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一縷光讓黑不見五指的破屋裡有了一絲光亮,一個女子伸出手來,光芒照在自己的手上。
哦,又是一天了。
自己不知道在這裡關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裡。
懷中的嬰孩依依呀呀地喊了聲娘,女子撩起衣服喂養著他,可惜乳汁太少,孩子發育得也不好。
在這按不見天日的地方,小孩連陽光都照不到,又何談成長。
“對不起,都是娘的錯,讓你們呆在這種地方。”
懷中的兩個嬰孩已經一歲多,勉強會說幾個字,自己每天只是和他們兩個一起生活著,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裡。
“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被打開了,平日裡這個時候是有人來送飯,女子也沒多想什麽。
但是今天走進來的是一個男人,尖嘴猴腮,名叫追虎卻根本配不上那氣勢。
“你也該說了吧?”
追虎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說了這麽一句。
女子仍是搖頭,“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裝傻裝到這個份兒上,我還真佩服你,”另一個女人靠在門邊,譏諷地說著,緩步走來,“孩子倒真是可愛,能生出來雙胞胎,要是別人恐怕高興死了。”
女人說著就要伸手去摸孩子,做母親的趕緊將孩子抱起來。
“桃色,”追虎厲聲道,“出去。”
那叫桃色的女人有些不高興,“知道了,發什麽脾氣麽。”
“我在問正經事。”
“對,”桃色冷嘲熱諷,“兩年都問不出來的事情,難道是怪我?”
追虎回過頭去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便立刻不吭聲,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咳嗽了一聲之後,追虎正色看著女人,“兩年了,你也該說了吧?”
“我的確不知道。”
“端木翔鳶,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麒麟金牌在你的手上,如果不是我將你留在這裡,你以為你能活這麽多年?恐怕早就橫屍街頭了。”
對,他們都叫自己端木翔鳶,想想看,自己大概確實是叫這個名字,懷中的一對雙胞胎就是自己的孩子,自從自己的意識清醒起來的時候就一直生活在這個房間裡,兩年從未踏出去半步,連分娩也是在這裡進行的。
自己的兩個孩子,從生下來就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
期間,自己見到的人除了平日裡來送飯的之外,就只有追虎和那個叫桃色的。
而他們每次來找自己,都會提到麒麟金牌的事情。
可惜自己壓根兒就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端木翔鳶搖搖頭,“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怎麽會知道麒麟金牌是什麽?”
追虎頓時氣得兩步走上來,指著自己的鼻子,“我真是服了你,演戲能演兩年,不是一般的角色!”
“根本就不知道的話,又何必要演戲。”
追虎說著伸出手來就要搶奪懷裡的孩子,端木翔鳶連忙將孩子護在一邊,“你如果敢動我的孩子,我現在就死在你面前。”
這是一年以前追虎第一次要搶走孩子的時候,端木翔鳶以死相逼時學到的辦法,她發現這個男人好像很害怕自己會死掉。
都是因為那個麒麟金牌吧,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但是看起來很重要,那東西的下落可能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所以他們才會害怕自己死掉。
兩年來,他們不停地為了這件事情盤問自己,端木翔鳶搖搖頭,“我想離開這裡,如果我想起來了一定告訴你,只要你肯放了我。”
追虎恨恨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轉身就走。
那天一整天都沒有任何人來送飯,直到晚上的時候,吃的才被扔在了門口,端木翔鳶在黑暗之中清楚地走到了門邊。
乾餅,好像有點餿了。不過不礙的,能填飽肚子的就算糧食。
徑直走回床邊,雖然已經是黑夜,但是端木翔鳶可以清楚地分辨房間裡一切事物的位置。
兩年了,被關在同一間房子裡,就算是瞎子也不會撞到。
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裡?
端木翔鳶始終搞不清楚這個問題,當初自己醒過來的時候就躺在這裡,什麽都不知道,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後來那個男人和桃色來了,從他們的口中才知道自己叫端木翔鳶。
但是從他們口中除了自己的名字和那個麒麟金牌之外,什麽都沒有聽說過。
又過了沒多久,自己開始害喜,然後產下了一對雙胞胎,看著這對可愛的孩子,端木翔鳶悲從中來——自己甚至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只能依靠他們的面容猜想著他們的父親該是個什麽樣子。
鐺鐺鐺,敲擊牆板的聲音又響起來了,端木翔鳶趕緊將乾糧三兩口塞進嘴裡之後,抱著孩子爬進了床底下,拔下頭上的簪子。
床下有一個洞,已經挖了不少時候,估摸著大概有半年左右了。
半年前,當端木翔鳶開始聽到這聲音的時候就猜想到隔壁有人,說不定是個和自己有關系的人,但是在沒有確定之前,翔鳶害怕那是看著自己的人,所以一直不敢說話,只是一直悄悄地挖著洞。
可能是挖了有一個拳頭大的時候,端木翔鳶看到了另一邊的人。
是個男人,看年紀怎麽三四十歲了。
他也被關在這裡,比自己還要狼狽。
“你是誰?”
“你又是誰?”
聽到對方這樣問自己,端木翔鳶躊躇了片刻,“我……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誰。”
這話說得一點不假。
“你挖洞,我帶你逃出去。”
“好。”
這筆交易做得簡潔乾脆,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對於兩個被囚禁於此多年的人來說,只要能逃出去,什麽事情都可以答應,更沒有欺騙對方的必要。
所以端木翔鳶相信他。
這個洞現在已經有半人大了,只要再挖大一點就可以鑽過去。
對面也是黑暗,端木翔鳶裝出了一聲嬰兒的啼哭聲,一雙大手伸了過來,端木翔鳶將孩子遞給了他。
在開始挖洞以來,一直是男人幫自己照看著孩子,免得啼哭聲引來那些人,害得自己暴露。兩個人就好像是要好的鄰居一樣。
“兩個小家夥好像又胖了一點。”男人的聲音裡有些許喜悅。
端木翔鳶沒有說話,如果是生活在外面的孩子,這個時候恐怕應該更胖一點才對。
“挖了多少了?”
“兩尺。”
“好,”男人的聲音裡透著喜悅,“再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逃出去了。”
是啊,端木翔鳶也高興起來,終於到了快要能逃出去的時候了,只要不留在這裡,讓她做什麽都願意,手中的動作也加快了起來。
“有時候我還很羨慕你的。”
端木翔鳶有些氣喘,她剛剛將土用力夯實在床腳,免得被人發現,“有什麽可羨慕的?”
“至少還和小孩在一起,我的妻兒現在不知道在哪裡,過得怎樣。”
翔鳶默然了,如果可以的話,自己倒是希望孩子被送出去,生活在這裡對他們來說太不公平了。
可是送出去的話能送到哪裡呢?自己在這個世界上舉目無親不說,連孩子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把他們送到哪裡去?
“對了,”翔鳶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之前她一直為了這件事情而好奇,但是兩個人互不熟悉,關在這裡也是尷尬的事情,所以並沒有過問許多,“你為什麽被關在這裡?”
男人苦笑了一聲,“因為他們搶了我的東西。”
哈,看樣子同是天涯淪落人。
“既然已經搶了你的東西為什麽還要把你關在這裡?”
“因為害怕我搶回去,”男人笑聲苦澀,“我本來分了他一半,可是他嫌不夠,我也沒有辦法。幸好他沒有殺我。”
“被關在這裡,和死有什麽區別呢?”
“他們不會讓我死,因為他們想要的東西還很多。”
“這我很相信,他們確實是這樣的人。”
“你又為什麽被關在這裡?”
“因為我手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但是可惜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也不知道在哪裡。”
“哈哈,那我們兩個還真是有緣。”
端木翔鳶苦笑,“這種緣分真是讓人高興不起來。”
“你不想把那東西給他們?對你很重要的東西吧?”
“不,”放下手中的活計,端木翔鳶蜷縮在一邊長出了口氣,“我一覺醒來自己就已經在這個地方,該知道的事情一件都不知道,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被扔在這裡,剛開始的時候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這樣說來的話,你就是失憶了?”
“應該可以這麽說。 ”
男人嘖嘖兩聲,“我倒是很羨慕失憶的人。”
“你恐怕不會羨慕我,一醒過來就被關起來,還要求自己說出自己根本想不起來的東西。”
“哈哈,”男人爽朗大笑,“放心吧,我們很快就可以逃出去了。”
“你逃出去了要幹什麽?把你想要的東西搶回來麽?”
“不,”男人果斷地回答,“那些東西我本來就不想要,不經意間就有了,既然他們想要就給他們好了。等我出去了,隻想和妻兒一起踏踏實實地過日子。”
端木翔鳶休息過了,反身又繼續挖著牆,她沒有說話。
自己都已經被關在這裡,妻兒呢?恐怕早就……
但是她始終沒有說,她不會去敲碎男人的夢想,尤其是在這種地方,他們的夢想都太可貴了。
“如果你逃出去了,想要做什麽?”
端木翔鳶手中的動作沒有停歇,“隨便。”
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哪裡還有什麽想要做的事情,男人大概已經猜到了這一點,便也沒有多問什麽,很快便沉默了下來。
拂曉,一夜又過去了,端木翔鳶接過男人送來的嬰孩兒,兩人各自去睡覺了,端木翔鳶躺在床上擦了擦手上的土。
這是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