來是什麽病自然沒辦法用藥,你多給他喝點溫水,水能解百毒,現在也就只有這個辦法了。”
走出軍醫的營帳,翔鳶歎了口氣,母親在旁邊不停地哭著,自責著自己沒能照顧好樂文,給端木翔鳶添了麻煩。
一邊照顧生病的兒子,另一邊還要安撫母親,等到端木翔鳶回房睡下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看著懷裡的兒子,端木翔鳶感到一陣哀愁湧上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