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裡,端木翔鳶抱著孩子蜷縮在街角,腳邊還有好心人端給自己的飯菜,吃過東西精神倒是稍微好了一點。
剛剛逃竄的時候小兒子頭上被抽了一下,畢竟是幼小的嬰孩,皮膚稚嫩,自己尚且身上到處遍布著血痂和淤青,兒子頭上那小小的傷口更是嚴重,皮肉都翻開了。
今日剛來到城中就遭到了這樣的待遇,端木翔鳶不由覺得心酸,世道是亂了,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呢?
將兩個孩子緊緊抱在胸口,一陣寒風吹來,端木翔鳶低下頭將兩個孩子都護在懷裡。
“你還好吧?”一個女人站在自己面前衝著自己伸出手來。
端木翔鳶嚇得趕緊往後退了兩步,她認出來這個女人今天就跟在揮鞭子打自己的男人身後,他們肯定是一夥的。
看到端木翔鳶那雙眼睛,裡面多是怯懦,完全沒有了當年的光彩,朵吉姝不禁啞然失笑,心裡倒也有些不好受,自己當年找了一個長得與端木翔鳶極像的女子殺了之後燒成焦屍掛在城門上,蒙騙了十三,雖然自己心想事成了,但是看到端木翔鳶和十三都變成這副樣子,心裡倒還是覺得酸酸的。
不過,今天能在這裡見著她的確驚訝,而十三的舉動更是讓自己驚訝。
本來是打算將端木翔鳶趕走,趕得遠遠的,但是派人前來打探過發現端木翔鳶好像是失憶了,之前的事情完全不記得。
這樣的話,朵吉姝眼睛一轉,想到了今天十三的表現,心中又生一計。
蜷縮後退的端木翔鳶連看都不敢看朵吉姝一眼,她搖搖頭,“你的孩子病了,年紀這麽小如果不去醫館看看的話可不行。”
端木翔鳶抽了抽鼻子,心裡也有些難受,將頭深深埋下去了。
“沒有銀子?”
依舊不說話,卻隱約聽到了一陣抽噎的聲音。
朵吉姝歎了口氣,“我知道我相公今天做的事情確實太過分了,我這是來向你賠罪的,還希望你能原諒,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可是孩子耽誤不得,我這裡有些銀子,你帶小孩去看看病,找家客棧住下來吧。”
端木翔鳶感覺什麽東西被放在自己身邊,低頭一看,是個黑色的錢袋,伸手拿起來,沉甸甸的,她趕緊抬起頭就要還給那女人,卻不想自己剛抬頭,那女人已經翩然走遠了。
這一袋銀子可不少,足夠自己和孩子用很長時間的了,端木翔鳶不禁喜從中來,剛剛還在覺得自己是個沒用的母親,現在也便不再想起那些。
將銀子揣在懷裡時擦到了身上的傷口,痛癢的感覺襲來,這才讓端木翔鳶想到自己今天還受了那麽重的傷,哎,這算不算因禍得福呢?
銀子是個好東西,端木翔鳶肯定地點點頭,有朝一日一定要還給她-
“你來啦?”一看到朵吉姝,端木翔鳶眉開眼笑,忙拉著朵吉姝在房裡坐下。
這是自己的恩人,當然要善待,是她給自己銀子帶兩個兒子去看病不說,還安排了這所宅子讓自己住進來,如果不是她的話自己和兒子現在可能還流落在街頭。
“這衣服穿上還真不錯,”朵吉姝說著抱起了翔鳶的兩個兒子,他們身上穿著朵吉姝前陣子剛給他們做的新衣服,“更漂亮了!最近胖了不少呢!”
端木翔鳶點點頭,真是沒想到能突然過上這樣的生活,雖然不是錦衣玉食,最起碼衣食無憂,也不用風餐露宿。
不過端木翔鳶從來沒有問過朵吉姝的身份,她能感覺到這個女人的身份不一般,有可能是商賈也可能是政要,總之還是少打聽比較好,人家已經肯幫助自己就很難得了。
“這宅子你先住著,等過兩天我再給你物色個能乾的老媽子來。”
“不用了!”端木翔鳶連連拒絕,聽對方的意思是想要讓自己在這裡常住下去,“已經夠麻煩你的了。”
“哪裡的話,你不知道那天的事情一直讓我心裡過意不去,能讓我這樣待你反倒讓我心裡舒服了許多。”
端木翔鳶默然,事實上她心裡清楚,自己不過是挨了兩鞭子,窮人麽,都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根本犯不上讓這個女人將自己養起來。
“這兩個孩子真是可愛。”
“阿吉妹妹沒有小孩麽?”
朵吉姝的臉色暗淡下來,她與十三結合的這幾年一直沒有產子,可能是因為自己從幼年起就煉製蠱毒的緣故。
看著懷中的孩子,朵吉姝心情複雜,說真心實意喜歡這兩個孩子是肯定不可能的,她心裡更多的反倒是羨慕嫉妒恨。
那天十三的目光中還是有虛假的一面,難道說他認出這是端木翔鳶了?不過這兩天他對自己確實是和往常一樣,倒也不像是認出了翔鳶的樣子。
如果自己也有小孩,他是不是就真的死心塌地了呢?
“對了,姐姐一個人行走,丈夫……?”朵吉姝含糊地問著,當年端木翔鳶隻身離開,自己並不知道當時她和十三的關系發展到什麽地步了,心裡一個聲音隱隱喊叫,不是十三的孩子……不是十三的孩子!一聲比一聲大,漸漸變成了嘶吼!
端木翔鳶苦澀一笑,她早就習慣了面對別人這樣的問題,也已經接受了自己獨自帶著孩子的事實,“說了不怕妹妹笑話,我也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當年的自己肯定遭受到一場很大的變故吧,不然怎麽會忘記了所有的事情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呢?孩子的父親是不是已經不在人世了?要不怎麽對自己不聞不問,也不來尋找?
朵吉姝低下頭,“妹妹多嘴了。”
“沒有的事兒,”端木翔鳶連忙賠笑,她是打從心裡喜歡這個善良的朵吉姝,“妹妹不用放在心上。”
“那姐姐就好生歇著,改日我再來看你!”-
坐在軍營裡,朵吉姝將視線從地圖上移開。
派去城裡打探消息的探子都已經回來,向朵吉姝稟報了城中的消息,朵吉姝打斷先拿這個城池下手。
“好了,”聽到了滿意的消息,朵吉姝擺擺手讓探子們都退去,卻指著其中一個,“你留下。”
“是,將軍。”
眼看著營帳裡只有自己和他兩人,朵吉姝壓低了聲音,“讓你辦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稟告將軍,屬下寸步不離監視了姑爺一天,姑爺中午在酒樓吃了點東西,然後……”
對方支支吾吾的樣子讓朵吉姝有些焦躁,眉頭皺著,“然後怎麽了?有話直說。”
畢竟朵吉姝才是自己的正主,他十三再怎麽“得寵”也只是個姑爺,想到這裡,探子肆無忌憚了許多,“我發現姑爺去了柳翠苑。”
柳翠苑?朵吉姝挑眉,“那是什麽地方?”
“稟告將軍,是煙花之地。”
朵吉姝冷笑,可以啊,十三,沒想到你還學會了這種消遣方式,“還去了別的地方麽?”
“沒有,姑爺是天剛擦黑的時候從柳翠苑出來的,給將軍買了吃的之後就回來了。”
對,吃的,昨天十三帶回來的荷葉雞,真不錯,中原男子都是這樣麽?玩過女人之後隨便買點東西回來哄老婆。
“行了,你下去吧。”
“遵命。”
朵吉姝坐在椅子上,本來她猜十三昨天偏偏想要到城裡去是要找端木翔鳶的,這樣的話自己就有借口將那對母子三人處理掉。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十三居然是去找女人了,難道他真的已經把端木翔鳶忘到腦後了?
這樣的時候還能想到找女人,他十三也真是個人才。
不過這倒是讓朵吉姝有些摸不到頭腦了。
回房的時候十三正在看著什麽抄本,正看得哈哈大笑,看到朵吉姝進來懶洋洋地從床上爬起來,“你忙完啦?”
“嗯,”朵吉姝溫柔地卸去盔甲,靠在十三身邊,伸出手來輕輕摸索著十三的胸膛,“相公今天的精神好像不錯。”
“啊。”隨口應付一句之後,十三又繼續回去看他的書了。
朵吉姝悶悶不樂地坐了起來,“相公對我可是不感興趣了呢。”
十三一聽這滿是醋勁兒的話,連忙將朵吉姝摟進了懷裡,“胡說,我這不是正在看書麽,誰說我對夫人不感興趣的,割掉他的舌頭!”
“那可不行,我的探子可是很能乾,割掉舌頭可不好。”
“探子?”十三一下坐起來,挑著眉,“什麽探子?”
朵吉姝心中暗笑,“相公怎麽好像這麽緊張的?”
“沒有啊,”十三含含糊糊,“我有什麽可緊張的。”
“是啊,只有做了虧心事的人才會緊張呢,相公又怎麽會緊張。”
十三理直氣壯地拍拍胸膛,“夫人說的沒錯。”
還真是會演戲。
思索了片刻,朵吉姝搖搖頭,帶兵打仗的這段日子每天和那些士兵們低頭不見抬頭見,朵吉姝也對男人的了解更多了,“相公,咱們是夫妻,有些事情是不是可以直說啊?”
“當……當然可以了!”
朵吉姝的指尖在十三微微敞開的胸口遊走著, “相公是男人,男人自然有男人的愛好,這一點吉姝了解。”
十三的臉刷得紅了,將頭別過去不看朵吉姝,“夫人有什麽話就直接說了吧。”
“如果相公覺得吉姝伺候不周,也可以找女人。”
這話讓十三頓時愣住,他倒是不驚訝朵吉姝的開放,而是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事情敗露,死撐了半天終究還是敗下陣來,哭喪著臉看著朵吉姝,“夫人,我知道錯了,不會有下一次了。”
“吉姝沒有怪罪相公的意思,只是咱們畢竟是在行軍打仗,要是被別人知道了肯定不好,尤其是被我爹爹知道……”
十三立刻渾身冷汗,“求求夫人千萬不要說啊!”
“放心吧,吉姝當然不會告訴爹爹,不過這種事情還是要做的周全,相公如果下次再想要找哪個姑娘吩咐行帳的人,讓他們接來就好。反正吉姝平日忙於打仗,有時候伺候不了相公,這點自己心裡也清楚。”
十三懷疑地看了朵吉姝一眼,“夫人……果真不生氣?”
“我怎麽會因為那些流水一般的青樓女子生氣呢,吉姝知道相公不會喜歡上那些女子,吉姝怕的只有新相好,和舊相識。”